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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幽幽回音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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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风雪肆意。
杜若一早起来,便见外面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从天而降,大地上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雪花。雪中景色壮丽无比,天地之间浑然一色,整个世界一片银装素裹,粉雕玉砌。
她素来喜欢下雪天,在皇宫里的时候,每次下雪她都会拉着安若宇出门瞎逛,无奈安若宇这个武夫一点也不懂情调,每次只会抱怨天冷。她记得有一次也是下着这样的大雪,她连披风也没有穿就跑出门硬逼着安若宇陪她赏雪,结果遇见了叶景。皇宫之中宠爱她的人不少,皇上皇后虽然也宠着她,可是他们的宠爱中多了几分管制,太后的宠爱中多了几分教导,只有叶景对她的宠爱没有任何束缚,不管她要做什么他永远支持。她怕皇上,敬皇后,尊太后,却独独对叶景没有那种不自在。
那天叶景不顾自己风寒未好,硬把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陪她赏了大半天雪,结果一回王府就发起高烧,杜若去看他的时候他倒像个大夫一般对她问长问短。之后很久,杜若再不敢在雪天跑出去了。
想起过往,心中不免惆怅。上一次下雪,还是出宫的时候,才一个多月的时间,一切便已物是人非。
杜若垂下眼睫,心底的悲伤泉涌而上,真希望这只是一场梦,等她醒来之后,一切便会还原。
为什么雪花如此纯白无暇,我的世界却是一片死寂黑暗,没有半分声响,没有一丝阳光。杜若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安若宇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皇后娘娘温柔关切的叮嘱,碧云梨花带雨的哭泣。
耳边似有声响传来,时远时近,亦真亦幻。那人绝美的面容不含半分情感,无情地诉说着一个无关痛痒的皇权更迭故事。
“西楚孝文皇后和太子叶衡遇刺的消息传入邺城,孝文帝悲痛之下病倒,命左相杜淳彻查此事,杜淳在叶景的帮助下找出七王爷私通北魏奸细行刺皇后和太子的证据,自此景王取代帧王监国,听说两日后,景王的禁军在玉峰山下找到了杜皇后和太子叶衡的尸体,随行护送皇后太子的锦衣卫全军覆没,举国震惊,孝文帝在见到皇后和太子的灵柩后,不出两日便驾崩了。一个月前,景王登基,称楚宣帝……
全军覆没……全军覆没……
也就是全死了!
那一瞬间,杜若的大脑空了,仿佛不会思考般怔怔盯着地面,忽然就不明白‘死’到底是什么意思?
黄土陇中,埋的是谁的尸骨?
玉峰山下,救的又是谁的性命?
那些消失的亡魂,会和她一样获得重生还是终究逃不过被风吹散的命运?
杜若推开窗,冷风迎面扑来,思维瞬间清明。头脑越是清醒,那些痛楚越是深刻,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刚到这个世界时的那般迷茫,绝望。
视线渐渐模糊,摸了摸冰冷的脸,杜若才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正要用手擦,忽然感到一片高大的影子落在了她前面,随后有人拿着帕子递到她跟前。
抬起头,便见顾子玄一张出尘绝世的脸,嘴角微扬,眼波含笑,正温柔地看着她。杜若忙别开脸,想到自己满脸泪痕的模样全入了他的眼睛,不禁大是窘迫,低低叫了一声:“公子。”
顾子玄等了半天不见她接过手帕,轻叹一声,一手端起她的下巴,一手轻轻为她擦去泪痕。杜若身子一僵,只觉得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脸上也是一阵燥热。她几乎是立马夺过顾子玄手中的白色帕子,无意中碰到他纤长莹润的手,微凉的触感让她呼吸一滞。抬起头对上他微微诧异的眼神,顿时又多了几分难言的羞涩,心中更加忐忑,尴尬一笑,“我来吧。”
顾子玄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杜若转过头不敢再看他,心里已经惊得说不出话。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对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心跳加速?这种感觉在第一次见到顾子玄的时候就有了,只是那时候太过震惊他的容貌气度,反而忽略了自己的感受变化。这种感觉和在面对唐宋的时候不同,和唐宋在一起那是一种岁月静好的舒适,而顾子玄给自己的却是一种强烈到足以淹没一切的冲击。
杜若努力平复心情,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说话,闷声问道:“公子找我有事吗?”
“无事。”顾子玄淡声回答,似乎根本未曾思考。
杜若不解地看着她,只见顾子玄定定看着她,道:“不管遇到什么事,哭是没有用的。”
一句话便牵扯出杜若拼命压抑的情绪,心中一阵酸涩,扭头看着他:“你不问我为什么哭?”
顾子玄望向窗外苍茫的世界,用平静的声音答道:“那是你的事,我无权过问。”
杜若垂下头不去看他,自嘲道:“原来公子也懂得尊重人权,既如此,为何还要囚禁我一月之久?”
顾子玄先是一愣,继而笑道:“是子玄唐突了,杜姑娘若是想要出门随时都是可以的。”
杜若听他如此说,挑眉一笑:“那好,公子可否带去救我之处看看。”
顾子玄点头。二人随即出了山庄,过了七星阵走了不到两里路,顾子玄停下脚步,“到了,就是这里。”
杜若环视四周,围积雪很厚,一片银装素裹。雪中的景物更比平时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极目远眺,天地苍茫,整个山谷之中,只剩这唯一的纯白雪色。
“上一次我就是在这里救你的,你应该是从上面的晚风崖上掉下来的,幸而有这些小树缓冲,不然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来不可能还能活命。”
杜若抬头,面前的山峰高耸入云,峭壁生辉,脚下山林云消雾散,满山苍翠,竟有泰山‘拔地通天之势,擎手捧日之姿’。幸好她是从山腰上的小山崖上跳下来的,不然以玉峰山之高,定是必死无疑。杜若收回目光,现在想想还是有些后怕,不等她收回心思,又听顾子玄道:“一个月前,有不少西楚士兵来过这里似乎是在找什么人,后来听说在这里找到了西楚太子的尸体。”
杜若闻言一怔,却又不敢多问,平静地与他对视,眼里的震惊却是展露无遗。顾子玄的表情未变,可是她却隐隐有种预感,他什么都知道!
“公子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顾子玄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我或许可以猜上一猜。”虽然口中说是猜,可面上却是掌控一切的自信,“姑娘才华出众举止不凡,又是在一月之前出现在回音谷,想必是西楚皇室中人。西楚皇室中能有资格随皇后太子出行的不是太子内眷便是公主,不过据我所知太子并未纳妃,而楚宫中十五六岁的公主除了不知所踪的文昌公主叶璇,就只剩贺敏公主叶瑗,不过贺敏公主因为母妃身份低微并不受楚皇重视,能随行的可能性不是很大,而且楚宫中并未传出贺敏公主不见的消息,所以,我倒是真的不知姑娘的身份。”
杜若脸色有些发白,不仅是惊讶于他的推理完全正确,还有他对楚国皇室的熟悉程度。一面掩下自己眼中的翻天覆地的情绪,一面笑道:“既然公子都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妨告诉公子,我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女并不是什么内眷公主,之前求公子找的那个姐妹——就是我自己。”
“之所以一直不敢告诉公子是因为怕暴露太子殿下的行踪。现在既然太子殿下已经不在了,我也没有必要再瞒公子了。”说这话的时候她毫不掩饰眼中的悲伤黯然,倒不是为了骗顾子玄,而是此时她的心境本就如此。虽然不知道这里怎么会有叶衡的尸体,但她总算是从这个身份中解脱出来了,想到这里不免有几分轻松。
顾子玄淡淡一笑,“我知道了。”
杜若看不出他是否信了自己的话,不过顾子玄不再执着于此,却让她微微松了一口气,略一思索,问道:“上面的那个悬崖叫晚风崖?名字倒是别致。”
顾子玄点点头,“上面的山崖是晚风崖,这个山谷叫做回音谷,均得名于前朝一名士的诗。”
“回音谷?晚风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杜若想起那日在寒梅苑看见的那副对联‘晚风崖吹不尽幽幽梅花香;回音谷唱不完脉脉女儿情’,原来指的是这个地方。她毫不掩饰心中的好奇:“我上次在寒梅苑似乎见过这两个名字?”
顾子玄神色一暗,隔着几米的距离,杜若恍惚看见顾子玄眼里一闪而逝的悲痛,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笑容益发温和绚烂,那一瞬间杜若几乎怀疑是自己看错了。顾子玄淡淡笑着:“那副对联是当年一位好友强留的。我一直嫌它过于浅薄俗气,没有什么意境,几次想要偷偷换掉也没能成功。倒是让杜姑娘见笑了!”
“怎么会……”
顾子玄淡淡看了她一眼,深不见底的眼瞳里,好似有叠云一般莫测的情绪漫漫舒卷着,唇角微勾,却全然不见笑意。“回去吧,以后没有事不要随便乱跑,这回音谷中虽然设了迷阵,不过也不是那么安全。”
杜若只觉得心中仿佛卡了一根刺,扎得心脏生疼。这个人总是在笑,无论何时,可是他的微笑中永远只有悲伤。
既不快乐,何必强颜欢笑?
“知道了。”杜若凝眸望去,幽幽山谷中,顾子玄的背影有些单薄萧瑟。这一刻他恍若不是那个飘然若仙深不见底的神秘公子,而是一个普通人,也会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一场大雪过后,天气渐渐回暖。季大娘一大早便跑到杜若房里,说是要和福叔一起出门添购粮食衣物,希望杜若能帮她好好照顾七爷。杜若得知后便开始央求季大娘带上她一起出去,季大娘无奈摇头,这绿芷山庄的主人是七爷,只说让她去求七爷。
谁知杜若还没见到顾子玄,季同的一句话就把她打发了。他说:“你若出去了,谁来伺候我们吃穿?”
合着在这小子眼里她就是一丫鬟?杜若气结,你们七爷也没把我当丫鬟,对我还是客气有礼,你这个毛头小子竟然敢这样?话是这样说,可是杜若心里还是有些别扭,毕竟是寄人篱下,她也不能揣着别人的方便当随便。杜若咬牙,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季大娘的请求。不就是做两顿饭吗?她也不是没做过。
厨房里白烟袅袅,若非知道是有人在做饭,季同简直以为是失火了。尖着嗓子在院子里催促:“杜丫头,你快点,再做不出饭来七爷可要饿肚子了。”
杜若叫苦不迭,没有心情理他,只顾着低头生火。这绿芷山庄这么一大群人的伙食卫生都由她一个人负责,她在现代不是没有做过饭,只是来到古代之后碍于身份的关系没有这个机会,绿芷山庄里的伙食一向是有季大娘负责,是以杜若从未插过手。第一次用古代的大灶烧饭,难免遇到困难,季同在外头吼道:“你都做了一上午,到现在连一粒饭都没有做出来,七爷都快饿晕了。”
杜若不理他,我看是你快饿晕了吧。半盏茶的工夫,季同过来催了三次,杜若忍无可忍,怒道:“别催了,告诉七爷快好了。”
季同不服气地仰起头,“真不知道你爹娘是怎么教你的,你一个女孩子家,竟然连做饭都不会,将来谁敢要你?”
杜若摸了把脸,挑眉道:“既然你这么能说,不如自己来试试吧?”
季同哼了一声,“子不闻君子远庖厨吗?我将来是要跟着爷做大事的,怎么会跟一个丫头生火做饭?”
那两天绿芷山庄无人不怀念季大娘的一手好菜。在看见季同一张苦瓜脸看着满桌好菜要吃不吃的样子,杜若有种强烈的恶作剧快感。满屋的人都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她,谁也不相信这样一桌半生不熟的饭菜出自一个这么水灵漂亮的姑娘之手。不过自此之后,再也无人敢让她做饭了。
第二天下午,季大娘和福叔终于回来了,杜若松了口气,顾不得擦满脸的烟灰,匆匆从厨房跑出来。季大娘见她一脸灰尘,终于明白那天她为什么会为难,笑着接过杜若手中的围裙,“我来做吧,你去告诉七爷马上可以吃饭了。”
杜若‘哦’了一声,高高兴兴跑出去了。到了顾子玄的书房,只见季同一个人在里面收拾书桌。杜若问了季同顾子玄的去向,季同还在为这两天半生不熟的饭对她心有余悸,只说七爷出去走走便不再理她。
杜若还欲再问,季同黑着一张脸狠狠瞪了她一眼,便离开了书房。杜若知道是这两天饭菜的余威未退,虽然有些暗喜,但也不是不郁闷。好歹她一个女孩子在古代做的第一次饭,就算得不到好评,也不用这样伤人自尊吧!
季同出去后,杜若也出了书房。本打算回自己的小院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一个地方,或许他会在那里。杜若毫不犹豫就出了院门,向回音谷的方向走去。
远远闻到一股一股浓郁的香气,走近后才发现顾子玄负手站在幽幽山谷中,白衣广袖,衣袂飘飘。
正要上前,顾子玄已经看见了她,他冷冷喝道:“你出来干什么?回去!”
杜若停住脚步,这才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严彬和惠涛,两人皆是一脸戒备,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不安的气氛。
杜若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也不敢多问,‘哦’了一声,刚走两步只听‘嗖’一声,一道细微的银光向顾子玄飞去,快得让人看不清是什么,顾子玄从容不迫地一挥右手,姿势仿佛散步打招呼般悠闲随意,杜若再看时发现他的手上竟多了几根银针。
只一瞬间工夫,顾子玄纤长玉指附上一层黑色。惠涛和严彬同时出声:“公子,针上有毒!”
“无碍!”顾子玄淡然一笑,“针上没有毒,有问题的是这香味。”墨黑的青丝无风自扬起来,竟让人移不开眼睛。
惠涛严彬两人又是一惊,顾子玄不紧不慢地解释:“香味和银针上的汁液本身都没有毒,只是当两者同时出现的时候才会产生剧毒。”
“好一个智冠天下的无痕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山谷上空传来一阵空灵的女声,如泉水清润,似风铃叮咚,让人不禁升起一股向往之情。
顾子玄含笑道:“想不到堂堂魏国萱阳公主会驾临寒舍,公主既然到来,何妨出来一见,子玄久闻公主大名,对公主甚是仰慕。”
顾子玄话音刚落,忽然一阵微风吹来,淡淡幽雅的清香扑鼻而来,全然不似刚才那般浓郁,朗朗晴空下,一个身着蓝色纱衣的少女从高高的围墙上飘然而下,一头青丝随意披散在双肩上,粉黛未施,清丽脱俗,眉眼间又自有几分妩媚之色,仪态大方,举止娴雅,一张脸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可那张脸上张扬的傲气,却如阳光般绚烂,似明珠般璀璨。
少女微微曲身行礼,“能见到名动天下的无痕公子,菲菲实在是荣幸之至。”
顾子玄面色丝毫不变,向少女还了一礼,一双墨瞳平静的看着眼前绝代风华的少女,淡淡道:“久闻魏国萱阳公主巾帼不让须眉,乃天下第一奇女子,智勇双全,文韬武略不输男儿,今日一见,只觉那传闻也不可尽信。”
上官菲菲一脸笑意,‘哦’了一声,却也不恼,“不知无痕公子何出此言?菲菲洗耳恭听。”
顾子玄看着上官菲菲,淡淡笑着,“公主风采堪比如月,今日一见,才知实非那些那些谣言可以概括的,此是其一。”
上官菲菲眼里的笑意更盛,语气神采中已全然没有了开始的那份傲气,却多了几分女子的柔情,“公子倒是懂得夸人。那么第二呢?”
“其二嘛?”顾子玄双手负后,神色一冷,声音也沉了几分,“姑娘身为魏国公主,身份尊贵无比,本该善良坦荡,却不想姑娘竟然会擅闯民宅,想要依靠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制住子玄,试问姑娘此等作为,是否有违姑娘尊贵的身份?”
上官菲菲敛起笑容,神色陡然变冷。
顾子玄面不改色,接着说:“公主既然有胆量只身进来,想必这绿芷山庄外面应该都是公主的人吧?不过可惜,想来公主趁家仆出入七星阵之际混进来,必定没有机会了解这回音谷的地势情形吧,回音谷上空瘴气过盛,而下面又处处种满了各种毒草,凡进入回音谷之人若没有治疗瘴气的解药一个时辰之内必会毒发,而四处药草若一不小心沾染,随时可致人猝死,公主的人马不知能撑多久?”
上官菲菲盯着顾子玄,面色不变,声音沉凝几近咬牙切齿,“无痕公子果然不愧为天下智者!”
顾子玄浅淡一笑:“不敢当!”
上官菲菲道:“公子既知菲菲的来意,难道不打算请菲菲进去坐坐?”
“怎敢?只怕寒舍简陋,公主无处下脚。”
“你?”上官菲菲白皙的脸颊瞬间涨红,她堂堂一国公主亲自上门找他,却连无痕公子的大门都未踏足,连来意也未出口就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虽然觉得屈辱,但上官菲菲毕竟也不是没有见识的闺中女子,瞪了顾子玄一眼,随即笑出声来,“难怪公子声名远扬却一直没有人能说服公子为之效力,想不到公子出口就能把人噎死!”
顾子玄抱拳微笑:“过奖,公主若没有别的事情还是请回吧,顾某身体不适,就不远送了。”
“公子拥有经天纬地的才智,若是生于盛世也好说,只可惜生在这乱世之中,便是当权者的梦魇,无人不想将公子收为己用,不是为敌便是为友,公子没有选择。如今我真心诚意邀请公子出山辅佐我魏国陛下,公子若是愿意辅佐魏国皇上,我可向公子保证,魏国朝野上下,公子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要什么便可得到什么。”
“多谢公主赏识,可惜无痕志不在此。”顾子玄冷冷一笑,转身对身后的侍卫道:“送客!”
上官菲菲还欲开口,双眸一转,目光落在了躲在大树后的杜若身上,杜若躲在大树后偷听,正好对上上官菲菲那双冷厉的眼眸,没来由地心中一震。
只听上官菲菲冷声道:“这绿芷山庄上下就是这么没有规矩的吗?主子讲话也敢偷听?”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到杜若身上。错愕中,杜若只见上官菲菲面容含怒,沉声道:“还不出来?”声音清冽,不怒自威。
杜若下意识停下脚步,走出藏身的小树林,对着顾子玄微微行了一礼,“杜若不知七爷和公主在此议事,打扰之处还望七爷恕罪。”
顾子玄微微蹙眉,“你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随意出来。”
杜若心中一喜,抬腿就走。
“慢着,”上官菲菲早就把杜若打量了个遍,见她一身淡青色衣裙,一头黑发细致乌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丝毫不显狼狈。
上官菲菲冷冷道:“抬起头来。”
杜若闻言抬头,目光直视前方,不卑不亢。上官菲菲这才看清她的容颜。黛眉纤长,明眸皓齿,肤如凝脂,宛若芙蕖初绽,清丽高雅,明媚动人。这样的美色,真是让人见之难忘。
上官菲菲拂袖冷哼一声,目光从杜若身上移开。都说文人相轻,美人亦是如此。她自负美貌无双,顾子玄却不多看她一眼,这个小侍女一出现,他就护得这么紧,心中莫名烦躁,冲顾子玄微微一笑,“公子对待下人也太宽厚了吧?菲菲出入各种场合从未见过像公子这般处置方法。”
顾子玄淡淡看了她一眼:“那依公主之意该当如何?”
上官菲菲不假思索,“杖毙。”
众人脸色一变,惠涛等人气不过甚至想要动手,却见顾子玄淡淡一笑:“这里是绿芷山庄,不是北魏皇宫,这里的人都是从小跟着子玄的,犹如亲人,莫说是不小心听到了子玄与公主的谈话,就算是故意又如何,子玄也不会惩罚!”
上官菲菲扬起下巴,神色冷傲:“那本公主被冲撞,公子是否该给个交代?”
杜若心里捏了把汗,在皇宫之中任何一个失误都会招致杀身之祸她不是不知道,但她身份高贵,被一群人保护得太好,就算是近在眼前的杀戮她也从未见过,不然又怎会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只是眼下,顾子玄会为了她而得罪魏国公主吗?就算他并不怕她,可是她毕竟是一国公主,他没有理由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子而得罪她!
杜若正在胡思乱想,只听顾子玄淡淡开口,不卑不亢,“子玄给公主赔不是,若儿有什么失礼之处,还望公主海涵,不要与她计较。”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一如刚才般温和,却有种令人不敢反抗的魄力。
杜若愣愣看着顾子玄,心里有股暖流涌现,原本冰冷的身子此时竟然感到阵阵暖意。
上官菲菲冷笑一声,怒气不消反长,“真想不到一个小小侍女竟然能让清高如许的无痕公子低头。”
顾子玄道:“公主大人大量,何必和一个小小侍女计较?”
上官菲菲正色道:“既然只是一个小小侍女,本宫自是不与她计较,只是,这女子容貌姣好,本宫看着喜欢,不知无痕公子可否愿意割爱?”
杜若倒抽一口冷气,抬眸看向顾子玄。
顾子玄一对上她那双清亮哀婉的眼眸,心中一恸,心里莫名烧起一团怒火,面上虽然还是笑着,但是眼底却尽是森然。
“若儿是我的女人,她不是一个小小侍女!”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