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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愁云夜未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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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粹宫依旧清冷如故,因为皇上并没有赦免对杜若的禁足,也不允许其他人随便进入钟粹宫。杜若除了每天完成李太医交给她的任务,其他的时间大多都在采薇身边。
自从明白了皇上的用意,杜若对很多事都没有那么上心了。皇上让她韬光养晦,无非是为了避免锋芒太盛,她一介女流永远不可能继承大统,那么朝中大臣的评价支持也就没有意义,没有必要为了讨好谁而抢着建功,况且叶衡的性格本就软弱,更谈不上什么锋芒毕露。这段时间皇上对她的刻意冷淡以及她的屡次生事已经让外人议论纷纷,足以转移一部分对她积压已久的怨气。
晚上,杜若刚用完晚膳,正要去采薇房里看看,忽听殿外太监喊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杜若出门迎接。被皇上禁足的两个多月里杜若基本上没有出过钟粹宫,而其他人也不能进来。两个多月没见杜若,皇后心里甚是挂念,如今又遭逢变故,见到杜若后心中更是悲伤。忙扶起杜若,脸上全是关切:“衡儿,你没有受伤吧?”
杜若安慰道:“母后放心,衡儿没事。”
“没事就好,”皇后点点头,收起满脸悲戚,“委屈你了。”
杜若微微一笑,并不答话。皇上见皇后太过担心杜若,安慰道:“皇后不必太过忧心,衡儿正是需要历练的年纪,这些是必经的过程。”
皇后神情肃穆,深深看着杜若,淡淡说道:“这次虽然早有准备,可还是发生了意外,要不是有采薇,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皇上道:“朕已经审问过那名杀手,那名杀手也已经认罪,并且供出是受清王指使。”
“四皇叔?”杜若看着皇上,一双明媚水眸浮起了复杂神色。当今圣上共有七个兄弟,除当今圣上外,至今尚存的就只有四王爷叶清和七王爷叶帧。四王爷一向野心甚重,在朝中党羽众多,七王爷散漫惫懒,不问朝政。如今杀手供出是受四王爷指使,不免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杜若问道:“不知父皇打算如何处置四皇叔?”
皇上面露难色:“朕不想手足相残,可是老四的意图也太过明显,也就不能怪朕不念手足之情。”
杜若沉默片刻,复又道:“四皇叔在朝中权势甚重,与右相冯孝儒以及左相杜淳三足鼎立,若四皇叔因此事失事,只怕朝堂上又会有一番变故。”
皇上知她点子甚多,问道:“那衡儿可有什么办法?”
“儿臣倒有一计,既可消了父皇的顾虑,也可保证朝野势力均衡下去。只是……”杜若心虚看了皇后一眼,“只是要委屈母后一下。”
杜皇后一听便知与杜家有关,笑道:“只要于你父皇有益,衡儿不用顾虑母后。”
“儿臣认为这次行刺事件可交给景王处理。右相与四王爷一向往来过密,如今清王府出事,右相必会暗中干涉。而左相为了打击对手,也一定会落井下石。父皇可借上次左相二公子的贪污事件,令右相重新彻查此事,这样一来左右二相必没有精力过多干涉此事。景王在朝中根基不稳,正可以借此次事件铲除四王爷及右相党羽扶植自己的人。父皇也可暗中示意景王放四王爷一条生路。这样做一来可以保住四皇叔性命,二来可以扶植景王,三来可均衡各方势力。”
皇上点点头,“就按衡儿说的办。”
杜若见皇上愁色并未疏解,忍不住问道:“父皇可还有什么事请忧心?”
皇上叹了口气,深深看了她一眼,“贺兰皇帝拓跋裕写信求和,希望能与西楚和亲,向朕求娶一位公主,并保证今后臣服于西楚,再不与楚国开战。今天早朝,朝堂上为此事吵翻了天。”
杜若眸中幽深微亮,看着皇上道:“现出兵贺兰的是平阳王世子,不知他对此事有何看法?”
皇上沉吟了一下,对她道:“平阳世子自是不愿贺兰请和,他向朕保证半年内定会踏平贺兰。”
“这场战打了大半年,双方若能止战言和自然是好事,只是贺兰主动请和,西楚没有提出条件他们反倒先入为主求父皇赐婚,这是万万没有的道理。”
皇上点点头:“朕当然知道。”
杜若不用再问就已经知道了皇上的决定,请和和亲这本就是万不得已之策,况兵不厌诈谁也不能保证贺兰什么时候反悔,若平阳王世子能够在半年内拿下贺兰重创贺兰军队,至少贺兰在短时间内没有能力反攻。
当天晚上皇上解了她的禁足,将钟粹宫遣散的宫女太监重新补上。这禁令一解,钟粹宫也热闹了起来,不时有朝中大臣王宫贵族遣人送来各种补品,杜若一一谢过。
采薇在昏迷两天两夜后醒来,杜若找了两个新来的宫女锦儿和翠胧照顾她的伤势。自己只要一有时间就会过去看她,经过这件事后杜若明白了武力的重要性,再也不敢偷懒,不管是骑射还是诗文都要比以前刻苦百倍。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杜若自觉诗书琴棋大有长进,获益匪浅,只是骑射武艺还是进步较慢。
杜若上次中毒至今已有四个多月,身体早已痊愈,如今若再不去跟着太子太傅学习有点说不过去。一大早向皇上、太后、皇后请安后,杜若便去了太院。项太傅已是花甲之年,虽头发花白,身子骨却很硬朗,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教的正是《春秋》,恰好这一篇杜若高中就已学过,虽然觉得无趣杜若到底还是耐着性子上完了课。
回到钟粹宫时天色尚早,杜若换了身衣服就直奔采薇的房间,眼看采薇气色渐好,杜若也觉得心里无比舒畅。没等采薇给她行礼,就上前扶住她,“你身体还没好,就不要乱动。”说完硬拉着采薇的手腕要给她把脉,采薇笑道:“殿下跟着李太医学了这一阵子,这武功没什么长进,倒是医术进步飞快,好好一个太子倒学成了御医,皇上和娘娘知道了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呢?”
杜若微笑道:“管他们说什么,只要你不说什么我的耳根就清净了。”
采薇一时无语,倒是碧云在一旁看着发笑。
片刻后,杜若放下她的手,说道:“幸亏伤的不深,伤口愈合得也快,就是血气有些不足,调养一阵应该就好了。”
采薇对碧云道:“可真真是有模有样,也不知是真会了还是唬咱们的?”
杜若待下人一向宽厚,私下里也偶尔会与宫女们说笑,碧云来玉宸宫的时日尚短,对这样的玩笑场面也见过好几次,早就见怪不怪,更何况采薇是杜若的贴身宫女,本就机灵可爱,又替她挨过刀子,杜若待她自是不同。采薇这样调笑,碧云虽觉不妥,见杜若一脸不以为然,没有说什么。
经过上次的中毒事件以及这次的刺杀事件,杜若有意跟李太医学习医术,她以前患有心脏病,进出医院的次数很多,加上杜爸爸又是医生,所以对医术并不陌生,况且还跟着李太医偷学了一段时间,加上采薇生病她一直在身边照顾,不知不觉医术也有很大进步,见采薇不信任自己的医术,也只是没在乎地一笑:“你急什么,治好了你就知道爷的厉害了。”
说了一会儿话,杜若这才惊觉天色已暗,叹道:“真是时不我待,不知不觉天都快黑了。”
碧云道:“这里有我今天做的芙蓉糕,殿下若是饿了就先尝尝,我马上命人传膳。”
杜若点点头,吃了一小口芙蓉糕,只觉清凉可口,甜而不腻,对碧云道:“果真不错,”又拿了一块给采薇吃。
碧云见杜若喜欢,笑道:“以前文昌公主最喜欢的点心便是奴婢做的芙蓉糕,每次做了都会差人送给太后,太后每次都喜不自禁。”
杜若闻言微微抬眸:“这芙蓉糕可还有多的,明天我要亲自给太后送去。”
碧云道:“有。”
谈笑间,晚膳已经准备妥当,碧云伺候杜若用膳,采薇也吃过药后早早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杜若带着小卓子及两个太监上万寿宫请安,还没有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啼哭声。问过外面值班的宫女才知道是青舞郡主一早来给太后请安,为四王爷的事情向太后求情。青舞郡主叶沙是四王爷唯一的女儿,不久前方行及笄之礼,据说这位郡主行事大胆,泼辣至极,虽国色天香,却至今无人上门求亲。
听这哭声,杜若便觉传闻不虚。
进了万寿宫,便见太后身边坐着一位年轻女子,生的清丽可爱,脸上挂着两行清泪,一见杜若便止住哭泣,也不给杜若行礼,径自走到左手边第一个座位坐下。
杜若笑着给太后行礼:“给皇祖母请安,衡儿这些天没见皇祖母心里甚是挂念。”
太后朝她摆了下手:“衡儿免礼。”
杜若接过小卓子手上的小竹篮递上,“这是我宫里的宫女做的芙蓉糕,衡儿觉得不错就送来给皇祖母尝尝。”
太后命身边的老嬷嬷收下,自己尝了一口,叹了口气:“看着这芙蓉糕就让我想起了璇儿,璇儿知道我爱吃芙蓉糕,每次做了都会差人送来。”
杜若淡笑:“皇祖母若是爱吃,衡儿让人做了送来便是。”
太后笑着点点头,不再说话。杜若见太后的兴致不高,知道其中原因,问道:“皇祖母可是在为四皇叔的事担忧?”
太后看了叶沙一眼,点点头,说起了叶沙的来意。四王爷因为刺杀太子一案入狱,清王府一夜之间被封,王府一百多人被判流放黄州,青舞郡主叶沙想尽办法才进宫面见太后,愿意嫁入贺兰和亲,以求王府安全。
太后说得声泪俱下,杜若一时心软,贺兰请求和亲本就是求娶公主为质,若不是深得君心的公主娶过去也没什么用,于是出言安慰:“皇祖母放心,衡儿定会请父皇开恩,保住四皇叔一家。”
太后连连点头,命叶沙向杜若道谢。没想到叶沙只是冷哼一声,并不理她,杜若也不与她计较。出了万寿宫,叶沙叫住杜若,虽是有求于人,可她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倒让杜若觉得无奈。
“叶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阴谋,杀也是你救也是你,你别指望我会感谢你,你想要在皇祖母面前假好心我不拆穿你,但是你要记住今天你说过得话,你会放过王府一家一百零七口人命,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但若让我知道王府有一人丧命,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杜若对她的话一笑了之,叶沙说话虽然不好听,可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女子,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能不屈于人,这种气节就让杜若佩服不已。
“郡主言重了,我只是做我认为该做的,与郡主无关,至于郡主所说的条件,叶衡也没有兴趣。”
叶沙细眉一剔,瞅着杜若道:“你若真如口中所说这般清白无争,只怕父王现在还好好呆在王府。”说完便拂袖而去,全然不顾与她说话的是当今西楚的太子殿下。
杜若当下并没有去向皇上求情,而是吩咐小卓子备轿,并带了几个侍卫一起出宫。杜若来邺城的时间也不短了,因为之前与几位世子的尴尬见面导致两个多月的禁足,是以到现在为止还从未去过景王府,也未与邺城里的王孙贵族世家子弟有任何接触。
来到景王府的时候,叶景并不在府上,管家恭恭敬敬地迎她进府。一直等到天黑,叶景也没回府,管家脸上有些难看,对杜若又是赔礼又是解释,“让太子殿下久等了,奴才已经派人去通知王爷了,王爷应该就快回了。”杜若看了眼天色,摇头道:“我先回宫了,下次再来拜访王爷。”
连续三次来景王府未果,杜若也不打算再守株待兔。既然等不到叶景,那她就直接去找他。小卓子一早就打听好了今天叶景会去右相府上,据说是右相生辰,只怕邺城里所有的世家子弟都会露面。
右相生辰宴上,太子叶衡不请自来,着实出人意料。
这位天之骄子自幼就不喜与人亲近,邺城里的王公贵族也很难找到几个与他交好。况且右相冯孝儒与左相杜淳一向不和,太子又是杜淳的亲外甥,因而与太子来往更少。
今日见太子屈尊过来,冯孝儒不仅毫无惊喜,反倒觉得一头雾水。他往日生辰也请过太子殿下,只不过这朝中权贵叶衡一向不爱搭理,就算是对她的亲舅舅杜淳,叶衡也是能避则避。众人还从未见过她出现在谁的生辰宴上,一时间不免愣怔。
“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杜若命小卓子拿出他事先准备的礼物,“本宫听闻右相生辰,略备薄礼聊表心意,还望右相大人不要嫌弃。”
冯孝儒抬袖拱手,“不敢不敢,太子殿下屈尊寒舍,是老夫莫大的荣幸。”
“右相大人不必客气,你们不必顾虑本宫,该当如何就如何。”
杜若随冯孝儒进入府内,不免要与各位王公大臣寒暄,转了一圈也没有看见叶景,正欲找个地方休息,见不远处一道青色身影向她走来,“殿下。”
杜若停住脚步,只见来人一身青色罗衣,头发用玉簪束起,五官姣好,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儒雅之气,不像个贵公子倒像个书生,正是左相三公子杜文冉。
杜若道:“表哥找我所为何事?”
杜文冉浅笑,“殿下怎会来此?”
“闲来无事,得知右相生辰就过来了。”
杜文冉‘哦’了一声,知道她敷衍也不拆穿,问道:“殿下可曾见过若宇?”
杜若皱眉:“没有。”
“那可真不巧,若宇前脚走殿下就来了,我还以为殿下在路上能碰到他。”
杜若有些不耐烦,“表哥可还有事?”
杜文冉摇头,杜若道:“既然无事,那我先走了。”
杜文冉若有所思地看着杜若远去的身影,觉得京中关于叶衡的传言似乎并不是空穴来风,这一次从洛川回来,他确实与以往有所不同。
春色姣好,杜若在相府花园中转了一圈,仍是不见叶景的身影,心中思忖他会不会也同安若宇一样早就走了,正考虑要不要离开,忽听见假山后面断断续续的对话。
“不知景王殿下在此,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赎罪。”
“是本王擅自来此,怎能怪冯小姐?”
“静怡早就听闻王爷大名,今日能得一见,实是荣幸之至。”
“冯小姐客气了。”
“王爷难得来一趟冯府,不如就由静怡带王爷在这花园中看看。”
“那就有劳冯小姐了。”
……
声音越来越小,杜若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叶景。
“皇兄,等一等。”
杜若穿过假山,便见叶景和冯府三小姐并肩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真是一对璧人。她尴尬地咳了一声,笑道:“真巧,皇兄也在这里。”
叶景看见他,脸上并没有半分惊异,笑道:“不知殿下怎会在此?”
杜若呵呵一笑,“在花园中转着转着就到这里了,不想皇兄也在此。”余光不忘瞥了瞥冯小姐,冯小姐向她行了一礼,叶景道:“殿下若无事,我与冯小姐就先行一步了。”
杜若愕然点头。叶景与冯静怡的身影早已不见,她仍站在假山中茫然若失。明知他不是唐宋,可是这种失落丝毫不减。
“不是早就跟你说过离叶景远点吗?”
杜若被这一声凌厉的警告吓了一跳,转身的时候才发现脚已经麻了,差点摔倒在地,所幸及时扶住了假山。
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却又陡然缩回,杜若抬头便见上官恪黑着一张俊脸,两点若寒光的眸子闪烁着无边怒气。杜若笑道:“原来是恪亲王!”
上官恪连寒暄的工夫也省了,直接问道:“不是让你里叶景远点的吗,你没长耳朵?”
杜若皱眉:“王爷管得似乎太宽了一点。”
上官恪直接忽略她的话,追问道:“你找叶景干什么?”
“我和皇兄只是偶然遇见?”
上官恪嗤笑一声,“偶然遇见需要每天跑到他的府邸守株待兔吗?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他吧?”
杜若忍着怒气,不悦道:“关你什么事?”
上官恪微勾嘴角,眼底却殊无笑意,一手捏住杜若的下巴,将她带入怀中,“才半年不见,衡儿变化果然够大,不仅变得更漂亮了,胆子也更大了。”说完在她耳边吹了口气,语气温柔暧昧:“半年未见,衡儿就不想我吗?”
杜若身子一颤,使尽全力推开他,冷着一张脸道:“王爷请自重!”
上官恪放开她,收起刚才的不恭之态,认真起来:“衡儿的禁令已经解了这么久就没有想过要找我吗?父皇下令让我马上回国,我们可能又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你就不要跟我闹别扭了,好吗?”
杜若僵住,她已经找不出任何词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了。
上官恪和叶衡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定是她搞错了!
那天晚上杜若落荒而逃,说不出的狼狈。事后她也曾安慰过自己,或许只是想多了,叶衡生性软弱,遭人调戏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好在这个意外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上官恪便向孝文帝辞行回北魏,杜若推脱身体不适没有去送行。傍晚十分,杜若受收到上官恪的信,杜若打开一看,却是张空白的信纸,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王爷临走前有没有交代别的。”
“王爷要小的给殿下带一句话‘小心景王’。”
“还有呢?”
“没有了。”
送信的小厮走后,杜若把那张空白信纸连同信封一起撕个粉碎。
既然他不让她接近叶景,那她就偏要接近叶景。杜若冲门外大喊:“小卓子,备轿出宫。”
小卓子问:“主子这么晚是要去哪里?”
杜若道:“去景王府,景王总不至于为了避本宫夜不归宿吧!”
杜若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路上的时候她的气就消了,这个时辰出宫确实不太理智,叶景有心避他,就算现在去景王府逮住了他,她又该如何开口。
她郁闷地叹了口气,已经到了王府门口却迟迟不肯进去。片刻后小卓子道:“主子,景王出来了。”
杜若闻言心一横,这才下轿,走向叶景。
叶景拱手道:“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杜若笑道:“我也是出宫转转,没想到就到了景王府,不知皇兄可否欢迎?”
叶景笑容不变,“求之不得。”
两人寒暄之后,杜若便跟着叶景进了王府。据杜若之前的了解,这位景王是皇室里有名的温润君子,待人接物从来都是谦润有礼,温文尔雅,可是就刚才短暂的接触以及叶景这段时间对她的规避来看,杜若只觉得他对她似乎不是平常的温润,而是冷淡与小心。处处恭敬,刻刻留神,无形之中与杜若拉开了距离。其实也不难理解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党派之争向来如此。
一个向来对她百依百顺的人忽然对她趋之若鹜,这种感觉大概已经不能用不快来形容。她可以接受任何人对她的冷淡,独叶景不行。
杜若跟着他一直走到了花园,满院宫灯恍若星辰,河边柳絮纷飞,桃花满枝,于是停了下来,屏退众人,冲叶景眨眨眼,笑道:“这园中景致极好,若能在这里与皇兄品酒赏花,畅谈未来实是人生一大快事。”
叶景无奈笑笑,既然太子殿下开口他也不好拒绝。他早知她来意,避了几次没想到还是没能避开。见杜若丝毫没有插手四王爷的事情,不免有些疑惑。
酒菜一上,杜若给自己和叶景斟上,“这一杯敬皇兄。”说完便一饮而尽。
叶景轻叹:“太子年纪尚轻,还是不要多喝为好。”
杜若摸摸自己的鼻子,毫不在意地冲他一笑,接着给自己倒酒,叶景也不拦她。几杯下肚,杜若已有几分醉意,她本就是心里有事,这下更加按耐不住,问道:“不知道皇兄为什么独独对我这么冷淡?衡儿有心与皇兄亲近,皇兄却拒人于千里之外,让衡儿好不伤心。”
两人之间的冷淡本就是心照不宣,叶景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来,一时之间只觉尴尬无比,面色依旧淡漠,“怎会呢?殿下多心了。”
“是吗?”杜若秀眉一挑,“那我可以叫你景哥哥吗?”
景哥哥?
叶景看着她的眼中明显有一丝错愕,他一向待人温润恭敬,实则是疏离淡漠,从来没有人敢和他亲近,也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景哥哥,我给你倒杯酒吧!”
杜若清脆地叫了一声“景哥哥”,配着一个明媚如人间四月天的笑颜,叶景只觉得惯常森冷的心中投入了一线斑驳的阳光,一股陌生的暖流涌上心头。他接过杜若倒给他的杯酒,看着她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终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杜若嘴角逸出一丝悠长的浅笑,说道:“以前我都是偷着喝酒,很久都没有这样畅快了,以后我可不可以常来王府陪景哥哥喝酒?”
叶景苦笑一声,他以前怎么没有觉得这个小太子这样缠人,可她偏偏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人不忍拒绝。
叶景笑道:“殿下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景王府的大门永远为殿下敞开。”
杜若眉头一皱,“我不喜欢景哥哥叫我殿下,景哥哥以后就叫我衡儿好了。”
叶景思索片刻,答道:“好,衡儿。”抬头却见杜若冲他甜甜一笑,叶景只觉得她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尽是明媚的笑意,那样澄净,那样天真的望着他,干净得不染纤尘,叶景记不起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眼睛了,那时候他还是湛王府的小王爷,曾经也有人夸他有一双澄净若远空的眼眸,终是在时光中,在权势里渐渐迷失了自己,蒙上了一层擦不掉的灰尘。
杜若见叶景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问道:“怎么呢?”
叶景淡淡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什么,能与衡儿一起品茗饮酒,当堪风流。”
杜若抬手酌酒,举杯道:“多少俗尘一杯酒,几许烟霞忘烦忧。”
从进景王府开始,杜若就绝口不提其他,死皮赖脸地和叶景拉关系,天南地北古今中外,她什么都敢说什么都不怕,叶景虽然十分无奈,但是却无法拒绝这样纯真的叶衡。杜若不提清王流放的事,叶景自然也不主动提起,可是心里早就有了决断。
从景王府回来后,小卓子忍不住问道:“殿下本来去景王府是要替四王爷求情的,怎么殿下到了景王府竟把这件事忘了?”
杜若道:“谁说我是要去求情?爷本来就是去与景王拉家常的。四皇叔这情,我看是不用求了。”
小卓子绞尽脑汁也不明白杜若的意思,正准备再问,杜若已经乐呵呵冲进采薇的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