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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珠香院 ...

  •   珠香院与其叫做珠香院,不如称作珠香园。亭台楼阁、长廊水榭,五步一景、十步一驻,恰似个江南林园,景致幽雅耐人寻味。园子里面自是花香扑鼻、绿树成荫,但论最最香的花还得是珠香院的姑娘们,最最耐人寻味的景也还是珠香院的姑娘们。
      罗守昌是这里的熟客,按照往常规矩,一进院子,珠香院的老鸨花妈妈便笑着迎了上来。只是这位风韵犹存的妈妈今日看起来却有些憔悴,粉白的脂粉厚厚打了好几层,竟遮不住眼底的青黑。
      罗守昌用扇子敲着手心,挑眉道:“花妈妈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被哪个娇俏少年郎缠住了,吸了精气。”
      花嬷嬷笑着啐了一口,拿手匀了匀脸上的胭脂,叹气道:“您也别说,我现在这样子,哪能勾住什么少年郎。这少年郎呀…哼,可都是喜欢些新鲜的,嫩的跟刚掐下来的花骨朵儿才是最最好。妈妈我前些日子,还说自己运道好,平白捡了两朵嫩花儿。谁知,调教了大半个月,转眼就不见了,花影子都没捞着。罗大公子,您说说,我能不生气吗。这一生气,皮肤也皱了,头发也黄了。妈妈我,是真老喽。”
      罗守昌“咦”了一声,退开半步,上下打量道:“花妈妈看起来顶多二十四、五,可不像个三十来岁的。”
      花妈妈眼皮子一撩,笑得“咯咯”直响,甩着绢子娇声道:“啧啧,怪道院子里的姐妹们看着你就像蝴蝶看着了花,这张嘴巴真真是含了蜜,不是朵花是什么。妈妈我今年四十有五啦!”
      罗守昌嘶地倒吸口气,摇头道:“真看不出。”
      花嬷嬷笑得花枝乱颤,半天才抿了嘴角,自去帮他安排酒水、姑娘。
      罗守昌坐在窗前的软垫上,望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像情人的手,抚过花丛树荫下的座座楼阁,那么安静,那么轻柔,就像天地万物都被她拢在了怀里。
      阿媛一进来就瞧见这么一幅图画,比月光更皎洁的男人徜徉在似水的月光下,眼中露出的迷茫像个迷路的孩子。这不像他,不像阿媛认识的他,他应该是自由自在的风,肆意不羁的,而不是晚上的月光,那么平凡,那么温柔。这样的他让她害怕,风吹在身上,月光却照进心里,风偶尔吹吹,吹过也就罢了,可月光却是无处不在的,溶溶的,溶进肌肤中的每个毛孔,呼吸之间,都有了他的影子。她害怕,害怕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于是,她发出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罗守昌蓦然回神,他神情松快,眼中已没了方才的朦胧,而是闪着愉悦的笑意。
      阿媛长长吁了口气。
      她手中端着壶酒,是上好的女儿红。
      罗守昌一口饮尽,“好酒,哪来的?”
      阿媛微微诧异,转眼笑道:“自然是人家送的。”
      罗守昌就瞧着她笑。
      阿媛暗暗叹了口气,面色越发柔和,“你怎么就知道这酒不是院子里的?”
      罗守昌道:“因为花妈妈。”
      “花妈妈?”
      “嗯,你知道花妈妈最喜欢什么?”
      阿媛当然知道,“花妈妈最喜欢金子和漂亮的姑娘。”
      罗守昌道:“金子值钱,漂亮的姑娘却花钱,她怎么会去拿最喜欢的东西换酒,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酒有股味。”
      阿媛惊道:“什么味?”
      罗守昌摇着扇子,眯着眼睛笑道:“狐狸味。”
      阿媛也笑了起来,“狐狸送的自然有股狐狸味。”
      罗守昌颔首,“可我不嫌弃。”一口接一口便把壶中的酒饮尽了。
      他的动作很快,倒酒快,喝酒更快。最后一滴酒落进喉咙中时,门外响起了个声音。声音细细尖尖,像狐狸的声音,“你不嫌弃,我嫌弃。上好的女儿红统共就三壶,都被你这头牛给喝了。”
      门外的人走了进来,他的声音像狐狸,可长得却像头熊。浓密的络腮胡子,黑亮的豆子眼睛,肌肤黝黑的发红,浑身像个火炉扎进了冷水,散着一股子热气。
      罗守昌听了话正在哈哈大笑,不妨他突然走近,笑声突然就噎在了喉咙里,半晌才捻着鼻子闷声道:“一股子狐狸味,你坐远些,又有一个多月没洗澡了吧。”
      被叫做狐狸的大汉居然害羞了,本来就黑得发红的脸庞像个被火烧过般的闪闪发亮的锅底。他虽然害羞,却挺着胸膛又往里走了几步,“哼!是三个多月,这三个多月我可都潜心在酿造这女儿红,说吧,你要怎么报答我。”他说着说着,脸不红了,胸膛挺得更高了,一双黑亮的豆子眼直直盯着罗守昌。
      罗守昌从从容容摇着扇子,晃着脑袋道:“我只喝了一壶。”
      他的样子十足的真诚,只是一手摇着扇子,一手却捏着鼻子,显得有些滑稽。
      “一壶?!”狐狸不信,眼睛看向阿媛。
      阿媛咬唇道:“罗公子确实只喝了一壶,胡大哥前儿送给阿媛的三壶酒,也就只剩今儿这一壶。”
      “还有两壶呢?”狐狸有些诧异。
      阿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小声道:“阿媛收在了房间的壁橱内,只不过一晚,就剩一壶了,还有两壶却是不知所踪了。”
      狐狸“噌”地站起,脸又开始红了,却是被气的。
      罗守昌道:“我知道是谁喝的。”
      狐狸和阿媛一齐看向他。
      罗守昌也不捏鼻子了,笑得风情万种。
      阿媛连忙转开了眼。
      罗守昌清咳两声,敛了笑容道:“是王老七和花妈妈。”他脸上虽然没笑,可声音却在笑,明显有些幸灾乐祸。
      狐狸不敢置信,努力撑大了眼睛,“王老七?前晚上死了的王老七?被金燕子杀了的王老七?”
      罗守昌点头。
      狐狸气急败坏,“一个不入流的下三滥,怎么能喝我的酒,这可是头酒!”黑豆子似的眼珠一转,怒道:“你这小子,莫不是为了气我才故意这般说的?”
      罗守昌眼中发出细碎的光芒,如闪烁的天际的星子,“我听闻他被金燕子所杀,昨晚曾去探过他住的屋子,屋子有血腥味,却掩盖不住你的狐狸味。”
      狐狸不说话了,他太了解罗守昌了。每当他露出这种神情,就表示他体内滚动着的热烫的、沸腾的血液正汹汹涌涌翻滚着、推动着他去做些什么。这些什么往往是危险的事情,此时此刻,他不仅闭了嘴,甚至恨不得刚刚就没张过嘴。
      罗守昌又道:“还有花妈妈,她身上也有你的狐狸味。”
      狐狸闭了眼睛,若是耳朵也可以闭上,恐怕也早已经闭上了。
      可他的耳朵闭不上,罗守昌的嘴巴更闭不上,“说吧,除了那三壶酒,你是不是还私下藏了给花妈妈呀?”
      狐狸其实叫胡厉,除了声音,其它的都不像狐狸,他大叫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放屁,除了给阿媛,我谁也没给过。”他吼完这句话,又急急看向阿媛,却见她低着头,黑柔的头发如锦似缎滑溜溜地散了一身,胸中顿时泄气,垂着脸恨恨看向罗守昌。
      罗守昌亮出一口白牙,闲闲道:“既如此,那就是你送与阿媛的被人偷走了两壶,可怜阿媛,连一滴都没尝过呢。”
      狐狸又不说话了,却没闭上眼睛,而是看着罗守昌。
      罗守昌叹了口气,“我一定要将那偷酒的人捉住,好为阿媛…”
      他的话未说完,狐狸已大步走了出去,“不用你,我来帮阿媛!看是哪个狗子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动我胡大爷的头酒!”
      他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阿媛扬起脸,满脸是笑,盈盈道:“罗公子怎么不直接问问阿媛,或许,阿媛知道些什么。”
      罗守昌“哦”了一声,前倾着身子,笑意浓浓道:“阿媛,你可知道些什么?”
      阿媛心内懊悔,悄悄往后挪了挪,避开他嘴里浓郁的酒香,方洒然笑道:“花妈妈那壶是阿媛孝敬的,至于王老七喝的那壶,阿媛却是不知了。”
      罗守昌一点也不意外,笑了笑,又吃了两口菜,问道:“今儿,我看花妈妈心情不好。”
      阿媛柔柔的眉毛皱了起来,叹气道:“妈妈失了两个姑娘,心情难免郁卒。”
      罗守昌道:“哦,可是什么样的姑娘?难为妈妈那样子。”
      阿媛悄悄看向罗守昌,他正夹着菜,这问题便是不经意的问的。阿媛收了心思,淡淡道:“一个十五、六岁,一个十六、七岁,长得不错,妈妈也花了心思。都大半个月了,却突然不见了,是件怪事。”
      罗守昌停了筷子,“可有损失财物?有无报官?”
      他最先问的是财物,而不是失踪的两个姑娘。阿媛就放下心来,“没有,除了人,院子里的东西俱在…所以,是件怪事。也不曾报官。”
      罗守昌用筷子敲着碗檐,语调悠闲,“怕是有人眼红挖了墙角或是被人贩子拐了也不一定。”
      阿媛脸上泛出一丝忧色,“还是两个小姑娘呢…阿媛倒希望是她们自己跑的。”
      罗守昌嘴角噙着赞许的微笑,开口道:“阿媛是个善心的人呢。”
      阿媛还来不及脸红,门外已响起了尖尖细细的声音,“阿媛当然是个善心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珠香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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