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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周大婶(小修) ...

  •   四、周大婶
      狐狸跨了进来,一把抢过罗守昌的筷子,大口吃起菜来。他的样子像一口气跑了三、四里路似的,急需用食物和茶水来补充他消耗的体力,他的胸膛又黑又壮,汗珠滚滚如豆。
      罗守昌眯着眼睛看他吃菜,笑得像个看着孙子吃菜的奶奶,有些和蔼、有些期待。
      果然,狐狸一放下筷子,罗守昌便道:“怎样?可替阿媛查出来了?”
      阿媛深深睨了他一眼。
      罗守昌却只一眼不眨地看向狐狸。
      狐狸摸摸肚子,笑得很是满足,“阿媛做的饭菜就是特别的香。”
      罗守昌感慨道:“阿媛的饭菜也只有你酿的女儿红才配得上。”
      狐狸向罗守昌投去赞同的目光,这才道:“是厨房的周大婶偷了酒。”
      胡厉叫做狐狸,除了声音像狐狸,还有鼻子和速度也很像狐狸。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狐狸已转完了整个珠香院,并在周大婶身上嗅到了酒的味道。
      阿媛有些意外,“周大婶?”
      周大婶是珠香院大厨房的管事娘子,是个寡妇,为人老实木讷,怎么会偷酒?
      阿媛道:“会不会弄错了,周大婶怎么会偷酒,又怎么会偷给王老七?”
      狐狸的胸膛一起一伏的,显是生气了,但他却什么也没说,谁让说话的人是阿媛呢。
      罗守昌虽然有时会雪中送炭,却最喜欢干火上浇油的事情。他笑得温柔体贴,一双眼睛似水脉脉地看着阿媛道:“我今晚上就去把这件事弄清楚,好教阿媛知晓。”
      狐狸登时大声道:“我也去!阿媛,你要相信我。”
      罗守昌笑了,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狐狸看得牙痒痒,恨不得面前的是只鸡,好让自己咬上一口。
      夜,深夜,深夜的珠香院多情的像个深闺的妇人,她的声音婉转缠绵,她的气味迷离诱惑,她的身影暧昧朦胧,她的一切的一切都深深吸引着血气方刚的男人。男人们眷念她温柔的怀抱,于是,在这深夜,深秋的夜晚,男人们如晚归的游子找到了馨香的家,一个接一个投进了她的怀抱。
      罗守昌站在树荫下,听到了婉转缠绵的歌声,闻到了迷离诱惑的脂香,见到了暧昧朦胧的舞姿。他开始有些后悔,这么个夜晚该是坐在温暖的房内喝着美酒、看着美人的,而不是站在冷阴阴的树荫下与一个浑身散发着臭味的狐狸为伴。
      可是,他的眼睛突然亮了,因为,对面的灯突然亮了。
      灯亮了,走出来的却并不是美人,但,这并不妨碍罗守昌的兴致。他的眼睛比灯还要亮,因为,走出来的是周大婶,偷了酒的周大婶。
      周大婶是个枯瘦的妇人,岁月留在她脸上的痕迹清晰的吓人,她的脸皱皱巴巴、她的眼黯淡无光,她像个深夜的幽灵,慢慢地从屋内漂浮了出来。
      罗守昌动了,他的手指微微一抬,一条粗黑的影子快得像阵风嗖地闪进了对面的屋子。
      “叮”屋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周大婶呆滞的脸上有了表情,她疑惑地转身进了屋子。
      屋子里有一盏灯,灯下放着个青瓷细颈的酒壶。
      本是极平常的灯,本是极平常的酒壶,周大婶却忽然煞白了脸皮,她的眼中也终于有了光彩,却是一种绝望的、骇怕的、痛楚的光芒在闪烁。
      平常的灯、平常的酒壶,不平常的却是酒壶上那抹刺目的殷红。
      酒,是上好的女儿红,红,却是刺目的鲜血。
      周大婶的身子在慢慢颤抖,喉咙中发出似哭似笑的呢哝,她的声音意外的年轻,年轻的像个二十七、八的妇人,“是你来了?你来找我了?这不能怪我…是你、是你逼我的,若不是你次次强迫于我、威胁于我…我、我也不会…还有,你不该对燕子做那种事情,其实,我是帮你…是帮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中有着熊熊燃烧的疯狂怒意,突得俯身拿起桌上的酒壶,扬手用力一甩摔在地上,瓷片破碎泄了一地。她拍着手哈哈大笑,尖声道:“你已经死了、死了!再不能祸害—”
      尖利的声音戛然而止,狐狸收回大手,掏了掏耳朵,皱眉道:“声音真是难听。”
      罗守昌摇着扇子,站在门口,笑得如浴春风,“声音真是难听,又尖又利,真不愧是个女人。”
      狐狸尽管不聪明,但也不傻,单手用力便将地上的女人捡起,一把抛给罗守昌,见他面脸嫌恶,方舒心地大笑两声,扬头道:“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罗守昌苦笑,“喂,你好歹帮我置两个椅子来吧…”
      周大婶觉得自己做了个又长又黑的梦,梦里是无边无际的折磨,她痛得醒过来,才发觉后颈处隐隐生痛。疼痛提醒她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的,难道…
      她顾不上疼痛,慌慌张张从地上爬起,刚抬眼,又愣住了。这次,她的眼睛中没有骇怕绝望,有的是痴迷困惑。因为,她看见一位白衣公子笑脸盈盈地坐在她床上,像阳光下绽放的花,又像夜空中闪烁的星。任谁见了,怕是都会与她一样吧,更何况,他笑得那样温柔,温柔的就好像与她相知相恋了千年、万年。
      白衣公子说话了,他的话就像春风吹过湖水,徐徐的、徐徐的涌了过来、漫了过来,带来春风的暖意和湖水的湿气,周大婶四肢又软了,她的舌头也软了,“是,我认识他。”
      “怎么认识的?”
      “一次外出时,他在院门前喝醉了酒,就被缠住了。”
      “他对你不好?”
      “恩,他经常骂我、打我,还威胁我。他是京城的地头蛇,我害怕。”周大婶说着害怕,眼中迅速浮出了一层水雾,水雾下的白衣公子仍然在笑,笑得让人难以抗拒。
      “那你为什么要偷酒给他?”
      “他是个酒鬼,他见有人送了三壶好酒,一定要我去偷。”
      “所以,你将计就计,在酒里下了毒?”
      周大婶的身子一抖,“是,是我杀的他,他该死!”
      “燕子是谁?”
      这话问得突然,可周大婶却并没有觉得突然,“是花妈妈月前捡到的一个姑娘。”
      “他对燕子怎么了?”
      “燕子生的好,他想占燕子便宜。”
      “你为什么说杀他是帮他?”
      “因为他惹了燕子。”
      “燕子不能惹?”
      “对,燕子不能惹。”
      “为什么?”
      周大婶忽然笑了,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个奇怪的表情,“这是个秘密。”
      白衣公子不说话了,眼神却越发温柔。
      周大婶喃喃道:“我只告诉你…”她顿了顿,身子轻轻颤抖起来,“因为,燕子杀人,我亲眼见她杀了一个人,一个想占他便宜的人。那人死得好快、好快…”
      “燕子叫什么?”
      “燕子就叫做燕子。”
      “和她一起被花妈妈捡到的那个姑娘又叫什么?”
      “桃子。”
      白衣公子又不说话了,他低低笑了两声,笑得周大婶骨头也软了。
      “你知道燕子她们去哪了?”
      “不知道。”
      “呼”的一声,灯突然灭了,屋子里传来一声闷哼。
      灯,又亮了。
      罗守昌慢慢收回手,朝着横梁笑道:“看了这么久的热闹,还不下来。”
      身影一闪,狐狸已站在一旁不屑道:“罗大公子的花名怕都是用这个堆出来的吧。”
      罗守昌看着他手中的幻迷香,挑眉道:“你若是想知道,不妨去阿媛房中用用。”
      狐狸的脸红了,却没有反驳。
      罗守昌“啧、啧”两声,满含深意道:“原来狐狸也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真的想去试一试。”他说着话,人已到了屋外。
      屋外的风更冷了,罗守昌的心却是火热的。他旋风般地冲回了裕后巷子,翻身入了那座小小的平房。漆黑的夜,有桂花的香气,甜甜的,隐隐约约。房前种了两株桂花树,树下有人,人影很淡,小小的,绰绰约约。罗守昌的心跳得更快了,快得像个初尝禁果的少年郎。他勾起唇角自嘲一笑,慢慢地靠了过去。
      近了、很近了,一刹那,乌云遁去,月光倾洒,花树下稀漏的朦胧里露出一张脸,却是一张扭曲到极致的惊恐的脸,死人的脸。
      罗守昌猛地往后退了几步,他的后背全湿了,冰冷的汗水黏住了他的中衣。他的视线也被黏住了,死的人是黑拇指薛永锤。
      黑拇指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见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但是,他永远也见不到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了。因为,他死了,尸体却被一根细细的黄色软缎捆扎在了一起,手脚被生生的折在了后背。森白的骨节刺出,引以为傲的大拇指连手带掌被人砍去,尸体已经浮肿发烂。这,本身就是一种最恐怖的事情。
      罗守昌暗暗调整内息,屏住呼吸,开始检查起这具随时会让他恶心的尸体。
      黑拇指的喉咙处有一条细窄的伤痕,像又快又利的剑锋所致。
      像是一剑毙命,但杀他的人显然恨极了他,才会这样折磨他的尸体。
      罗守昌一下想到了金燕子,想到了周大婶,也想到了周大婶说的话。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神秘的事情不一定有趣,有趣的事情不一定要知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周大婶(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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