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桐叶锁清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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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院子外一颗孤孤单单的玉兰树独立庭中，在风雨中微微摇晃，颇有几分风雨飘摇的味道。
季雪衣立于窗旁，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风雨敲窗，景色依旧，而往事历历，皆在眼前。
贴身宫婢慧心为她披了件月牙白披风，劝道：“娘娘，天气凉了，您身怀有孕，经不得在雨中久站，回去歇着吧！”
冷风一吹，季雪衣经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叹道：“原来不知不觉中，秋天又到了。”
慧心见季雪衣面露忧色，以为季雪衣是为司马翎之事而心烦，出言安慰道：“娘娘这几天饮食甚少，今儿秀珠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娘娘最爱吃的建莲红枣汤，要不奴婢去一趟昭明宫请皇上过来陪陪娘娘……”
话音未落便听‘啪’的一声，季雪衣的巴掌已经打在她的脸上，“大胆奴才，本宫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擅自做主？”
慧心连忙跪下磕头：“奴婢该死！请娘娘责罚！”
自那天晚上从建章宫回来，季雪衣再没有见过司马翎，她虽知道司马翎必然会应她的要求，却没料到他会为此生气，半个月不踏入宝蟾宫一步。
正心烦意乱间，又听太监来禀，“娘娘，姜婕妤在殿外求见。”
季雪衣一怔，“宫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姜婕妤，本宫怎么从未听说。”
“回娘娘，娘娘这些天一直病着，自然不知道。姜婕妤是廷尉大人姜政瑞的幺女，昨日才受封婕妤，今天特意来给娘娘请安的。”
季雪衣纤眉微挑：“本宫身体不适，不便见客，你让她走吧。”
太监领旨出去，不出须臾又向季雪衣禀报，“姜婕妤说新人前来请安乃是祖训，再者皇后娘娘再三交代，见不到娘娘实在于理不合。”
祖训？于理不合？理由倒是冠冕堂皇。季雪衣冷笑，“你去告诉她，等哪一天她的位分高于我，再来教我什么是祖训。”
小太监知道宸妃一向喜怒无常，，不敢出言劝慰领命而去。
季雪衣又发了会儿呆，见慧心仍然跪下窗前，目光低垂，腰杆挺得笔直，右手放于膝盖之上却又不敢有所动作，心中一软，亲手将她扶了起来，责道：“你是木头人吗？跪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起来，要是我没注意你还打算跪多久？”
慧心见季雪衣虽面有愠色，语气中却满是关切，心中一片酸楚，软声道：“二小姐的性子还是这么拗，一点都不懂得服软，吃了多大的亏也是自己忍着。”
一句话勾起了季雪衣多少感旧之哀，多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当年随她陪嫁入宫的丫鬟不是在她入宫之初被人陷害就是后来被人收买背叛了她，这一路刀光剑影陪着自己的就只剩慧心一人了，整个宝蟾宫如今也只怕只有她敢这样劝慰自己，季雪衣心中微动，微微将脸侧向窗外，茫然道：“二小姐？多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
慧心忙跪下，“奴婢一时不察说错了话，还请娘娘恕罪！”
季雪衣扶起她，叹了口气，入宫这几年她的性子越发喜怒无常，动辄发脾气摔东西打人，稍不如意便会闹得皇宫上下都不舒心，宫里谁不知道宸妃娘娘仗着皇上宠爱，一向无法无天，也难怪所有人都怕她。可是那些惶恐谨慎的背后，谁不是盼着她这个祸国妖妃一朝失宠万人唾骂。
“慧心……我入宫有多久了？”
“娘娘是嘉庆初年入的宫，至今已经三年了。”
“三年？原来才三年……”季雪衣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一个方向，茫然道：“我还以为在这个地方已经过了一辈子……”
慧心本就不算灵巧，正不知该怎么安慰，听了季雪衣这番话又勾起了自己的思乡之情，一时也是神思惘然，自顾自地忧郁起来。反而是季雪衣见她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这才转移话题：“秀珠去了一趟御药房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慧心听季雪衣提起秀珠，这才想起秀珠离开前吩咐自己要记得提醒娘娘喝药，一时间又急道：“也许是在杜太医那里耽搁了，应该马上就回了，娘娘今天还没喝药，要不先把药喝了？”
季雪衣点了点头，慧心便扶着她进了内殿。
天色才微微暗了下来，建章宫里便点了灯。司马翎看完手中的密报后，微微眯起了眼睛。
齐国出兵的第二天魏国便对楚宣战，北魏为这一战可谓是做足了准备，几乎是倾尽全国之力，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魏国的主将居然是个女子——上官云最宠爱的小女儿上官菲菲。而楚国大将除了安远之灭陈未归，杨浩轩被齐通缉不知所踪能够独当一面的便只剩当年赫赫威名的平阳王杨战。
司马翎嘴角微扬，眼中却是一片森然，“流云？”
隐藏在暗处的黑影一闪，最后显现为人，匍匐在地：“在。”
司马翎随手拿起一封信件丢向流云，恨声道：“楚国如今可谓是腹背受敌，可是叶景却没有丝毫焦躁，反而写信来向我讨要杨浩轩？语气也甚是随意，我总觉得这件似乎没那么简单。”
流云捡起地上的信快速扫了一遍，思索了片刻，低声道：“依臣看，这封信的要旨似乎并不在要皇上归还杨浩轩，反而像是有意触怒皇上。”
司马翎反问他：“你说新皇登基，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流云努力思索三年前司马翎登基是第一件做的是什么事，语气甚是不确定，“大赦天下？”
司马翎摇头，“大赦天下只不过是用来收买人心的手段，若是政权不在手上，人心要来何用？”
流云俯首称是。
“叶景想要利用战争排除异己，掌握军权，”司马翎冷冷一笑，“他把问题未免想地太简单了！”
流云眼睛一亮，抬头问道：“楚皇想要借齐国之力取杨浩轩性命？”
司马翎并不作答，沉默了片刻，对流云道：“杨浩轩的行踪还是没有下落吗？”
流云难得流露出羞愧之色，“回陛下，半月前杨浩轩在汴京出现过，臣已经暗中通知兵部封锁城门，如今还在搜查。”
“知道了，你下去吧。”司马翎点头，声音淡淡的，看不出是否不悦。
流云叩首后并未退下，司马翎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扬眉道：“还有事吗？”
流云迟疑了片刻，终究开口道：“杜太医近来出入宝蟾宫甚是频繁，想来是宸妃娘娘身体有恙，陛下若有空，不妨去宝蟾宫看看。”
司马翎的神色突然冷冽了起来，刚才还目光柔和的眸子瞬间如凝了一层霜雪，语音中寒意森森：“影卫队近来是太闲了吗？居然管起了朕的后宫？”
流云心头一颤，知道犯了忌讳，连忙跪下道：“属下失言，请皇上恕罪！”
司马翎看也不看他，冷声道：“去慎刑司领四十大板。”
“是。”流云俯身后退而出，离开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殿内，司马翎侧坐于龙椅之上，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冲淡了他脸上原本的凌厉阴郁，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寂寥落寞。
夜凉如水，窗外已是灯火阑珊。
相府书房里，齐国年轻的丞相仍在聚精会神奋笔疾书，微晕的烛光给他的脸镀上了一层微黄的阴影，让他原本柔和清俊的五官深刻了几分，平添了几分冷厉与英气。
“童儿，你马上去夏侯大人府上一趟，把这封信亲手交给夏侯大人。”顾子玄封好信封，看向正在桌边磨墨的季同，语气轻柔，带着一丝低沉，却又说不出的好听。
季同‘啊’了一声，问道：“爷，这都几更了，现在去夏侯大人府上会不会不方便？”
顾子玄看了看窗外似乎这才注意到天色已晚，微一摆手：“也罢，不急于这一时半刻，时候不早了你去睡吧，外面有严彬候着就行。”
“这哪儿成啊，别人伺候公子，我不放心！”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不放心？行了，我这儿没什么需要你伺候的。”
季同一梗脖子，“以前有杜丫头在，事儿都被她抢去了哪里用得着我？”
顾子玄微微一笑，拿书敲他的脑袋：“若儿现在算是有官职在身，不许你对她无礼。”
季同仰头不屑道：“若非因为莫先生她也不会这么快做官，我只是没她那样的好运而已，若有朝一日我能在朝为官，必定要做那统帅一方的将军，威风凛凛，比个御医可威风多了。”
顾子玄闻言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季同，正色道：“童儿你，为何想要做官？”
季同想也不想道：“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自然是要有一番作为才不枉来人世走了一遭。”
顾子玄眼中荡着暖暖温情，柔软地抚摸了一下季同的头发，道：“为官之道，在于利民。无论文臣武将，为人臣者，须以富乐民为功，以贫苦民为罪。这一点你要切记！”
“知道了，七爷。”
“都说了别再称我‘七爷’，就算是没有外人在，也不可以。”
季同垂首肃立，“知道了。”
顾子玄笑了笑，解释道：“这里不比绿芷山庄，被人听到了会引起怀疑的。”
季同一脸认真，很严肃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桐叶锁清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