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九、黑拇指(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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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拇指薛永锤看着手上的扳指无奈苦笑，“你确实很聪明。”
罗守昌道：“我还知道，你们不仅是金江双雄，还是黑、白、双、煞。”
黑拇指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旋即又沉寂下来，“难怪、难怪你当时在酒楼刚坐下时只说了一句话白面皮就安静下来，还示意我也别说话，原来你当时竟是说了这个。”
罗守昌道：“其实，我不说，他也会安静下来的。”
黑拇指道：“不错…”他忽又道：“你竟然还知道这个…你也知道岭南袁家的事…你，你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罗守昌挑眉道：“故意什么？”
黑拇指薛永锤瑟缩道：“你把我领到这里后，说‘虽然他还有眼睛、耳朵、鼻子和嘴巴，可他已经死了，袁家老大却还活着，死人怎么比的上活人！’你早就怀疑我了，你为了激怒我甚至…总之，你知道我是岭南袁家的人，可是你怎么会知道？”
罗守昌的目光有一霎那的疲惫，很快，他就回答道：“因为我不仅是俏扇子，还是罗大公子，更是京城罗守昌、当朝骠骑大将军罗恒之的唯一嫡子！”
黑拇指纵然色变，神情萎顿道：“原来…原来，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的头忽然垂了下来，声音却比他的头还要低垂，仿佛从地狱里钻出来，带着无尽的悔恨和苍索，“我只知道京城的罗大公子是个花花公子，功夫不错，爱管闲事，江湖人称俏扇子，却不知道这把扇子还是把玉扇子，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你就不会和白面皮选择我，或者是说你就会阻止白面皮选择我，也不会特意去我每天必去的酒楼，说着我必感兴趣的话。”
黑拇指点了点头。
罗守昌道：“因为我不仅是江湖上的人，还是朝廷里的人，朝廷里的暗卫甚至能打听到岭南袁家的袁家老大金面鹰狼受伤后醒过来的第一句话。”
黑拇指没有再点头，他显然已默认了。
罗守昌又道：“其实，你只是将计就计，因为，原本要死的人本就是你，白面皮薛永棒已对你动了杀心。”
黑拇指又点了点头。
罗守昌道：“白面皮在你的大扳指上下了幻迷香，你一喝酒，拇指扣在碗内，药就溶了进去。他再引诱你在言语上冒犯金燕子，还大声说了出来。于是，所有的人都知道了，金燕子也会知道。就算金燕子不杀你，他也会杀你，你死了，人们都会想到金燕子，就算人们不会想到金燕子，罗大公子也会想到金燕子。因为，他不仅知道了关于金燕子的流言，也知道了黑拇指的确是冒犯了金燕子。罗大公子无法无天，定会闹得人人皆知，可惜，他低估了罗大公子，也低估了你。你早就知道他的诡计，还将计就计，将他杀害。”
黑拇指点了点头，他似乎除了点头已什么都不会做了。
罗守昌长长吁了口气，问道：“只是，我却想不明白…你在杀了他之后，为何还要如此折磨他？”
黑拇指抬起头来，眼中流出深沉的痛苦，“你既是朝廷的人，既是知道金面鹰狼受伤醒过来后的第一句话，那你可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罗守昌道：“相煎何急，他只说了四个字，他说的是相煎何急。”
黑拇指哈哈大笑，笑得似哭似泣，半晌低低一叹，几不可闻，他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这么说是因为杀他的人本就不是金燕子，而是白面皮薛永棒。薛永棒是我袁家的远房表哥，长得和我八九分相似，他太久没看见我，以至于那个时候误以为是我在折磨他。”
“你…”
“我、我就是现在岭南袁家的当家人袁家老三，袁金飞。”黑拇指咬着牙接着道：“岭南袁家老大习武，老二从商，老三却顽劣不堪。他年少时伙同远房表哥偷偷逃出了岭南，十年，整整十年，金江双雄的名号响彻了江湖，也响彻了岭南。终于…有一日，那日也是这样一个秋天，老三带着对家乡的思念告别了远房表哥，怀揣着哥哥的书信回到了岭南…可、可谁知，等待他的却是大哥的残废和二哥的死亡。”
他狠狠朝地上吐了口血沫子，狠狠道：“是他！是白面皮薛永棒！是他引了金燕子杀了二哥，又使计害了大哥…”他仿佛又走过了那段光明又突然黑重的岁月，眼中红的滴血，声音凄厉的像失去了幼崽的母狼，“可恨的不仅是他，还有我，是我、是我引狼入室…为袁家带来这么一场灭顶之灾。所以，所以我就把他杀了，还下了毒。剧毒毁了他的皮肤，他的皮肤变得和他的心一样黑，我折磨着他，就仿佛折磨了我自己，只有这样，我才能好受一些…”
罗守昌道：“其实你比他要善良，你至少没有割去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
黑拇指失笑道：“哈…我本来想割的，但，我怕、我怕我一旦割掉了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别人就认不出他是金江双雄黑拇指。”
罗守昌道：“我总算明白了你为什么这么恨他，但，他又为什么这么恨你呢？你们本不是最好的伙伴么？”
黑拇指仰起头，像是听见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不停地笑，笑得整张脸上的肿胀清淤都挤在了一处，像个蒸坏了的烂包子。包子烂了流出油来，他却流出了泪。
罗守昌不忍道：“你别再笑了。”
黑拇指真的没再笑了，他瞟向罗守昌，叹息道：“你有时候聪明绝顶，有时候却很笨。”他不等罗守昌接话，继续道：“他恨的不是我，恨的也不是老大和老二，他只是太喜欢钱了，岭南袁家在他眼中就是钱堆。你说一个最喜欢钱的人看见了钱堆，他会怎么做？”
“自然是钻进钱堆。”
黑拇指道：“如果钱堆不仅有个精明的主人，还有条守门的恶狼呢？”
“自然是杀了人，再杀了狼。”
黑拇指看向他没有再说话，可他的眼神却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原因。”
罗守昌也没有再说话，他沉默了，这确实是个最容易杀人的原因。
长长的一段沉默，桂花的香味和着腐烂的尸臭在沉默中飘忽，令人作呕。
罗守昌皱了皱眉头，突然张开了嘴巴，他没有呕吐，此时，已不适合呕吐，这令人作呕的味道让他重新想起了一个问题，他道： “那你为何要杀了他之后再用金色软缎绑起来，还有王老七家里的缎子是不是也是你埋的？”
黑拇指的眼睛蓦地瞪大，“什么绑起来，什么埋在王老七的家里？”
罗守昌上前一步，指着树下的尸身道：“就是那条金色软缎。”
此时，阳关已然照耀在这片土地上，桂花树下的尸身在金芒之下显得越发狰狞。
黑拇指不由自主眯了眯眼，这才发现白面皮的尸身上竟赫然绑着几圈金色的绸缎。
他愣愣地看了半晌，愣愣地转过头来，面上的神情竟似含了一丝古怪，他摇摇头，道：“我只是留了一条金色软缎挂在树上，并不曾绑住他，更不曾有多余的埋在王老七家里。”
罗守昌的脸上也不太好看，他蹲了下来，平平看向黑拇指道：“那这条金色软缎你从何而来？”
黑拇指道：“捡来的。”
“捡来的？”
黑拇指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一丝含糊，他也不敢有一丝含糊：“你还记不记得白面皮说过的白露湖？”
罗守昌眼中精光烁烁，道：“记得，他说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金燕子，她一口气杀了二十五个人，像只漂亮极了的金燕子。”
黑拇指“哼”了一声，忽然道：“他撒谎，他其实早就看过金燕子…其实，那次是我第一次看见金燕子。她的身法确实漂亮，杀人的时候也确实像只漂亮极了的金燕子，她腰间系着的就着这样一条金色软缎。”
罗守昌道：“然后呢？”
黑拇指的脸居然红了，他的脸上不仅是黑的、青的、紫的，现在居然还红了。在这样一间充满了花香和烂臭的院子里，他好像只闻到了花香，脸上的神情有丝陶醉，更多的是迷离。他仿佛已沉浸在了桂花的香气里，声音也带着花香的轻柔和飘渺，“然后，她就将金色软缎脱了下来，丢在地上走了…然后，我和白面皮就偷偷的从树下走了出来，偷偷的捡起了那条缎子…”
他没有再说下去，可罗守昌已经想到了，他道：“因为那软缎沾了血，所以她就脱下来丢了？”
黑拇指点了点头。
罗守昌道：“其实金燕子杀完人不会留下一条金色软缎作为她杀人的记号，其实这话是你们编出来的引玉之砖，其实金燕子只是嫌那些人脏了她的缎子，才会丢下不要的。既然她连碰都不会碰一条沾了血的缎子，更不会去用缎子绑一具尸体。那…这到底是谁做的呢？”
罗守昌已陷入沉思，而黑拇指看着他也陷入了沉思，他显然也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这只蝉已变成了黄雀吃了螳螂，黄雀后居然还有只猫，一只会绑带子、埋带子的猫。只是，罗守昌已经知道了一切，也许，他会成为拿弹弓打下猫的人也不一定？
他看向罗守昌的眼睛就发出了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黑拇指(小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