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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醉看春归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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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尽说春归去,满园春色烟雨楼。
烟雨楼是全邺城乃整个西楚最有名的妓院。
这里的姑娘或许并不是邺城最出色的,可却是王公贵胄文人雅士最喜欢来的场所。烟雨楼虽为妓院,却并不因美女而闻名。这里的女子大都以仕女的标准学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酒艺茶道,都是些有灵气有才艺的女子,因而与别处不同。有琴音悦耳,有茶香盈人,有美人相伴,自然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杜若感慨:“果然是个清雅的地方。”
烟雨楼当家鸨母月妈妈听到这如金石玉响般好听的声音后不禁抬头向门口望去。只见是安小将军跟着一个翩翩少年先后进入了烟雨楼。
少年年纪不大,却气度不凡,一身素雅的月白袍子越发衬得肤色莹白如雪,黑色的长发束得很仔细,纤眉若远山,杏眼如秋水,竟比女子生得还要标致,一时间看得有些呆了。这天子脚下,皇城之中,什么样的人她没有见过,月妈妈一看便知此人绝非普通人,当下喝退旁人自己上前,未语先笑:“呦!安小将军好久没到我们烟雨楼来了,姑娘们可是想得紧。这位公子好面生呀,是第一次来吧?”
杜若若别有深意地看了安若宇一眼,安若宇被她看得心里发虚,绕开话题:“这位是杜公子!先帮我们准备一间雅阁,准备好酒菜,然后请紫烟姑娘过来。”
紫烟姑娘是烟雨楼的头牌,不仅容貌美艳,而且精通音律和诗词,可谓才色双绝,一向是王公贵胄文人墨客的挚爱。见安若宇要见紫烟姑娘,月妈妈心思已经转了一圈,赔笑道:“紫烟姑娘身体不舒服,今天怕是不能陪安小将军了,要不我让墨雨姑娘过去?”
墨雨和紫烟齐名,只不过一个以才艺取胜,一个以色相见长。
安若宇正要拒绝,杜若却含笑道:“好吧,那就麻烦墨雨姑娘了。”说完从怀中拿出一个金元宝给了月妈妈。
底下的人待他们更是殷勤,进了雅阁,安若宇取笑道:“没想到你竟如此驾轻就熟,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来这里?”
杜若哈哈大笑,她虽是第一次来妓院,可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电视中也不知看了多少。因而笑道:“我忘了安小将军倒是这里的常客,想必对这里的姑娘都是了如指掌吧?不如请安小将军帮我推荐一下合我心意的姑娘。”
安若宇只来过烟雨楼几回,而且每次都是被人强拉来的,听杜若如此调侃,脸上一红,片刻后便恢复如常,道:“我看这位墨雨姑娘就很合贤弟心意。”
杜若对这里本就不了解,见安若宇这样说只当墨雨也同紫烟一样是位才女,也就不甚在意。
片刻后,门被打开,一阵甜腻的香气扑鼻而来,杜若和安若宇纷纷向门外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红色纱袍的女子迎面而来。杜若仔细打量,这女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却是一位妩媚妖娆的美女,肌肤似雪,媚态天成,望着杜若的眼神中竟有一丝勾魂夺魄的缠绵。此刻,杜若已经完全明白安若宇对自己的那句调侃,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安若宇只当没看见,可是嘴角不经意间的弧度还是落在了杜若眼里。
墨雨进门便见两位神采俊逸风度翩翩的美少年,饶是她阅人无数,也不由自主被两位少年的容貌气度吸引。原本烦躁的心情得到了一丝缓解,微微福身:“小女子墨雨见过安小将军和这位公子!”
杜若对她淡淡一笑,墨雨似是受到鼓励径直走到杜若身边,伸手轻抚杜若的脸颊,“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墨雨初见公子便觉得公子神采非凡,公子以后可要多多捧墨雨的场。”说完便要直接坐到杜若身上。
杜若起身微微后退,脸上已经全然不见刚才的淡定澄净,这样的女子,她可招架不住。只好向安若宇求救,回头却见安若宇正定定盯着她,脸色苍白。
接受到杜若求救的眼神后,安若宇拉开墨雨,笑道:“墨雨姑娘只顾着杜公子,竟然丝毫不把本将军放在眼里?”
墨雨赔笑道:“墨雨哪敢?只怕是安将军看不上贱妾罢了。既然安将军这样说,那墨雨先自罚一杯。”说完便举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杜若叫了一声好,对墨雨道:“墨雨姑娘真是好酒量,我听闻这烟雨楼的姑娘个个都是才色双绝,不知今日可有幸听姑娘抚琴一曲?”
墨雨眼里的厌弃一闪而过,随即笑道:“公子若是想听琴,可以叫紫烟姐姐来,她的琴艺在烟雨楼中可是一绝。”
安若宇道:“紫烟姑娘不是今日身子不舒服不见客吗?”
墨雨听安若宇如此说冷笑一声,“墨雨早就不动琴了,公子若真想听琴我倒是有办法请紫烟姐姐过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杜若听她如此说心中更加好奇,问道:“不知姑娘是何意思?还请明示。”
墨雨笑道:“我的贴身丫鬟红玉从小跟着我,也会抚琴,我让红玉抚琴一曲,公子可以这房中的任何乐器相和,若是公子跟得上,那就算胜了,我会立刻帮公子去请紫烟姐姐来这里,若公子跟不上,那墨雨就没有办法帮两位公子了。”
安若宇见她让他们两和她的丫鬟比琴艺,心中早已不悦,正要反对,杜若却一口答应。墨雨轻唤一声红玉,便进来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年纪尚轻,看起来不过十二三。
“可以开始了吗?”杜若问,说话的时候她已经从衣袖里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紫玉箫。
小丫鬟红玉试好音弦,将目光投向杜若,杜若扬起嘴角微微抬手,示意她可以开始。
小丫头年纪虽小,琴技却是不错的,只见她秀美的手指轻轻滑过琴弦,抚上古琴一端,动听的声音如流水般从她的手指间轻轻滑过,却是一首古曲《长门怨》。
杜若跟着李太医学习了这么久音律,已是进步奇快,马上便跟上红玉的琴音不停变动手指。
琴声若流水叮咚,箫声似清溪淙淙。
琴箫相和,曲调柔和,如泣如诉,哀怨辗转,重重叠叠,一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一曲已毕,房间里传来阵阵掌声,墨雨笑道:“我输了,杜公子的箫声很让人动容。”
杜若见她行为虽然大胆放荡,说话却毫不谄媚,但却也是真情真性,现又因这番比试对她的好感增了不少。对着墨雨微微一笑,道:“墨雨姑娘过奖,姑娘身边的丫鬟都能有如此技艺,姑娘想必更加身怀绝技。”
“杜公子抬举了,我的琴艺并不好。画境意趣,琴音人心,公子身为男子竟然会对这首曲子的理解如此之透彻,这样的心境莫说红玉,恐怕整个邺城也找难找得到几个人。”
经过这一番比试,安若宇对墨雨的看法也略微有些变化,笑道:“哦?看来墨雨姑娘的眼界甚高,大家都说阿若的箫声在邺城无人能出其左右。”
墨雨第一眼就知道这两人都不是普通人,尤其是这位杜公子,墨雨自小在烟雨楼长大,各色各样的人见过的可谓不少,像杜若这样的人放在一般权贵里面都难有人出其左右。见安若宇这样说,笑道:“若不是去年遇见那个人,听过他的一首曲子,今天恐怕我也会这样说。”
“哦?”杜若饶有兴致,问道:“不知何人能得到墨雨姑娘的这番赏识?”
“无痕公子顾子玄。”墨雨嘴角含笑,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莹亮的光芒。杜若看得清楚,这个眼神她曾是那么熟悉,那时唐宋只要说起她,就是这种眼神。想起唐宋,心下又是一片黯然。
安若宇有些吃惊,“无痕公子顾子玄?”
无痕公子顾子玄身份神秘、深谋远虑、坚忍聪慧,十岁出师,十二岁就已名动天下,无论是武艺,谋略,诗书都是无人能及,各国皇帝无不想让其为己所用,多番聘请无痕公子入朝,无奈无痕公子无心朝政,一心寄情山水,畅游天下,行踪不定,极少有人能过见到其真人。三年前西楚与北魏发生战争,当时由安远之将军挂帅,安若宇随军出征,几番征战的安远之中了敌军奸计,最后得无痕公子相助不仅逃出困境,反而大败魏军,赢得一场至关重要的胜利。是以安若宇对无痕公子一直极其钦佩。
杜若难得见安若宇这样激动,问道:“什么无痕公子?”
安若宇露出一丝疑虑:“阿若连无痕公子也不记得了?”
杜若笑了一声:“不是告诉你了我从普光寺回来后就有很多东西记不得了。”
安若宇道:“去年无痕公子来邺城的时候皇上还有意将璇儿许配给他,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杜若摇摇头,说起叶璇安若宇有些闷闷的,叹了一声:“没想到阿若居然连这也能忘记?”
杜若心下疑惑,文昌公主不是与平阳王世子杨皓轩有婚约吗,怎么又许配给了无痕公子?正欲开口询问,安若宇已先开口:“顾子玄才华卓绝,被赠一个‘智’字,传言无痕公子爱洁成癖,常年一袭白衣,不染纤尘,在这乱世之中宛若天神一般纯洁无暇,世人因称无痕公子。”说完看着墨雨,“姑娘认识无痕公子?”
墨雨不欲多提,淡淡道:“一年前有幸见过一面,算不上认识。”
安若宇明显有些失望,客套了两句便不再开口。墨雨笑道:“既然我输了就要遵守承诺请紫烟姑娘过来为二位弹奏一曲,墨雨告退。”
杜若对安若宇口中智冠天下的无痕公子甚是好奇,四国之内什么样的青年才俊她不清楚,却独独没有听李太医提起过顾子玄?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继续追问安若宇关于顾子玄的事情,安若宇只好跟她讲起三年前的那段往事,杜若听后不免又是一番感慨,对这个无痕公子的兴致又多了几分。
安若宇暗自感慨,“可惜了,三年前无痕公子已经接受了齐国皇帝的册封,辅佐齐国五皇子登位,官拜右相,可是没多久又辞官隐退,现如今行踪不定!哎,若有朝一日西楚与东齐为敌,无痕公子必是我们最大的劲敌。”
杜若对政事无甚兴趣,又缠着安若宇讲了一些军旅之事。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辰,墨雨的贴身丫鬟红玉推门而入,微一福身:“今天紫烟姑娘有要客,不便过来,还请二位去后堂雅阁一聚。”
安若宇轻笑:“没想到紫烟姑娘这么大的架子?本将军花钱却来吃了两次闭门羹。”安若宇虽然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毕竟是堂堂西楚大将军的公子,自小便是想什么要什么,没想到今天却被以青楼女子两次拒之门外,想到这里便火大。
杜若却是无所谓,她来这里本就是为了玩乐,对这种情况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乖乖跟着红玉:“有劳红玉姑娘领路。”既然杜若都不计较,安若宇自然是在没有理由抱怨,只好乖乖跟着杜若,心里却暗暗不爽。
红玉领着他们来到□□一个雅间,一路上连人都没有碰到一个,看来这里就是接待贵客的地方了。
推门而入,果然是一片富丽堂皇,放眼望去这里的装饰摆设全是出自名家巧匠,大气中透着雅致,高雅中不乏华丽,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杜若向着里间望去,脸色陡然一变。
坐在主位上的贵公子,一身青色锦袍,墨发用玉冠高高竖起,装扮虽然普通,但难掩一身贵气,不正是叶景。叶景气定神闲地饮茶,紫烟与墨雨分别坐于左右两侧的从位,见到两人后纷纷起身行礼。
叶景在见到杜若后,表情也有一瞬间的怔愣,眼睛看着她,口中却在与安若宇寒暄。他的眼中流转着一抹幽暗的光芒,弯了弯嘴角:“若知道是你们,我就让紫烟过去了,免了你们跑来跑去。”
安若宇的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没想到第一次带小太子来逛妓院就被太子的哥哥抓个正着。讪讪笑道:“王爷言重,不知王爷大驾,若宇没来拜访已是不敬。”
“哪里?”叶景一面让他们坐下一面吩咐紫烟抚琴助兴。安若宇推辞,“我和公子等下还有事,就不麻烦紫烟姑娘了。”言下之意就是“现在谁还有心思听琴,我恨不得马上离开”。
叶景听出安若宇的言外之意,也不勉强,屏退了众人,房间里只剩他们三个。自进来那一眼后,叶景刻意不看杜若,忽略她这个人,和安若宇聊得不亦乐乎。
杜若知道叶景并不喜欢和人太过亲近,他的话也不是很多,今天却一反常态拉着安若宇寒暄,用意已经很明显。
杜若嘟着嘴,很不习惯叶景对她的冷淡,看了安若宇一眼,见他明显一副受罪的表情,不禁低低笑出声来。难道这就是景哥哥惩罚安若宇带自己来妓院的方式?
叶景和安若宇在听见杜若的笑声后纷纷看向她,杜若敛起笑容,正色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吗?”
安若宇看着她不语,眼神却在对她说“要不是你我能被景王拉着这样聊天吗”。叶景一直紧绷的脸色也有了一丝缓和,终于不再无视她,叹了口气,对安若宇说:“安将军刚刚一直说还有要事在身,时辰也不早本王就不挽留了。”
“只是太子殿下……”
“本王还有些话要对太子说,等一下会亲自送太子回宫,安将军放心吧。”
安若宇点点头,神色复杂地看了杜若一眼才起身离开。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杜若等了好半天也不见叶景对她说什么,想来叶景是真的生气了,这还是叶景第一次对她生气,想到这里杜若再也笑不出来。她定定看着叶景,只见他坐在案前,面色淡淡倒不像生气的样子,只是眉宇间丝毫不见往日的温和,他一个人饮着酒,眉目间是一片澄净淡漠,依旧当她不存在。
杜若看了眼案几上的酒,也给自己倒上,仰面一饮而尽,只觉喉间一阵热辣,很快这股热流进入胃里,慢慢渗向四肢,竟然也有种说不出的舒坦。杜若接着给自己倒酒,一连几杯下肚,喝得太快被呛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叶景不动声色地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本来打算不理她的,见她喝得太急咳得脸都红了,终是硬不下心肠,走过去夺过她的酒杯:“你这根本就不是在饮酒,这是上好的花雕,你这样喝岂不是在暴殄天物?”
杜若抬头,叶景见她乌溜溜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脸上因为饮酒而染上一抹酡红,竟有种蚀骨的妩媚,连忙移开目光,避免与她对视。
杜若拉着叶景的衣袖道:“你不生气了?”
“为何生气?”
杜若听他淡漠的声音就知道他还没有消气,只有继续装可怜:“我知道错了。”
“错在哪里?”
“我不应该让安若宇带我逛妓院。”
“还有呢?”
“不应该跟景哥哥争女人。”
“……”刚刚喝的一口茶卡在喉咙里,叶景一阵猛咳,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杜若轻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叶景推开杜若,怒气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烧越旺。他听说她生病为她担心了这么久,因为她最近一直没有去景王府而心神不宁,她倒好身体一好便跑来逛妓院,年纪轻轻就学会了为女人争风吃醋,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些女人看她的眼神明显不单纯,她却不自知。
“景哥哥……景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杜若扯着他的袖子撒娇。
在杜若甜甜叫了几声‘景哥哥’后,叶景终于叹了口气,对杜若道:“你年纪轻轻就来这种烟花之地玩乐,此是其一;你身为楚国太子不专心学习朝廷之事一味偷懒,此是其二;你身体不好却不好好修养让父兄牵挂,此是其三。好逸恶劳,不学无术,不爱惜自己,你可知错?”
杜若心想,她不就是逛了个妓院,逃了两次课,生了一次病吗,有必要把她说成十恶不赦的罪人?面上却客客气气:“衡儿知错,只要景哥哥不生气,但凭景哥哥处置。”
叶景眉宇间始终隐着的阴霾终于散开,他扬唇轻轻的对她笑起来,杜若只觉得天空一下子变得明亮许多,连带着院子里的鸟叫声此时听起来都是如此悦耳。
杜若一高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没想到这酒还挺烈的,饶是她酒量不错也觉得有些头晕。摇了摇脑袋,咯咯笑道:“景哥哥常来这里吗?难怪景哥哥不喜欢和我一起喝酒,原来是要来这里。”
叶景见她神色中已有几分醉态,只好先带她离开。时辰已经不早,现在她这幅醉醺醺的样子回宫的话,不免遭人议论,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她带回景王府,又吩咐了人回宫中报信。
杜若觉得浑身无力,一路昏昏沉沉,到了景王府后才勉力睁开眼睛,一抬头便看到叶景望着自己的眼睛,黑色的瞳眸中尽是脉脉温情,和唐宋如此相似,恍惚中若时光倒流,杜若想要伸手触摸那双一袭熟悉的眼睛,可是这段距离却是如此之远,她始终难以达到。
叶景亲自把杜若扶进客房,轻轻放到那张大床上,杜若此时倒是安静了许多乖乖任他摆布。看着很快就已然熟睡的杜若,他不禁有些想笑,以前只要有杜若在身边他的耳根都不得清净,这么安静的杜若倒也是少见。
抬眸望去,淡淡的烛光下,杜若的额上微微沁着细汗,因为醉酒的缘故,脸上染上了一层娇艳的红色,细致乌黑的头发如绸缎一般随意披洒在软枕上,唇红肤白,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躺着,看起来竟然比女子还要动人。
叶景微微愣神,想到杜若到底是个男人,便又觉得有些不自在。好容易才帮她把鞋脱了,正要给她宽衣,杜若一翻身,背对着他缩进被子里,叶景摇摇头也就由着他了。
正要离开,听见身后传来微微呓语,叶景停下了脚步,慢慢朝杜若走近,想要听清她的话语。
杜若的声音很轻,低低的,可他还是听清了,她在喊着一个名字,他从不知道的名字。
“唐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