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扇子(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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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面皮的脸不再是白色，也不是青色，而是一种黯淡的死灰色，他看着一脸笑容的罗守昌就像看见了最可怕的毒蛇猛兽。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罗守昌却突然道：“你别瞪眼睛了！”
白面皮愣住，道：“我、我…”
罗守昌又道：“你也别说话。”
白面皮真的没有再说话，即使他有一肚子的话。因为，他已经不知道罗守昌到底在想什么了，如果你不知道一个人到底在想什么而随便说话的话，那么，你说什么都是错的。
周围一时安静了下来，巷子里传来纷沓的脚步声，人们的新的一天开始了。
罗守昌忽然道：“你刚刚怎么了？”
白面皮看向罗守昌的目光有着惊疑和探究，他小声道：“什么怎么了？”
罗守昌急切道：“就是方才，方才你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神情像个吓死人的疯子，你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说什么了？”
白面皮的眼睛又瞪大了，他用湿濡的手掌紧紧捏着衣袍的边角，缓缓摇头道：“我什么都没说。”
罗守昌的眼睛却眯了起来，喃喃道：“这就奇怪了，我明明听见有人说话的。这里只有三个人，不是我，不是你，难道是他？”他的扇子就突然飞了出去，打着旋像一柄炫白的利刃，“铮”的一下狠狠钉在了桂花树上，带起的罡气竟扑簌簌打落了一树的桂花，兜头兜脑洒了树下的尸体一身，像白雪落在了泥地，瞬间失去了柔软的芳洁。
白面皮失声道：“你干什么？！”
罗守昌道：“我只是想让他重复一遍他刚才说过的话。”
白面皮突然僵硬了起来，他转着头，转着眼珠看着罗守昌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去，走到了那具尸体身边，他在说话，在对着尸体说话，然后，他将耳朵凑了过去，就好像尸体也在对他说话。
白面皮僵硬的身子、僵硬的脸、僵硬的眼珠子一瞬间都似已冻结了起来，甚至连僵硬的转动一下都不行。他只能呆呆地看着罗守昌与那句尸体喃喃细语，接着，回过头来，看向他。
他的眼神不再轻佻，也不再含着笑意，甚至不惊奇也不愤怒，而是带着一种认真，认真的不像他认识过的罗守昌。
罗守昌走了过来，他的眼神很认真，说话的样子也很认真，虽然他说出的话却像个疯子，“他刚刚告诉我了，他告诉我说他不是他。”
白面皮道：“什么他不是他？”他的眼珠子忽然又能动了，他看着罗守昌就像看着个疯子，“他已经死了，大哥已经死了！”
罗守昌点了点头，皱眉道：“他确实死了，死人的嘴巴虽然不能说话，但身体却能说话。”
他已将扇子从树上拔了出来，扇子居然没坏，他刷拉一声打开，冷冷道：“你知道他说了什么？”
白面皮似乎是被他的话吓住了，又似乎是被他的扇子上的冷冷戾气吓住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栗，竟没有反驳，而是顺着他的话问道：“他说什么了？”
罗守昌道：“他说他的面皮本来很白，现在却黑了，所以鬼差不收他。他求我帮他把面皮变白，好让鬼差收了他。”
白面皮静默了会儿，黯然的叹了口气，“大哥一直喜欢开玩笑，说喜欢我这身白面皮，我当他是说笑，竟然是真的。”
罗守昌道：“你错了。”
白面皮道：“哦，怎么错了？”
罗守昌道：“不是你大哥喜欢你这身白面皮，而是你喜欢你大哥这身黑面皮。”
白面皮居然笑了，笑得又冷酷又可怖，笑得脸上的白面皮皱成了一团，竟赫然有了黑色的褶痕，“原来我竟不知罗大公子还有这等本事，还能和死人说话！莫非，罗大公子也快死了不成？！”
他说着话，身形已鬼魅般的动了起来，他的身形很快，手更快，他的左手轻轻一抖，飞射出几点细不可见的暗芒，暗芒更快，直直射向罗守昌。
罗守昌却连动都没有动，只是将扇子轻轻一扇。
于是，白面皮的身形就停了下来，他的面色一阵白，一阵青，额上已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喉咙中发出咯咯的声响，响得像个被浓痰卡住了喉咙的老人。他缓缓收回目光，然后缓缓看向自己的胸膛，他的胸膛上还罩着那件普通的粗布夹袍，没什么不一样，不一样的却是白面皮的神情。他上一刻还在笑，笑得冷酷可怖，这一刻，却在怕，他仿佛在害怕身上的那件夹袍，形容疯癫地一把撕烂了袍子，就见黑黪黪的胸膛上赫然有五点紫黑青斑。
他的胸膛居然是黑黪黪的，黑的如同要滴出油来。
他撕了袍子又开始撕他的腰带，腰带被撕得粉碎，滴溜溜滚出个光芒璀璨的物什，赫然是黑拇指的红宝戒指。他急迫地扑了上去，戒指突然弹开，露出里面的黑色药丸。白面皮就像见到了肉骨头的一条恶狗，两眼放光的抓起那枚黑色的药丸丢进了嘴里。
恶狗吃饱了东西总会平静下来，白面皮也一样，他懒懒地坐在地上，目光却如毒蛇一般看向罗守昌，那模样果真像极了一条恰恰吃饱又随时准备抢食的恶狗，可，他毕竟只是条狗，并不是条狼。
罗守昌收回扇子，笑道：“你这样子可比你大哥差多了。”
白面皮讥诮一笑，仰头道：“罗守昌，你什么都不知道。”
罗守昌道：“我不敢保证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却知道你们的事。”
白面皮已强撑着站了起来，“你真的知道？”
罗守昌道：“嗯，我真的知道。我知道死了的人是白面皮，活着的人才是黑拇指，我还知道黑拇指的大哥不仅是白面皮，还有袁家大老爷，所以，我刚刚说的你不如你大哥，说的是袁家大老爷，金面鹰狼！”
“白面皮”豁然失色。
罗守昌又道：“就在刚才，我还知道黑拇指的大扳指不是杀人无形的暗器，却是用来救人的法宝。”
“白面皮”的脸色又变了，他看着罗守昌的目光有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恐惧，“你既然知道，就不应该多管闲事。”
罗守昌摇头道：“可是你不应该拿我作伐子，更不应该把金燕子牵扯进来。”
“白面皮”吃吃笑了起了，“你果然吃过她。”
罗守昌凝视着他，眼中渐渐聚起熊熊烈火，“白面皮”还在笑，笑声渐次低下去，他终于笑不出了。因为，罗守昌的眼睛还在发光，灼热炽烈的光，这种光甚至比他那把扇子上的戾气还要吓人、还要可怕。
这种光只有在他极生气或者极高兴时才会发出。
他现在当时不可能高兴，因为“白面皮”既不是美酒也不是美女，那么，他只有生气了。
他生起气来，居然开始不停地扇扇子，扇起来的风竟如同一只巴掌，狠狠掴打着“白面皮”的面皮，
“白面皮”的面皮肿的如发酵的包子又如蒸透了的饺子。连续扇了二十下，罗守昌才收手，淡淡道：“扇掉了面上的白皮，才发现竟是个黑心的。”
“白面皮”的脸已完全肿了，又青又黑，像饺子的馅，煮的烂透。
他终于发现他不但不了解罗守昌这个人，更不了解他的那把扇子。他所有的信心与愤怒都被风给扇跑了，他瘫在地上，目光中涌出浓浓的惊惧，“你、你放过我…”
风也扇走了罗守昌的愤怒，他现在已平静下来，淡淡道：“我并没有要杀你。”
“那你…”
“我说过你不应该拿我作伐子，更不应该把金燕子牵扯进来。”
“白面皮”道：“那、那你…”
“我只要你说出你知道的所有事情。”
“什么事情？”
“去年冬天的事情，岭南袁家的事情，金燕子的事情！还有，王家老七的事情，你和白面皮的事情。”
“白面皮”看着他就像条被打怕了的恶狗看见了棍子，他忍不住道：“那我能不能先问你几件事？”
罗守昌眼风轻轻一扫，“白面皮”已打了个哆嗦，连声道：“我绝不乱问。”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白面皮？”
罗守昌叹息道：“我都说了，是他告诉我的。”
“白面皮”失神地看向那具尸体，嘴里却道：“你一定是开玩笑的…”
罗守昌道：“我没有开玩笑，只不过，这话却不是他今天告诉我的，而是昨晚。”
“昨晚？！”白面皮登时向后挪了挪。
罗守昌看着他又叹了口气，“你不必害怕，他在告诉我之前就已经死了，是他的身体告诉我的。”他顿了顿，目光也看那具可怜的尸体，接着道：“你不该把他的手脚折断，黑拇指是个左撇子，你虽然砍去了他的左手掌，让人无法分辨。但你忽略了一点，真正死的人是白面皮，他是个正常的右撇子，右肩折出的骨节要比左肩粗大。”
“白面皮”道：“有些人却是双手同用。”他看向罗守昌拿扇子的右手，这把扇子刚刚可是在他的左手上。
罗守昌微微一笑，道：“就算白面皮是双手同用，但黑拇指却是个十足的左撇子。他的红宝大扳指可是戴在他的左手的大拇指上…在竹林的时候，我曾先后大力拍过你的左、右肩膀。我能感觉的出来，你的左肩比右肩更灵活、更有力量。所以，你才是黑拇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扇子(小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