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郎骑铁马来 ...
-
紫绡烟罗帐里,杜若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喉咙干涩,头痛欲裂,强撑起身子,揉了揉太阳穴,这是怎么回事?她只记得自己昨天和安若宇一起去烟雨楼,然后遇见了叶景……脑海中不断闪过昨晚的零星片段,昨天晚上自己在烟雨楼喝醉了,歇在了景王府。
想到这里,她的心突地一跳,立刻低头查看自己的衣服,见自己穿的还是昨天的装束,似乎并没有人动过她的衣服,暗自松了一口气。
杜若暗怪自己大意,这个秘密若是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她怎么能夜不归宿?
正要起床的时候,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叶景身边的侍女,名唤彩云,见杜若醒来连忙跪下:“殿下。”
杜若的近身侍女一直都是采薇,就算是碧云杜若也很少让她近身服侍,因而刚刚醒来看见一个陌生人有些不习惯。
“起来吧。”
彩玉依言起来,“奴婢服侍殿下洗漱吧。”说完又先后进来三四个婢女端着脸盆一类的洗漱用具站在两侧,杜若微微摆手,问彩玉:“昨天晚上是谁服侍我休息的?”
“回殿下,昨天晚上是王爷在照顾殿下。”
“王爷?”
彩玉点头:“昨天晚上殿下喝醉了,不让奴婢等服侍,拉着王爷的手不让走,王爷等殿下睡着了才离开。”
杜若心中一动,面上仍旧保持平静,“王爷人呢?”
“王爷上朝去了,还没有回来。”
杜若有些心烦气躁,微微蹙眉:“你们下去吧,找两个人去宫里通传一声,让小卓子来接我回宫。”
朝阳微薄的光线从门外斜射进来,淡淡的温暖渐渐弥漫在房间里每一个角落。
杜若洗了把脸,心里始终不能平静,还没等来小卓子,自己就有些按耐不住了,正要自行回宫就听见彩玉回报:“王爷回来了,请殿下去偏殿一起用餐。”
再见叶景的时候,杜若显得极不自然,她不能确定昨天晚上他会不会趁她神志不清发现什么,磨磨蹭蹭在走到叶景身边坐下:“景哥哥。”
此时叶景已经换下了朝服,穿了一袭素白长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简单绾成一个髻,最简单不过的打扮,可是他的俊逸风采不但不减,反而更多了几分淡雅洒脱。见杜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为什么竟想到了昨天晚上她口中的那个名字,她在梦中都不能放下的人,心头好像有什么堵着,叶景只觉得心烦意乱。
“景哥哥,昨天真是麻烦你了,我昨天……”
“酒量不好就不要喝那么多酒,堂堂西楚太子如街头醉鬼一般成何体统?”
杜若点头:“知道了。”
叶景对她的反应除了有些冷淡并没有什么异常,就如昨天她在青楼里遇见他一样,除了必要一句话也不和她说。杜若猜想,难道是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太小气了吧。
她也没什么心思主动搭理叶景,两人各怀心事,安安静静地吃饭,席间连碗筷细微的碰撞声都可以听见。
饭后,杜若告辞:“我先回宫了。”
叶景点点头,并不挽留,也不相送。
回宫后,杜若本来决定不再推病逃课,可是夜间却又发起了低烧,没办法,不得不继续在宫中修养。
这一病就病了将近一个月,低烧一直不断,御医诊断是受了风寒,杜若也一直按照李太医的吩咐养病,只是晚上看书的习惯是怎么也改不了,病情稍好,又因她晚上熬夜受凉而加重,如此反反复复竟病了一个多月。
景王成亲那一天,天空下起了细密的秋雨,皇后因天气不好怕耽搁杜若的病情而不准杜若出门,杜若几番抗议都无人理睬,最后不得不乖乖回宫休息。
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坐在了自己的床边。她也没甚在意,以为是碧云在一边守着。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身边并没有人。杜若轻咳两声,碧云和采薇同时进来了。
“什么时辰了?”杜若问。
碧云答道:“回殿下,这会儿刚过申时,殿下可是饿了?”
杜若点点头,采薇笑道:“奴婢这就传膳。”
采薇出去后,杜若问碧云:“你们今天一直守在我身边吗?我睡得迷迷糊糊老觉得有人在我身边。”
碧云道:“奴婢和采薇一直守在外间,景王倒是来过一趟,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奴婢见殿下睡得正香也就没有叫醒殿下。”
“今天是他成亲的大好日子,他怎么会有时间来这儿?”杜若有些惊讶,她病了这么久也不见叶景前来看她,杜若还误以为他还在生气。
碧云笑道:“王爷一早给太后皇上皇后请过安后就来了这儿。”
杜若听后只是叹了口气,并没有再说什么。
天气渐渐有了些凉意,尤其是夜里,北风吹得院子里的竹子呼呼作响,无端又多了几分萧凉。
自景王大婚后不久,杜若的风寒也渐渐痊愈,病了这么久,太院的功课自然是有些耽搁。杜若如往常一样,整天来往于太院,上林苑,钟粹宫之间。以前她很喜欢王景王府跑,只是如今王府里有了王妃,她去了多少有些不自在,索性就不去了。
这日,杜若刚刚从上林苑回来,采薇便匆匆忙忙跑过来。杜若刚在上林苑与安若宇比试马术输了,心中有些不快,道:“什么事也值得如此慌张,你在我身边呆这么久了怎么还是毛猴毛脚?”
采薇行了一礼:“殿下教训得是。”
“什么事?”
采薇笑道:“刚刚皇上派人来请殿下去御书房议事。”
杜若一直以年幼为由,不理朝政,皇上也知道其中缘由,从不勉强,今日却命人让她去御书房议事,看来不会是事出无因。
杜若换了身衣服,匆匆向御书房赶去。到御书房的时候才发景王也在,叶景成婚已有半月,这还是叶景成婚后杜若第一次见他,他穿着一身云青蟒纹朝服,正在和皇上讨论什么,见杜若进来,两人都将目光投向她。
杜若低着头,避开叶景的目光,向皇上请安。
皇上赐坐,待杜若坐下后,才不疾不徐道:“今天前方传来捷报,平阳王世子杨皓轩大败贺兰,现正在整顿大军,大军不久后便会班师回朝,朕命你率百官出城相迎,犒赏三军。”
杜若跪下领命,心下有些不是滋味,毕竟她与平阳王世子之间的婚约还是存在的,她探过皇后的口风,皇上并没有解除婚约的打算,而她这个太子也是当不久的,所以最终她还是得以文昌公主的身份出现。
从御书房出来后,叶景问道:“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去我景王府了?”
杜若小声问道:“景哥哥不生我气了?”
叶景剑眉一挑,反问道:“生什么气?”
杜若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呵呵……”
叶景笑着摸摸她的脑袋,真是个天真的傻孩子!竟以为他还在为上次她逛妓院而生气。
那天见面之后,叶景就一直在忙。朝堂上的事本就没有安宁的时候,左右二相在朝堂上的势力根深蒂固,两人政见一向不和,皇上趁机把有些事情交给了叶景,百官都在揣测圣意,如今太子年已十五皇上却丝毫没有培养太子的意思,反而把过分器重景王,多少点让人不能理解。太子自从伤愈后就疏于学习,不仅不理政事反而更加放纵自己玩乐,反观景王,如今已和冯相结为姻亲,在朝堂上的势力已经不同往日,况又得皇上倚重,这到底是有什么暗示?
朝中有些眼见的人都在暗自揣测,景王与太子,到底谁才是楚国未来的主人?
犒军那一天,神武门人山人海,平阳王世子英名传千里,人人都想一睹其风采。这是杜若第一次见到他,她未来的夫君。
四面都是一片金鼓擂动,鼓声威严动如雷鸣,响彻四方。在大军进城的那一刻,满城的喧闹声在一瞬间消失不见,整个邺城蓦然安静,陷入肃穆之中。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了这威沉的铁蹄声响,前方铁甲军队迈着整齐的步子迎面而来,让人不禁肃然起敬。三军之前,当先一将白马银盔,领着这上万精兵缓缓入城。
平阳王世子杨皓轩,这个人的名字,她听得太多,却从未像此刻一样,感觉这个人离自己如此之近。传言平阳王妻妾无数,可是子嗣不多,年过半百才得一男儿,因此甚是宠爱,这杨皓轩也算是从小在女人堆里长大,见惯风月,长袖善舞,性情乖张,喜怒无常,可偏偏这样一个人却有着令人艳羡的军事才能。杨家父子手上掌控者西楚四成以上的兵力,另外一半分别是皇上的锦衣卫,安将军的安家军,和原本属于四王爷现在却在景王手里的禁卫军。
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也是皇上为什么把自己最宝贵的女儿嫁给杨皓轩而不嫁给其他国的国君谋取政治利益的原因。他最为忌惮的力量,当然要安插自己的亲信。如此,平阳王也会有所忌惮,不会妄动。
晚上,皇上在宫中设宴,凡是三品以上的官员以及有品级的女眷皆得参加晚宴。整个承庆殿热闹非凡,悬灯万盏,亮如白昼,殿内金鼎焚龙涎之香,玉瓶插娇兰之蕊,好一派壮观瑰丽的皇家气象。
孝文帝坐在最上方的龙椅上,杜皇后坐在文帝左侧,然后是萧淑妃,丽妃,兰妃,何贵人等几个受宠的后妃分坐两侧。
下方,杜若坐在百官席的首位,视野开阔,文武百官皇亲贵胄后宫女眷尽收眼底,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仍可以看见叶琼在女眷席位上对着她做鬼脸,叶琼的两边分别坐着贺敏公主叶瑗和年方七岁的新雅公主叶珮。三位公主中,叶瑗高雅,叶琼纯真,叶珮活泼,宛若三朵金花让人不能忽视。
她冲叶琼甜甜一笑,这一笑却正好落入一双专注的眼眸中。杜若敏感地觉察到有一道目光的注视,她猛一回头,正好对上一双潋滟的茶色眼眸。他就那样毫无顾忌地看着她,茶色的眼眸中波澜无惊,看她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件商品。
杜若扬起下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杨皓轩坐在她对面,她应该想到的她的视野开阔,他又何尝不是,刚才的那些小动作定是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的脸色淡淡的,就算是杜若瞪着他也不避开视线,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宫灯幽幽的白光将他的脸色照得有些发白,犒军的时候他一身戎装,杜若只觉得英气勃勃,现在再见他一袭绣绿纹的紫色长袍,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唇红齿白,虽然容貌秀美,却丝毫没有女气,那双如深潭般的茶色眼瞳,又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媚,引得人移不开眼睛。若不是杜若早就知道他品性不佳,完全有可能被他的外表迷惑。
两人对望了片刻,那张平淡无波的脸上渐渐染上一抹嘲弄的笑意,杜若一愣,还没明白他为什么笑就听皇上洪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平阳王世子杨皓轩平定战乱有功,出征之前朕曾许诺皓轩,若能凯旋归来,朕必将文昌公主许配给你,可如今文昌公主不在宫中,皓轩的心愿恐怕难以达成,皓轩若有别的东西想要只管开口,朕必会满足你的要求。”
皇上说得很隐晦,当初因为文昌公主的死因牵连甚广,太后为保清王向皇上提议只对外宣布文昌公主身患重病,移居宫外调养。当初太子和文昌公主同时中毒,转眼太子就已回京,而文昌公主却一直在洛川别苑修养,这难免惹人猜疑。文昌公主已逝,这已是邺城之中人尽皆知的秘密。只是皇上一直不愿提起此事,众人也就跟着一起糊涂。
杨皓轩漠然道:“谢皇上好意,皓轩别无所求。”
皇上略一颔首,“皓轩年已弱冠,也是时候娶亲了,可有中意的女子,朕替你做主。”
“谢圣上隆恩,皓轩早已决定文昌公主一日不好皓轩便一日不娶,既然公主病重那皓轩就等公主病愈,只要公主还在世上皓轩就不会娶别的女人。小小心愿,还望皇上成全。”
皇上幽幽叹了口气,赐婚之事也就作罢。
杜若心里却早已是暗潮涌动,她求了皇上很久皇上才同意取消她与杨皓轩的婚事。文昌公主出事这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杨皓轩不可能不知道的,以他的谋略眼光难道看不出其中的蹊跷?那他为什么会拒绝,还信誓旦旦说什么非文昌公主不娶的蠢话?难道她真的是他的心上人?
她意味深重地看了杨皓轩一眼,仰头将杯中白酒饮尽。不经意间瞥见叶瑗痴怨的眼神,幽亮的眼睛之中除了柔情还有一丝悲哀与无奈。杜若不动声色多看了几眼,有些不明所以,目光却不自觉望向了对面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已是将近午夜,承庆殿却是花灯亮如昼,琉璃杯翡翠碗,觥筹交错,煞是热闹。杜若多喝了几杯,心下有些浮躁,于是偷偷出去醒酒。
殿外冷风习习,很快就将她满身酒气吹散。杜若沿着殿外走了一圈,不想却来到了紫微宫门口,不知为何,今夜的她似乎没了以往的那份淡定,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解不开,可是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紫微宫里月凉如水,清冷非常。现在这个时辰只怕看守的宫女也睡了吧。走进内院,隐隐听见有琴声传来,杜若寻着声音走去,这琴声却是叶璇的闺房发出来的。是她上次试过的那把古琴,杜若心念一动,推门而入,果然是安若宇在拨弄那把古琴。
听见推门声,安若宇立马站了起来,见是杜若眼里的警惕随即消失。
“你怎么在这里?”安若宇眼神朦胧冲她傻傻一笑,“阿若,你也是来看璇儿的吗?你说她为什么不肯见我?她是不是在怪我以前老是捉弄她?任我怎么求她,她就是不肯见我?”
屋子里满是浓郁的酒香,杜若扶住摇摇欲坠的安若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没有不想见你,也许她是有苦衷才不能回来。”
安若宇的眼里一亮,“真的?那你说她现在在哪儿?她为什么不回来?”
杜若望见安若宇眼里厚重的期待,忽然觉得有什么压在心头,好重!不由垂下了眼眸。
“璇儿没有死对不对?他们都说文昌公主已经死了,他们骗我的对不对?”
杜若沉默了片刻,对着安若宇的眼睛,点点头,“她没死。”
“哈哈哈……”安若宇笑出声来,眼里溢出一丝晶莹,“那璇儿人呢?洛川别苑根本就没有人住?你说她在哪儿?”
杜若一惊,他竟然敢擅自跑去洛川别苑?
“你为何不说话?”安若宇的情绪有些激动,握住杜若肩膀的手不住颤抖,“璇儿现在在哪里?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杜若重重吸了口气,把安若宇扶到榻上坐下,问道:“你真的那么喜欢璇儿?肯为了她违背皇命?”
安若宇重重点头眯着双眼看着她,“我和璇儿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为了她莫说是皇命,就算是与天下人作对我也在所不惜。”
杜若心中有种异样的情愫在涌动,若此生注定不能回去,若一定要嫁人,那她宁愿嫁给一个爱她的人,远离这些政治是非。不管怎么样安若宇也算是熟识,况且两人私交甚好。杜若意味深长地看了安若宇一眼,正色道:“安若宇,你要记住今天所说的话。”
宫宴那天晚上,据说黄州发生叛乱,黄州刺史高世杰率两万兵民揭竿而起,一天之内攻下益州,杨皓轩借益州失守,调遣禁军连夜离开邺城直抵益州。皇上闻言大怒,此次杨皓轩进京,皇上本想任他为太子太保,名义上晋为三公之列,实则架空兵权,将他留困京城。不想此刻黄州会发生叛乱,正好给了杨皓轩离开的借口。
正在皇上为前朝忧心不止的同时,后宫传来喜讯,韩昭仪为皇上诞下龙子,帝大悦,当即封韩昭仪为德妃,赐二皇子名‘盛’,取昌明鼎盛之意,封为盛王。
一月后,黄州传来捷报,平阳王世子杨皓轩率三万大军兵分三路包抄黄州,高世杰大败,逃回益州,杨皓轩于益州与其决战,当众将其斩于马下,收回益州。各州郡忌惮平阳王世子军威,皆不敢擅动。
杨皓轩率兵回京请擅自出兵之罪,孝文帝忌于杨皓轩战功未作处罚,封杨皓轩为定武王,赐府邸,命定武王留守京中,定武王叩谢圣恩,暂居于邺城定武王府中。
几日之后便是盛王满月,为了纾解圣心,这次满月宴办得甚是浓重,朝堂后宫皆是喜气融融。一连发生这么多事,杜若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皇上刚刚冷落太子,现在有了新的继承人,况且如今景王实力已经不可小觑,朝堂之上必定会有一番翻天覆地的变化。
盛王满月宴过后,杜若求见皇后,凤藻宫内牡丹花开得正好,远远看去,如彩云朵朵,亦俗亦雅,若飞若扬,沁芳馥郁,翠叶欲滴,让人不胜怜爱。
杜若忍不住感慨,“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候动邺城。母后宫中的牡丹花开得甚是美丽。”
杜皇后闻言微微一笑,“花开得再好又怎么样,总得要有人欣赏才有意思。这后宫永远都是百花争艳,开得好不一定能入人眼,开得不好必是死路一条。”
杜若愕然,没想到杜皇后会这样回答,他知道这段时间皇上大多时间都是呆在德妃哪里,后宫妃嫔已有微词,却不想连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也会有这样的感慨,一时无话可说。
后宫女人就算是尊贵为皇后又如何,仍不过是皇上百花绚烂的花园中的一朵,想起来的时候会折下来攀玩两下,花期一过又哪里能得君王的半分怜爱?
皇后屏退左右,只留景芝一人在旁伺候。
“你父皇与我虽然感情甚笃,可这些年她的身边却从来没有缺少过女人,活了这半辈子,有些事情我已经看得很通透了,他只是需要我,离不开我,却并不一定是因为爱我。到底什么是君王之爱?我至今弄不清楚。我只知历来君王之爱都难能善终,所以璇儿,你要记住母后的话,这一生若有机会定要远离帝王之家,绝对不要爱上一个皇帝。”
她的眼底闪过无声无痕的忧伤,目光炯炯简直让杜若不敢直视。自从她开始假扮太子之后,皇后就再没有喊她‘璇儿’,如今突然这样喊让杜若极不习惯,隐隐觉得发生了什么事。杜若跪下:“儿臣有事请求母后!”
皇后扶她起来,“是让母后帮你求父皇取消你与定武王的婚约吧?”
杜若低头不语。果然不愧是皇后,总是能一眼看穿别人的心思。
“定武王小小年纪就被称为西楚的战神你以为凭的是什么?外人怎么传他并不一定是真,凡是不能只用耳朵和眼睛,要用脑子和心。乱世红颜,真的就只能桃花随流水?母后其实并不反对你父皇把你许配给他,母后阅人无数,他是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
“母后!”杜若反驳道:“我没有只用耳朵或者眼睛,他身边女人无数这是事实。”
“王侯将相谁不是女人无数?”
“……”杜若无言。
杜皇后出言安慰:“你年纪还小,不懂得弱肉强食的道理,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提要求,而弱者只能服从。杨皓轩虽然流连女色,却不是一个不懂轻重的人,而且他为人极重义气,若你嫁给他他必定会好好待你。”
“可是他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不管他是什么人,至少他能护你周全。”
杜若摇摇头,想到那日晚宴上叶瑗看杨皓轩的眼神便有些不舒服。“我不知道。就算他能护我周全那又怎样,我应该感恩戴德,做一个知书达理的妻子,甚至大度到要为他纳妾,容忍他的寻花问柳。天下之大,有才的人比比皆是,不是非他杨皓轩不可。况且我也不是弱者,不会任人主宰我的命运,也不会因为父皇一句话乖乖嫁给他。”
皇后喝道:“修得胡言,堂堂一国公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错了吗?”杜若看着她,眼神清澈至极。
杜皇后怔了一怔,何错之有?自己不也是这般想的吗?
见杜皇后不言,杜若跪下,“母后息怒,是衡儿一时口不择言。”她刻意用了‘衡儿’而不是‘璇儿’,这个暗示她身份的字眼。果然,皇后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扶起了她。
杜皇后叹了口气,“再过两个月璇儿就十六岁了,若是寻常人家的小姐,你这个年纪早就谈婚论嫁了。如今皇位后继有人,你父皇已经决定尽快恢复你文昌公主的身份。在此之前,我会求你父皇给杨皓轩赐婚,解除你与他的婚约。若日后你有了中意的人母后自会为你做主。母后只有你这一个女儿,此生唯一的希望就是你能过得好。”
杜若只觉心中酸涩,刚才两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勾起了她太过的回忆,想到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母和在宫里一年多的小心翼翼,眼泪就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