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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孤灯花影淡 ...

  •   月移影动,不知不觉中,杜若便来到了文昌公主的卧室前,推门而入,房内一片黑暗。杜若略一思索还是点亮了宫灯,四下顿时明亮起来,房间里的摆设一一呈现在眼前。卧房内的摆设繁丽精美,墙边挂着鎏金凤灯,屏风案几端庄典雅,屏风后是一张古色古香的大床,四下皆是古式家具。
      杜若只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以前来过这个地方,心念一动,径直走向窗台,如她所料,窗台前放着一张古琴。心中全是惊恐诧异,她怎么会知道这里有一张古琴?
      神情落落的独呆了会儿,便觉得有些坐立难安。时辰已经不早,紫微宫如今已经废弃,宫人们大多在承庆殿伺候,想必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百无聊赖之下,她随手拨了一下那张古琴,琴弦悠长颤于指尖,发出亮丽的声音,如潮水般四溢开去,直至消失。
      琴弦通透的声音悠然婉转,煞是好听,杜若一时兴起,一根一根琴弦拨弄着,虽然琴技不算高超,一曲下来却令繁复的心事沉静下来,她压着纤细琴弦,目光落向窗外横横斜斜的树影,突然听到一声试探的女音,“谁在那里?”
      杜若快速吹灭宫灯,转身跑到屏风后面躲起来。暗自诧异,紫微宫不是没有人吗?
      不远处试探的女音仍然不断,“谁在那里?”
      忽听一声断响,杜若只见一个黑影向屏风飞奔而来,黑暗中,她只看见那一双黑亮晶莹的瞳眸,大脑还未做任何反应,双手便被擒住,对方用力一拽,身体随即失去平衡,朝后正好跌入一个怀抱里。
      她突逢变故,张口欲叫,还未曾发出声音,一只带着微微凉意的手指便牢牢地捂住她的口唇。
      杜若本能地挣扎,身体却被牢牢地禁锢住,她越是挣扎对方越是用劲,大得出奇的力量勒得她手腕生疼。虽然心下慌张,大脑却慢慢冷静下来,她放弃了挣扎,这种情况下越是挣扎越是会惹怒凶手,只要她乖乖听话,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门被推开,只见一个小宫女提着灯笼进来,微弱的灯光下她快速扫视了一眼四周,然后慢吞吞向屏风走来,杜若屏住呼吸思考着要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踪,还未作出反应,忽听门外一声响动,一只小猫窜了出去,小宫女无暇顾及这边,关了门就追着小猫走了。
      杜若松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没被发现还是该惋惜错失逃跑的时机。估摸着宫女已经走远了,对方松了捂住她口唇的手,杜若深吸一口气,只听一声清冷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杜若也不回头看他,只想着怎样才能消除他的戒心,故作惊恐:“我是紫微宫的宫女,壮士莫要杀我,我愿意送壮士出去。”
      “杀你?”对方似在极力克制笑意,片刻后才问道:“你是紫微宫的宫女,刚刚是你在这里弹琴?”
      “奴婢来这里打扫,看见窗台前的古琴,一时好奇,随便拨弄了几下。”
      杜若等了半天没有听见他再说什么,正要开口询问,那人已经放开了她,“你走吧,以后别再动这张古琴。”
      杜若心里明明想着逃命,可是双腿似有千金重,怎么也动不了。
      “怎么,不想走?难不成你想要留下来陪爷聊天解闷?”虽是满嘴戏谑,杜若却感觉他说得极其认真,终是忍不住回头。
      几句话的功夫宫灯已被点亮,眼前的少年站在宫灯旁,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长玉立,高挑秀雅,一身冰蓝丝绸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白雪滚边,其上纹着隐约滑过暗光的精美纹样。这样打扮的人不是王公贵胄就是世家子弟,可就连王公贵族也不能随便进这皇宫后院,何况是公主住的寝宫。杜若心里更加奇怪,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地观察。
      少年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终于收回停留在古琴上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就因为这一眼,少年俊美的脸上终于不再澄净。
      杜若惊恐地看着他,只见他的目光由原来的探究渐渐变成难以自制的惊喜,猛地走到她身边,失声叫道:“璇儿!”
      杜若浑身一震,只觉心中无端一紧,似是被什么狠狠抓住,这声音不知为何竟让她感到有种难以捉摸的痛。
      少年狠狠将她抱在怀里,喃到:“璇儿,真的是你?你没有死,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死,太好了……”
      杜若用力挣脱他的怀抱,想到自己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明目张胆吃过豆腐,心里又急又气,“你是谁?放开我!”心里万分后悔没有重视练武,有时候武力真是最好也是最直接的解决方法。
      少年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双手一松,却没有放开她,杜若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你好大的胆子!”
      少年一愣,解释道:“璇儿,我是若宇哥哥,是我。”
      若宇哥哥?若宇哥哥?安若宇!大将军安远之的儿子安若宇?
      杜若蹙眉看着他,似是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什么。她与安若宇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人怎么会深更半夜跑来她的寝宫?她叫安若宇哥哥,他叫她璇儿,这么暧昧,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的关系不简单……杜若不敢想象,文昌公主不是不到十五岁吗,而且安若宇看起来也不过只有十七八岁,这么早熟?
      “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你怎么会死?太好了,我又见到璇儿了……”
      安若宇自顾自地说话,杜若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心里除了猜测文昌公主与安若宇的关系还要想办法逃出去,想来想去只有先引开他的注意力,于是随口问道:“皇宫后院戒备森严,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还不简单,”安若宇露出狡黠的微笑,“皇上在御花园设宴,我提前离席,想起你就想来看看,翻了两道墙就过来看了。璇儿,你可不能再离开我了。”安若宇这话说出来竟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杜若的心顿时冷了一半,安若宇却露出孩童般天真烂漫的微笑,一双杏眼若秋水般闪着盈盈泪光,“我就知道璇儿舍不得离开我。”说完又要抱她,那一刻杜若竟然觉得无法避开他的怀抱,只有任他抱着,也不反抗。
      她始终没有办法把这样的安若宇与沙场上屡立奇功的安将军放在一起,眼前这个俊朗少年天真纯洁,与采薇口中杀伐果断智取凉州的将军差别实在太大了。
      安若宇紧紧抱着杜若舍不得放手,仿佛他一松手眼前的人儿就会消失。他的紧张不舍让杜若的防备渐渐放松,她慢慢感受到他的怀抱的温暖安全,和唐宋一样,让她感到心安。
      安若宇道:“璇儿别怕,只要有我在,没有人能过伤害你。”
      杜若抬头望着他,“真的吗?”
      安若宇重重地点头,“你放心,就算拼尽一切,我也会护你安好!我们这就去请皇上赐婚,管他什么平阳王世子,什么江山社稷,我们现在就去,璇儿,好不好?”
      杜若清醒过来,知道他不是开玩笑,古时女子十三岁就可以出嫁,男子十五六岁就可以娶亲,而她和他完全符合要求。本能地感到害怕,她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嫁给一个陌生人,更加不愿就此暴露身份。
      若是此时让人知道文昌公主没死,整个皇宫甚至整个朝野怕是会被搅得天翻地覆,不管文昌公主和安若宇是什么关系,反正她不是文昌公主,没有闲情管这么多。
      安若宇见她久久不语,着急道:“你不愿意?”
      杜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或者不是,这两种回答恐怕都不是上乘之选,于是她干脆选择沉默,答案,让安若宇自己去想。
      “璇儿,你不是最喜欢和若宇哥哥在一起吗?难道你还在想那个人?”
      那个人?那个人是谁?
      杜若正要开口相问,安若宇抓着她手臂的稍稍用力,“难道一切都是骗我的?你答应嫁给我也是骗我的?”
      杜若担心他太过激动会暴露行踪,只好出言安慰:“不是你想的那样,时间不早了,你还是早点离开,若被人发现你在紫微宫,这可是大罪。”
      安若宇放开她,冷哼一声,“璇儿是怕我连累你吗?放心,出了什么事情我自会一力承当。这个世界上我最不会伤害的人就是你。”
      杜若看着这头倔牛,十分无语。见他这样护着文昌公主,心里不免对他增了几分好感,呵呵笑道:“我怎会怕你连累我,只是你先容我换身衣服再和你一起出去,好不好?”
      安若宇这才注意到她穿的宫女装,领悟到她的意思,一时又变得神采飞扬,“好,我在外面等你。”
      安若宇没有丝毫怀疑地转身,趁他转身出门的空档,杜若已经找出一根棒子,毫不犹豫地向他的后脑勺敲下。这一招是李太医不久前告诉她的,现在她已经能过很好地控制力道,不至于打伤他,却能让他昏两三个时辰。
      杜若算了算时间,御花园的宴会也差不多结束了,想着再在这里呆着也不安全,于是沿着原路返回。果然如她所料,钟粹宫里一片喧哗,杜若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上次下毒害叶璇和叶衡的主谋一日没有落网,她就一日不可能安全。而今晚,皇上囚禁太子,撤了钟粹宫的宫女侍卫,设宴御花园,已经是最好的时机了,若今晚还不能除掉叶衡,以后恐怕更加没有机会了。
      杜若以最快的速度回方间换衣,然后假装被院子里的吵闹声惊醒出门,“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吵?”
      众人见杜若出来,忙行礼问安。杜若摆摆手示意大家起来,然后径直走向李太医剑下的刺客,问道:“你想行刺我?”
      刺客冷哼一声,看也不看杜若一眼,杜若走近几步,命人摘了他脸上的面巾,淡淡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众人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恐中反应过来,只见刺客突然出手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剑刺向杜若,杜若大惊,距离刺客太近想要避开已经不可能。说时迟那时快,惊愕中,只见一个柔弱的身影飞身扑过来挡住,杜若只觉得身子一震,却听采薇失声叫了一声,便已倒下。
      李太医趁机将刺客制住,杜若眼看着采薇在自己面前倒下,早已慌神,顾不上刺客,只对着身边的侍卫大喊:“宣太医,快宣太医……”
      李太医命人将刺客绑好押下去,赶忙给采薇把脉,“殿下,采薇姑娘的伤口虽深却没有伤及心脏,眼下流血过多,殿下还是命人把她抬回房间。”
      杜若毕竟从小和病人打交道,心理素质不弱,很快就已经镇定下来,吩咐两个人将采薇抬回房间,自己在一边照看,帮着止血,正在房间忙得不可开交,忽听院子里宫女的呼声,“皇上万福。”
      杜若回头,皇上已经进了房间,“儿臣拜见父皇。”
      “不用跪,”皇上扶起她上下打量“衡儿可有受伤?”
      杜若摇摇头,皇上这才松手,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采薇,问李太医:“采薇伤势如何?”
      “回皇上,虽未伤及心脏,可是失血过多,微臣已经为采薇姑娘止血了,眼下暂无性命之忧。”
      皇上微微点头,“采薇就拜托李太医了,”随后转头对杜若说:“衡儿可是怪朕?朕冒了一次险,可是这次若不冒险,衡儿的安危永无保障。”
      杜若道:“儿臣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那日父皇派高公公传话让儿臣韬光养晦,儿臣就有所察觉,如今刺客已经被捕,儿臣就把他交给父皇审讯。”
      皇上点头,“朕定然不会放过凶手。眼下采薇受伤,你身边缺人照顾,我让小卓子回来,另外碧云一直在紫微宫呆着,我让她过来服侍你好了。”
      小卓子本名刘卓,原本就是太子身边的掌事太监,碧云是文昌公主的贴身宫婢,这两个人最了解太子和文昌公主,对她来说既危险又安全。杜若了解皇上的意思,经过几个月的学习模仿,她已经露不出什么破绽了,现在把小卓子和碧云调回她身边是最好的时机,再怎么样这两个人是绝对不会背叛她的。
      杜若在采薇的床前守了一夜,直到确定她不会有什么事才回房间,一个晚上没有休息,可是她现在却睡意全无。一个人用过早膳,本想去采薇那里看看,碧云劝她回房休息,杜若这才忽然想起昨晚在紫微宫的事情,问道:“你一直留在紫微宫,昨天晚上紫微宫可有什么事?”
      碧云摇摇头:“回殿下,奴婢一直在紫微宫,没有发生什么事。”
      杜若如释重负,坐了片刻,才轻声道:“碧云,你跟着公主多久了?”
      “奴婢七岁进宫后,八岁就跟在公主身边,至今已有六年。”
      “六年,”杜若轻轻点头,若有若无地试探:“公主和安若宇小将军一直走得很近,你在她身边这么久,想必很清楚他们的关系吧?”
      碧云赶紧伏拜在地:“奴婢不敢妄测公主和安小将军的关系。”
      杜若微微一笑,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既然已经知道答案,杜若也就不再执着于此,只是轻松说道:“你起来吧,公主与安小将军青梅竹马本太子怎会不知,只是……”
      “殿下,”碧云打断杜若的话,怯生生道:“公主殿下从小文静乖巧,虽然身份娇贵,却从不矫揉造作,只不过自小和安小将军、杜家公子走得近些,所以才格外亲近。自从去年皇上给公主赐婚后,公主便再未与其他异性有过接触,这些太子殿下应该再清楚不过,碧云不知太子殿下问及此事是何意义?”
      说到最后碧云原本怯懦的声音变得有些激愤,很明显是在指责她的怀疑。杜若对碧云不甚了解,碧云给她的第一印象是很谨慎安分,理智忍让,不过她刚刚的这一番指责却足以让杜若对她另眼相看。
      杜若伸手扶起碧云,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生气了。”
      碧云低头:“奴婢不敢。”
      “你说父皇去年给公主赐婚了,我对此事怎么没什么印象了。”
      碧云道:“去年清明,平阳王世子领兵出征贺兰,皇上曾许诺若是小王爷能大胜贺兰,就将文昌公主许给小王爷。因为此事只是皇上口谕,并未颁旨,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
      杜若恍然大悟,难怪安若宇跟她说什么不管平阳王世子,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现在虽然是男扮女装,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可她毕竟还是有希望的,她不用承担文昌公主的责任,或许有一天她可以逃出宫,以一个全新的面貌示人。
      “两个月前,前线突然来报说平阳王世子已经击退贺兰,可是身受重伤,皇上下令世子留在边境整顿军队顺便养伤,谁知不出一月,贺兰军队又来偷袭,就这样这场战一直打了将近一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杜若闻言不语,沉默了片刻,忽有宫女上前禀报,“殿下,奴婢在院子里拾到了一块牌子,请殿下过目。”
      杜若接过婢女手中的牌子,仔细瞧了瞧,是一块铜质令牌,除了令牌后面有个似龙非龙的标志外,并无特别之处。扭头对宫女道:“在哪个院子里拾到了,莫不是哪个宫女太监掉的?”
      “在后院拾到的,奴婢看着不像是宫里的东西就先禀报殿下了。”
      后院?不就是昨天晚上李太医与那个杀手过招的地方。这钟粹宫每天都有人打扫,今天早上发现,那就只能是昨天晚上留下的,难不成真是那个杀手掉下的?
      杜若心念一转,吩咐道:“这件事别宣扬出去了,你先下去吧。”
      正想着要不要把这件东西交给皇上,小卓子拿着一个小瓶子进来,“殿下,这是皇上命高公公送来的金疮药,据说治疗刀伤很有效。”
      杜若放下令牌,接过小卓子手中的药瓶,笑道:“正好我要去看采薇,这个我拿过去吧。”
      小卓子一眼便看见了杜若放在桌子上的令牌,露出惊异之色:“殿下怎么会有这个令牌?”
      “哦?”杜若问道:“你认识这个令牌?”
      小卓子忙道:“奴才在王进公公身上看过这个牌子,王进公公说是故人想相赠所以一直留着。”
      “原来如此,想来这块令牌应该是昨天王进随皇上来时掉的,你既认识就还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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