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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银梭子(小修) ...

  •   银梭子是个老实正直的人,有谣流传:“给给给,双手一掬成碗,碗里抛上铜钱,铜钱叮当叮当,也能饱上三天。管管管,京城恶霸多,多手又多脚,只要遇银梭,缩手又缩脚。”
      可这样一个老实又正直的人偏偏与花花公子罗守昌是朋友,还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这日,秋光正好,万物沐浴在暖洋洋的金华下,现在已不早了,银梭子却刚刚起床。山,青色的山,山上有树,绿色的树,绿树下有座小小的院落,院落的篱笆墙上爬满了馥郁的粉色蔷薇,蔷薇墙底下却立着一个人。
      这个人的身影有些萧瑟,乌黑的头发和雪白的衣服都沾上了层薄薄的水雾,却不知道是昨日夜晚的冷霜还是今日清晨的凉露。
      银梭子有些惊讶,可是他眼中却透出笑意,他道:“罗守昌。”
      罗守昌转过身来,银梭子发现他面上依旧精神,眼睛却有些疲惫,显然,他昨晚就来了。
      罗守昌走进了房间,房间里有把青竹编成的摇椅。他躺了下去,闭上眼睛,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银梭子更加惊讶了,“你怎么了?”
      罗守昌道:“我遇见麻烦了。”
      银梭子笑道:“你常常遇见麻烦,甚至还自找麻烦。”
      罗守昌睁开了眼睛,眼中竟然含着一丝忧郁,“这次是真的麻烦。”
      银梭子坐了下来,“这个麻烦很麻烦?”
      罗守昌看着他,看着他一如既往平实的脸,心中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他道:“这个麻烦很麻烦,却与我没有半点麻烦。”
      银梭子疑惑道:“不是你的麻烦,那你怕什么麻烦?”
      罗守昌又叹了口气,“虽然与我没有半点麻烦,可我的心已陷进了麻烦里……”
      银梭子静静听着,这也是罗守昌喜欢他的原因之一,他从不打断别人的话,他总是这么尊重别人,何况,这个人是他最好的朋友罗守昌。
      罗守昌的话不长,银梭子却听出了他话中的思念、期待与害怕。
      他思念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姑娘,期待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姑娘就是金燕子,却害怕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姑娘真的是金燕子,残忍嗜血的金燕子。
      银梭子等他说完了,突然道:“或许她真的是金燕子,或许金燕子真的杀人,但,金燕子却不一定真的是折磨了黑拇指的金燕子…”
      罗守昌眼中倏地一亮,脸上也渐渐浮起了笑意,“看来,这个麻烦我是管定了。”
      他站了起来,身姿比山上的任何一颗树都要挺拔。
      “你要去哪?”
      罗守昌反头,几步走了过来,与银梭子深深拥抱了下,笑道:“我要去找白面皮薛永棒。”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你不想遇到一个人的时候,京城往往很小,可当你想遇到一个人的时候,京城却往往很大。
      罗守昌已经在京城从上晌转到了黄昏。
      黄昏,阳光一分一分收回了酥麻的触角,风开始刮了起来,熏熏的,像酒的味道。黄昏的京城就像被霞彩笼罩着的一壶好酒,有着浓郁四溢的暮金色芳香。
      黄昏,是一天的结束,也是一天的开始,辛勤劳作的人们开始回家,结束这一天,浪荡寻欢的人们却陆续外出,开始这一天。黄昏,就是这样,她是一天之中最美好的时候。谁都喜欢黄昏,尤其是深秋的黄昏,那么深沉、那么浓郁。罗守昌也喜欢黄昏,可,今天这个黄昏却不太美好。因为,黄昏的来临意味着他花了一天的时间都没找到白面皮薛永棒的身影。
      黑拇指是昨晚死的,那么白面皮呢?他也死了还是逃了?
      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一夜,也许他的尸体早被毁灭,也许他的人已早已逃出了京城。
      罗守昌看着黄昏的京城,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他开始转身,他没有去酒楼,也没有去裕后巷子,更没有去珠香院和小青山。他去的是罗府,他要回家了,要结束这一天。但,谁说尽早结束了这一天不是为了更好的开始明天呢。
      罗府,君子院,言晰正在绣着一幅绢子,绢子是南边来的丝缎,她已绣了一个下午。现在,已然黄昏,她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柔和的灯晕洒在了她身上。她穿了一件宽大的水色衣裙,她绣的绢子也是水色的,水色的绢子上是鲜艳的并蒂莲。于是,她整个人仿佛浸在了流水般的灯光里,连圆圆的脸庞都透出股水样的温柔,红的如同绢子上的并蒂莲花。
      “少爷!”
      言晰蓦地皱紧了眉头,站了起来,屋子里似水的沉静被打破,她走了出去。
      屋外站了一个花色衣裳的女人,女人笑得妩媚多姿,正爱娇地站在男人身边笑语盈盈。
      男人一身白衣,正是昨夜未归的罗守昌,他也在笑,笑得有些疲惫,“言清,去看看老爷在不在?”
      言晰嘴角就划过一丝温柔的浅笑,她悄悄躲在房外的长廊下,悄悄地看着言清说好扭着腰出了院门,悄悄地转身进了院内的小厨房。
      罗守昌舒服地躺在楠木雕花的大床上,床上铺了厚厚的褥子,有着阳光烘晒过的味道。他长长的吸了口气,除了阳光的味道,居然还有丝丝缕缕的甜甜桂花香。
      他蹭得坐起,便见言晰捧着个白瓷菊花纹的小碟笑着走了过来,“少爷,这是小厨房做的桂花糕,桂花是奴婢今日去采的,很新鲜呢。”
      罗守昌惊喜着夸道:“你这丫头,真机灵。”
      言晰看着他修长如玉的手指捏着一块桂花糕丢进嘴里,脸上的笑容那么满足,心也跟着满足起来。她轻轻地将碟子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刚要说话。
      “咯吱”一声,言清已经推门进来了。
      言清是个长眉挑目的丫头,一身花衣更是衬得她容色娇艳、人比花娇,她看也不看向言晰,径直走了过来,“少爷,老爷在外院书房。”
      罗守昌“恩”了一声,起身要走,却突地返身将碟子从几上端起捧在怀里。他朝言晰一笑,吩咐道:“我今晚上和老爷一道吃饭,你们不用伺候了,各自先吃了吧。”
      言晰笑着说好,圆圆的脸上露出恭敬顺服的笑容。
      言清看着言晰,也在笑,笑意不达眼底。
      罗守昌捧着碟子,走在通向外院书房的小径上,脸上一直带着迷人的微笑。
      府里还没有盏灯,仆人们已在忙碌,但罗守昌闪亮的眼睛和雪白的牙齿却要比任何一盏灯还要亮,亮的甚至恍花了仆人们的眼睛。
      罗老爷没有被恍花眼睛,甚至,当罗守昌进来的时候,他连瞧都没有瞧上一眼。
      罗守昌却坦坦然走了进来,坐在离书桌不到三尺的地方,吃起了桂花糕。
      也许是桂花糕太甜太甜,甜得他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最弯的两湾新月,甜得他嘴里不断发出“啧啧”、“嗯嗯”的声音。
      罗老爷一拍桌案,抬头怒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罗守昌慢悠悠站起,脸上露出个比桂花糕还要甜的笑容,“爹,我有事求您帮忙。”
      罗老爷看着面前的这张笑脸,心中有些恍惚,恍惚过后是无尽的伤感,这伤感磨灭了他刚刚堆积起的恼怒,他幽幽地阖上了眼,静静道:“什么事?”
      罗守昌用扇子敲着桌案,“我想向您借七十个人。”
      罗老爷刷得打开眼睛,直直看向罗守昌,“什么人?”
      罗守昌道:“暗卫。”
      罗老爷看着罗守昌,年轻的脸庞已经收拢了笑容,而是泛着一种坚定的神采……
      罗守昌从外院书房走出来时,黄昏已经结束,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七十个暗卫兵分七路,长街、酒楼、小巷、妓院、赌坊,还有二十人却出了城…只要是男人会去的地方他们都去了。
      罗守昌也去了一个地方,他去的是条破旧的、肮脏的小巷,他去的是王老七的家。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深夜,这次来的时候,同样是深夜,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却没了呜呜咽咽的风声,那天,他听到的到底是风声还是女人的哭声呢?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院子里有些阴冷、荒凉,不过是四个晚上而已,这座院子已多了几分许久不住人的森森鬼气。小径上荒草丛生、落叶被踩在脚下,发出窸窣如薄纸脆裂的声音。罗守昌没有放轻脚步,反而踩得很用力、很用力,似乎是想用来证明什么。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月光跟着他一起进去,屋角已缠了蛛网,桌台已落满灰尘,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喷嚏,看来,那两个小姑娘是再也没有来过了。
      他转身出门,月光照亮了整座院子,照亮了院子前一地的枯枝烂叶。
      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夜,于是,月光更亮了,亮得他甚至能看见地上的虫蚁。
      这里的泥地丰润,枯枝烂叶被露水湿透,沤成了更丰富的肥料,这里是它们的厚土。只有一处,那一处的落叶更加枯黄,枯得像脱了水的老妪的粗皮,又像被风干了的沙堆。那里,连一滴露水,一只虫蚁都没有,安静的像块小小的墓地。
      罗守昌的眼睛却忽然亮了,他居然走了过去,还捡起了一根树枝。一位白衣胜雪的翩翩公子手里拿的不是把扇子,也不是把利剑,而是一根漆黑的树枝,他在用树枝挖坑,还挖得格外认真,格外仔细,他的额上已渗出了晶莹的汗珠。
      年轻的公子突然站了起来,漆黑的树枝上挑着条金黄的缎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银梭子(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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