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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梅园惊初见 ...

  •   幽幽山谷之中,空山寂寂,云烟缥缈,凉风习习,偶有寒鸦飞过,悠长的叫声在空中回荡,久久不绝,地上花团锦簇,树木葱郁,花香弥漫,沁人心脾。
      杜若只觉得浑身发冷,眼前一会儿是安若宇身中数刀鲜血淋淋倒在地上喊她的模样,一会儿是皇后被人追杀向她求救的样子,一会儿又是那两个士兵满脸猥亵向她扑来的情境……
      只觉得头痛欲裂,恍若身在火海,身子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最后终于挣扎着睁开眼睛。
      “你终于醒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杜若不由回过头,只见一个头上扎着两个髻的小少年端着一碗药向她走来,十二三岁的样子,模样还算周正,脸上带着些婴儿肥,只一双眼睛还算有神。
      少年感慨:“莫先生果然神人,说你会今日醒来果然就醒了。”
      杜若挣扎着要起来,稍稍一动就牵引全身,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左腿竟然动弹不得,她一下就慌了神,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摔下来,莫不是把腿摔断了吧?
      杜若虚弱地问:“这位小哥,请问我的腿怎么了?为何不能动弹?”
      少年把手中黑乎乎的药地给她,眼中有些不耐烦,“没事,你的腿就是有些轻微的骨折,莫先生已经帮你看过了。你先把药喝了,我好回去复命。”
      杜若接过药,黑乎乎的一碗,皱着眉头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又问那少年:“这是何处?可是你救了我?”
      “算你好运,是我们家七爷救了你,这里是绿芷山庄,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从上面掉下来的,挂在树上,我们七爷正好经过救了你。七爷可是从不多管闲事的,没想到为了救你这样一个病歪歪的丫头竟然强行运功,还把你带进了绿芷山庄。”
      杜若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问道:“我昏迷多久了?”
      “两天。”
      杜若按了按太阳穴,以减轻刚醒来的眩晕感。两天?两天的时间能发生什么?能够杀死一个人,能够跟丢一个人,能够发生一场政变,甚至能改变一个国家。
      “那,这两天里可有人找过我?”杜若继续问道。
      “没有。”
      杜若陷入了深思,不管怎么样都应该会有人来寻她,或是迎她入宫解救她于危难,或是继续追杀她斩草除根,宫里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少年看向杜若的神色已经变色明显不耐:“你别一醒来就这么多话,我去帮你打盆水,你洗个脸,然后换身衣服,等一会儿莫先生过来别太失礼了。”
      杜若听他如此说方看了眼自己的衣着,一件墨绿色的粗布袍子,穿在她身上明显大了很多,一头乌亮的黑发披散在背后,头发因为长时间未打理有些凌乱,这些年除了采薇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这幅样子,心里本能地有些惊恐。
      “谁给我换的衣服?”
      少年愣了一愣,眼里明显多了一丝不屑,“你我男女有别,自然是我娘给你换的,哼,我堂堂七尺男儿将来自然是要做大事的,怎么会服侍你一个丫头?”
      杜若这才想起自己不在皇宫,也没有必要再隐瞒性别,自知有愧,向他道歉:“真是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少年指了下放在一边的药,“你快把药喝完,我去叫我娘过来。”
      少年出去后,没过多久进来了个眉目慈善的妇人,三十几岁的年纪,面上有几道深刻的皱纹,见杜若醒来,和颜悦色问道:“你醒了?”
      杜若点点头,那妇人接着问:“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杜若,大娘不嫌弃的话就叫我阿若好了。”
      “杜若,阿若,”妇人低声念了两遍,笑道:“你不仅长得好看,名字也好听。”
      杜若嫣然一笑,心想这些都不是我的功劳,谦虚答道:“大娘谬赞了。”
      那妇人拉过她的手,笑道:“我夫家性季,你以后就叫我季大娘,刚刚那个是我儿子,名季同,小名童儿,你跟着叫便是,童儿年纪小不懂事,仗着七爷宠着,整日无法无天,要是有什么冒犯,杜姑娘你不要与他计较。”
      “季大娘客气了,只管叫我阿若就行。”
      季大娘又问:“阿若今年多大了?”
      杜若答道:“十六。”
      “你怎么会从山崖上掉下来,家人呢?”
      杜若想到家人,心中又是一番感慨,回想起皇后娘娘在马车上对她说的一番话,若是有机会一定要远离皇宫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因而道:“我本是西楚一小户人家的女儿,不久前父亲同人合伙做生意挣了点钱,便携母亲和我一同迁往邺城,不想途中遭遇劫匪,那坏人欲对我不轨,父母为了救我死在了劫匪的刀下,我伤心之余就跳了崖,幸得七爷相救这才保住一命。”
      季大娘听后极为动容,感慨道:“小小年纪就遭此番劫难,真是可怜,放心,以后这绿芷山庄就是你的家,一切有大娘和七爷在,再无人敢欺负你。”
      杜若只是点头,季大娘怜她身世,敬她胆量,对杜若更加是好得无以复加。
      寒暄了几句,杜若对这里已经有了几分了解。这绿芷山庄的主人就是这对母子口中的七爷,据说这位七爷喜静,因而山庄里的人不多,除了季家母子和从小跟七爷的几位侍从,就只剩年纪老迈的福叔和那位医术高明的莫言莫先生。
      杜若几次要求要亲自谢过七爷,不想季大娘却一直推辞,只说七爷只几天受了点风寒,不便相见。
      莫先生每天会过来一次,给她把把脉吩咐季大娘需要注意的问题就走,每次呆的时间不超过一刻钟。好在伤势不重,莫先生的医术又极好,所以没受什么罪。莫先生不在的时候,她也会自己给自己瞧瞧,医术虽然算不上高超,但是应付这点小伤还是绰绰有余。
      由于是右腿骨折,这几天她都不能下地,每天困在床上,比在洛川别苑那会儿更加无聊。季大娘每天有大把的事情要忙,能陪她的时间不多。季同每次过来也是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季同的第一面杜若就隐隐觉得他不喜欢她,甚至是讨厌她,只是碍于季大娘的面子才偶尔留在这里照顾她。杜若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爷?她自诩异性缘一向很好,虽然做不到人见人爱但也不至于让人讨厌,怎么会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屁孩儿这里吃瘪。
      杜若摇了摇头,想不通也就别想了。反正她在这里也不知道能呆多久,能忍则忍,况且她没有必要和一个小屁孩儿计较。
      现在正是正月,天寒气冻,前几天下了场小雪,这两天天气放晴,正好杜若的腿伤也有好转,也就想要出门转一转。
      绿芷山庄比她想象得要大上许多,而且布局非常复杂。很多地方她不能随意进去,杜若四处转了一圈觉得没什么意思,想沿着来路返回,但是小路交叉,布局全部都是一样的,她一时也不能确定自己是从那条路上来的。见院子前有一条小溪,想着自己来时也见过一条小溪,于是打算沿着小溪往回走。
      溪水蜿蜒,没走多久,杜若就闻到一阵淡雅的芬芳,清静幽雅,让人心旷神怡。杜若加快了步子,可惜腿脚还是有些不便利,又走了一刻钟左右,才看见小溪的尽头竟是一片梅林,远远望去只见红梅攒动,疏影横斜,暗香浮动,灿若烟霞。
      梅林四周都修了院子,不高,在外面也可以看清里面的景致。走近了,杜若才看清门上金灿灿的大匾上极其工整的三个字——寒梅苑。
      门上挂着一副对联:
      晚风崖吹不尽幽幽梅花香;
      回音谷唱不完脉脉女儿情。
      大门没有关,只是虚掩着。在好奇心驱使下杜若推门而入,院子里全是一望无尽的梅花,暗香远溢,小溪过处竟然形成了一个小湖,湖水清冽,自有飘落的花朵散落其间,花朵片片随流水,流水无意将花带。如仙子弄清影,嫦娥撒暗香,自有种说不出的雅致。真一个‘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冰雪世界。
      杜若情不自禁上前几步,梅花开的盛意恣肆,红得似要燃烧起来,花瓣上还残留着两天前落下的残雪,红白相映相得益彰,在阳光下闪烁着剔透晶莹的微光。随手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红色花瓣,想起书中关于黛玉葬花的情节,心中平添了几许哀愁。
      不知景芝有没有救回杜皇后和安若宇?他们又是否一切安好?想到那一场刺杀,心中更觉酸楚,不由长叹一声:“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忽听一声轻咳,杜若猛一回头,只见花飞满天,落英缤纷,一朵红梅花瓣纷纷扬扬在空中打了个转儿飘落于树下雪衣少年的肩上,那少年浑身素白,在满院红梅之中一尘不染,如光华绽现,似洁瑜无瑕,落寞而凄绝。
      少年一身白色长袍,墨一般的黑发随意用了跟白色丝带缠起,随风而扬起,此外并没有过多的点缀,如此简单,如此素雅,站在这妖艳火红的梅林之中,竟然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身后艳丽的色泽退化成背景,恍若为了衬托他而存在。
      杜若呆住,第一次觉得,红与白的搭配竟是这么的完美!她屏住呼吸,恍若误入仙境般不知所措,生怕自己细微一个举动会将这不真实的美景打碎。
      那少年的眼中有一股冰冷孤傲,声音平淡如水:“刚才是你在吟诗?”
      杜若不假思索:“是。”
      少年嘴角微勾,淡淡道:“你年纪轻轻,说出来的话却好似经历过很多。”
      杜若一愣,辩道:“我遭遇横祸与家人生死分离,难道经历得还不多吗?”
      少年对着她浅浅一笑,并不回答,一双幽亮的眼眸灿若星辰,清澈至极却又深不见底。杜若只觉得这双眼睛恍若有魔力一般,一下子便被吸了进去,再也移不开眼睛。
      直到少年避开她的眼眸,杜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低垂眼眸,给他行了一礼,这样的天人之姿绝不会是个普通人,以礼相待总是好的。
      “我才来这里不久,不知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少年不理她,问道:“你叫杜若?”
      杜若微微一愕,少年笑了,“他们称我为七爷。”
      七爷?他就是这绿芷山庄的主人?
      她原本以为在这种地方隐居的人不是年过半百的世外高人就是不理世俗的娴雅隐士,却不想竟是这样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杜若给少年行了一个大礼,“谢七爷的救命之恩,杜若此生没齿难忘,他日为牛为马必定相报。”
      少年淡淡开口,“你不是府里的下人,不必如此称呼我。”
      杜若微微一愣,不称七爷那称什么?正待询问,只听少年玉石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手上的紫晶手链很别致,倒让我想起了一件旧物。”
      杜若看了眼手腕上的链子,紫色的水晶闪动着清淡的光泽,明明是最妖异的紫色,却偏偏有种清透无暇的纯洁。
      抬头望向少年,他的眼中淡淡的,问道:“不知姑娘这串手链从何而来?”
      杜若愣了愣,这条紫晶手链是景芝姑姑临走前给她的信物,难道有什么问题?想起景芝临走前说的那番话,不便过多透露,因而道:“阿若自小便戴着这条链子,至于从何而来,我也不知。”
      少年唯一颔首,片刻后,淡淡道:“你腿伤未愈,不宜久站,我送你回去吧。”
      随着少年的靠近,杜若心中一紧,有种莫名的悸动,只觉得心跳似是快了半拍,避开少年的目光,点了点头。
      少年与她并肩而立,配合她的速度默默陪着她,安静得让人觉得这只是一场幻觉。
      杜若忍不住问道:“既然不能称呼公子为七爷,那阿若该怎么称呼公子?”
      “我姓顾名弦字子玄,你称呼我顾公子便是。”
      杜若脚步一滞,只觉得脑袋中有什么突然炸开,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怎么了?”顾子玄温润的声音传入耳际,杜若微微抬眸,入目的便是顾子玄如水般清浅的笑意,心里微微闪过一丝异样,杜若忙避开他询问的目光,道:“没什么,久闻无痕公子大名,不想今日得以相见。”
      顾子玄微微一笑,没有做声。
      从寒梅苑到杜若的住处不远,她却觉得这一路恍若走了半生之久。
      暖暖的阳光下,少年与少女并肩而行,周遭的一切都在这样的静默中化为虚无,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缠在一起,如此生的宿命般,终结不变。
      恍若梦境!
      杜若偷偷打量身旁的少年,气定神闲,从容高雅,素衣黑发,那样淡雅的颜色却掩饰不住他的绝代风华!
      原来他就是顾子玄!
      无痕公子——顾子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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