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七、白面皮(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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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就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白面皮的屁股，他腾地站起，像一个被丢进油锅又突然弹出来的白大面团，只是面团上已裹了油炸得有些狰狞，他的表情也有些狰狞，嘶声道：“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罗守昌就瞪着双桃花眼，不解地看向他，道：“你族亲被她杀了，你比亲生还亲生的大哥也被她杀了，你和她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关系了，啊！”罗守昌突然用扇子猛敲了敲了头，嘴角咧出个大大的笑容，“我刚刚话还没说完呢，可是吓到白面皮大哥了？我是想说：看来，金燕子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你了！或者，金燕子就是下一个要被杀的人！”
白面皮的双唇已开始颤抖，他极力压制着，涩声道：“罗兄弟，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我比不上金燕子。”
罗守昌眯着眼睛点了点头，郑重道：“嗯…好像也是的。”他说完这句话，刷的一把打开扇子，扇得风度翩翩，如神如仙，笑眯眯半乜着眼看着白面皮。
白面皮好不容易咬住颤抖的双唇，嘴巴又已有些发苦，他苦声道：“罗兄弟…这么看着在下，是、是为何？”
罗守昌就刷的一声又收了扇子，也收了眼角的笑意，面色平平道：“怎么，白面皮大哥莫非是看不上小弟我了？”
白面皮连忙拱手，陪笑道：“不敢、不敢，只是…在下愚笨，未能理会罗兄弟的意思。”
罗守昌哈哈一笑，将桌子拍得砰砰作响，“你呀你，我的意思嘛，自然是要帮你了！”
“帮我做什么？”
“帮你杀了金燕子！”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敛了笑意，目中似倒映着冷冽如冰的刀锋剑影，一片寒光。
白面皮的一张面皮“呼”一声就绷紧了，像被面点师傅又摔又甩地拉长了，绷得紧紧的，一动都不敢动，半晌才小心翼翼道：“怎么帮？”
罗守昌就又笑了，笑得犹如做了件好事被四处夸赞的孩子，又天真又得意，“自然先找到她，再杀了她！”
白面皮不仅嘴巴发苦，眼睛也发苦了，甚至心里都在发苦，“罗大公子…身份高贵，此事，还是交给大汉我来办吧。”
罗守昌摇头道：“你太讲客气了。”
白面皮道：“我…”
罗守昌继续摇着头，眼睛却直直看向白面皮，扇子在他手中收展的如一朵迅速绽放又收拢的花苞，“…你每次和我一客气，就喊我罗大公子。我，不喜欢，不喜欢总讲客气的人！”他忽然露出个孩子般生气的表情，又像孩子般走近几步牵起了白面皮的手，拖着他跑出了竹阁，“我早就和你说过，不必和我客气，你和我客气，时间可不会和你客气，金燕子也不会和你客气。为了不让麻烦找到我们，我们只有尽快找到麻烦，在麻烦没有麻烦我们之前，先解决掉这些麻烦！”
白面皮听了他的话，已面无人色，若是罗守昌反头，便肯定会建议他换个名字叫青面皮。他挣扎着，也想说话，但是每次一说话，冷风就哗啦啦灌进了他的嘴巴，他连一句话、一个字都说不出。他甚至运起了内力，想要甩开他的手，但哪怕他运起了十成十的内力，罗守昌的手都像块最坚固的钢铁，又像块最黏糊的湿泥巴，怎么甩也甩不开。
当他终于能够说话的时候，他已停下来，停在了一条平凡又普通的小巷中。
此时，已近黎明，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黑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尽管很黑，但罗守昌的眼睛却始终是闪亮的，亮得好比天上最明亮的星星。
白面皮像是害怕被这最亮的星星刺伤了眼，他垂下眼皮问道：“这、这是什么地方？”他的声音又干又涩，像被风刮伤了喉咙。
罗守昌道：“燕窝。”
白面皮呆呆道：“燕窝？”
罗守昌仿佛在笑，“金燕子的窝自然就是燕窝。”
白面皮也在笑，笑得却像哭，“那燕子在不在窝里？”
罗守昌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不管燕子在不在窝里，这么大的一个燕窝我却是第一看见，既然看见了就要看个仔细。”
白面皮也跟着走了进去，“你怎么知道这是燕窝？莫非你来吃过？”他居然镇定了几分，还和罗守昌开起了玩笑。
虽然这个玩笑很隐晦，可罗守昌却听懂了。他喜欢听笑话，也喜欢说笑话，但白面皮的这个笑话却一点也不好笑，这让他想起了珠香院，心中隐约有了莫名的怒意。他亮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要笑不笑道：“我的牙齿很好，我的胃口也很好，我现在饿了，饿得可以吃下整整一人高的白面团，你现在还是莫和我说这样的话…”
白面皮紧紧闭上了嘴巴，他算彻底领教过了罗守昌，也总算知道了俏扇子与罗大公子的区别，俏扇子是俏扇子，罗大公子是罗大公子。只是，你永远不知道俏扇子什么时候会变成罗大公子，罗大公子什么时候又会变成俏扇子，所以，此时此刻，闭上嘴巴是最正确的做法。
可偏偏，事与愿违。刚刚闭上的嘴巴突然间张开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像一匹受伤的狼。
叫声很快引起了周围的几声狗叫，有的人家还亮起了灯。
罗守昌飞快地掠了过来，一株桂树下倚着具半腐的尸体。
白面皮用手紧紧捂住嘴巴，罗守昌看着他，看得很认真，如同他才是那具半腐的尸体。他捂着嘴，不知道是为了捂住哭声，还是为了捂住恶心。
当他终于抬手离开嘴巴，收紧握在身侧时，罗守昌突然道：“他是怎么死的？”
白面皮脸上满是泪光，落满了卷曲的胡须，“两天前，我和大哥进京，在酒楼曾碰到过罗兄弟…那天，大哥喝醉了说的糊涂话，竟被金燕子知晓了…昨日上午，她找到了我们…我、我对不起大哥啊！金燕子实在厉害，我被打得昏在了地上，她以为我死了，就、就将大哥杀了还带走了尸身。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她，竟如斯狠毒！”
“所以你去了竹林？”
白面皮嘶声道：“是，安逸王是朝廷势力，我只有去求他庇护才能免招杀身之祸。”
“怎么求的？”
白面皮道：“我告诉他我是岭南袁家的人。”
罗守昌没有说话，只有沉稳的呼吸传来，显然，他听得很认真。
白面皮接着道：“南岭袁家虽然没有了老大和老二，却还有钱，有钱的地方自然有人。我告诉王爷，只要容我在竹林住上一个月的时间，袁家便奉出三十个面容姣好的少年。”
罗守昌突然道：“你能做主？”
白面皮顿了顿，道：“南岭袁家现在的当家人老三是我的奶哥哥。”
“奶哥哥？”
“恩，我娘是他的奶嬷嬷，虽然已死了很多年，但我和他关系却一直很好。”
罗守昌缓缓移开了视线，定在了那具尸身上，沉凝半晌，才缓缓道：“他死的好惨、好惨…是不是与袁家老大一样惨？”
白面皮的身子有一刹那的摇晃，他哽咽道：“是，好惨、好惨…”
罗守昌道：“可金燕子却并没有割去他的眼睛、耳朵、还有鼻子和嘴巴。”
白面皮讷讷道：“是呀，他还有眼睛、还有耳朵、还有鼻子和嘴巴！”
罗守昌幽幽叹了一口气，“看来，金燕子倒比以前要慈—”话还未说完，他又摇了摇头，似自言自语愤愤道：“不对！看来，这金燕子倒比以前要狠毒上许多，虽然他还有眼睛、耳朵、鼻子和嘴巴，可他已经死了，袁家老大却还活着，死人怎么比的上活人！”
白面皮的目光猛地收紧，看向对面的年轻人，一字一句道：“可他活着却生不如死！”
罗守昌冷笑道：“活着就是活着，若活着觉得生不如死就不如去死！”
白面皮霍然扬眉，声音猛地尖锐起来，“你胡说！”
罗守昌声音也高了，“难道你觉得袁家老大还有苟延馋喘继续活在这世上的必要？他的速度再也比不上飞鹰，奸恶再也比不上饿狼，他再也不是金面鹰狼，他甚至连一条腐烂的毛虫也比不上。”他的话刻薄又阴毒，仿佛真的在脚下的泥地里发现了一条腐烂的毛虫，有着浓浓的嘲讽与厌恶。
这话本是白面皮自己说的，可此时这掷地有声的一番话就像是被自己丢出去又被挡回来的一阵暗器罡风，直打得他眼冒金星，他的脸已赤红，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他当然要活着！活着就是比死了要好，活着才能—”
罗守昌也很愤怒，他竟然被气糊涂了，竟然指着那尸身截声道：“袁家老大要活着，那他就该死？”
“是！他该死！”
天际突然出现了一际曙光，罗守昌笑意盈盈的脸慢慢出现在了清晨的黎明下。
白面皮却已呆了，他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呆了，他的身体甚至可以清晰感觉到血液冷冷的流动所带来的一阵冰寒。
罗守昌还在笑，笑容比清晨的黎明还要明亮，边笑边道：“他为什么该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七、白面皮(小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