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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桃子(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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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来找桃子的?”
“我是来找桃子的。”
“得月楼有桃子卖?”
“没有”
“那你…”
罗守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端着酒杯笑道:“桃子既好看又好吃,自然人人想要,人人想要的东西通常都很难找,找难找的东西就需要花力气。”
黑拇指放下筷子,又满满盛了一大碗米饭,埋头道:“所以,我们要吃饱喝足,才有力气。”
罗守昌颔首,“不错。”
黑拇指吃了一大块肉,肉才放进嘴里,已“咕咚”一口吞下,“方娘子写了足足有十三个人,除了桃子,也许还有橘子、杏子、李子,你为何非要找桃子?”
罗守昌道:“因为我只认识桃子。”
黑拇指抬起头来,嘴上还衔着一大块肉,肉汁已掉进了胡须里,“你、你认识那个小绣娘?”
罗守昌笑道:“我认识的不是金琉璃的桃子,而是刺牡丹的桃子。”
“吧嗒”一声,肉块掉进碗里,黑拇指已呆了,“你、你居然认识刺牡丹的人?莫非你还认识…”
罗守昌嘴角噙着一缕莫名的笑意,目光遽然飘忽,“我认识她,她却不认识我。”
黑拇指摸着僵硬的脸颊,干笑道:“这、好像有些复杂。”
罗守昌收回目光,又喝了杯酒,徐徐道:“你既然知道刺牡丹,那你可知道刺牡丹里面的牡丹们都是哪些花?”
黑拇指摇头,“不知道,怕是知道了反而不妙。”
罗守昌轻轻一笑,“我原本也不知,现在也不知道,但,马上就要知道了。”
黑拇指道:“真的?”
罗守昌笑道:“湘城虽要比岭南远,幸好,离京城都很近。”
黑拇指微微色变,旋即苦笑道:“所以你既然知道了岭南袁家的事,等下也会知道刺牡丹的事。”
罗守昌道:“刺牡丹就盘踞在湘城。”
语毕、话落、细微锋锐的破空声“嗖”的响起,罗守昌轻轻扬手,手中已多了一团物什,却是捻皱的纸团。
纸团被徐徐展开、抹平,未干的字迹清晰入眼。
罗守昌一字一字道:“现在,我已知道了。”
黑拇指道:“知道什么?”
罗守昌道:“知道刺牡丹里面都有些什么花。”
“什么花?”
“山野小花。”
“我更糊涂了。”
罗守昌忽然道:“你会帮我一起找桃子?”
黑拇指定定道:“我们是朋友。”
罗守昌含笑道:“好!既然是朋友,朋友就该帮朋友丢掉糊涂。”他眯眼轻嗅着酒水,懒懒道:“我认识的桃子是珠香院的桃子,我也见过她,她确实像个桃子,虽然很小却已多汁。她身边恰恰有个燕子,燕子不大,却杀人了得。桃子和燕子就住在裕后巷子,也就是白面皮现在在的地方。”
黑拇指眼皮抖动,已开口问道:“所以,珠香院的桃子和燕子很可能就是刺牡丹的桃子和燕子?”
罗守昌道:“桃子和燕子不仅出现在白面皮死的地方,还出现在王老七的家里。”
黑拇指道:“市井传言,王老七乃被金燕子所杀,这事本就八分可信,现在…”
罗守昌突然道:“先不说燕子,单说桃子。金琉璃的桃子辞工于两年前,珠香院的桃子出现于上月初八。中间消失足足一年,这一年,她很可能去了湘城!而且,刺牡丹新起也就在这一年。”
黑拇指道:“所以你一见名单,便开口问了桃子的长相。”
“嗯…”
“那…”
罗守昌冷笑道:“金琉璃的桃子就是珠香院的桃子,看起来,更是刺牡丹的桃子!”
黑拇指色变道:“阿媛的打法教给了方娘子,方娘子又教给了绣娘,而桃子不仅是其中的绣娘,还是刺牡丹的人!那、那是她将白面皮的尸首绑起来,还将金燕子的缎子埋在了王老七家里?她为何要这样做?”
罗守昌摇摇头,眼光一瞬,忽而又笑了起来,“所以,我们要去找桃子!”
这个季节桃子不好找,尤其要找的是既好看又好吃的桃子。
所以,黄昏将近,罗守昌与黑面皮却仍坐在得月楼里。
黑拇指将酒壶敲得叮当响,大声道:“这样坐着,就有人送桃子来啦?”
罗守昌摇头。
黑拇指两眼圆瞪,“既如此,我们还干坐在这里干啥?”
罗守昌道:“等人。”
“等什么人?”
“狐狸。”
黑拇指胡子一抖一抖,“到底是等人还是等狐狸?”
“当然是狐狸!”
“当然是人!”
门外已忽然多了一个人,他几步走了进来,不客气往桌边一靠,尖声道:“你说谁是狐狸,你再乱说,我可不去了!”
罗守昌“啧啧”两声,一双桃花眼咻咻地飞速瞟过旁边之人,回眸叹息道:“你若再大声点,小青山的母狐狸可以为春天到了。”
“哈哈”黑拇指忍不住开口大笑。
狐狸的一张脸气得涨红,刷地转向黑拇指,瞪眼道:“你是谁?竟敢笑话你胡大爷!”
黑拇指张开的嘴巴还未合上,两颊已青了又紫,可到底是他先笑话人在先,何况…他目光睃过罗守昌,将脸猛地转向一侧,愤愤一哼。
罗守昌甩了甩扇子,微笑道:“狐狸,这位是金江双雄之一的黑拇指薛永锤、薛大哥,这位是胡厉人称神通狐狸。”
两人皆从鼻孔中哼出一声,以示不屑。
罗守昌苦笑道:“还希望大家以后能齐心协力,我们要去的可是湘城!”
“湘城?!”
狐狸嗤嗤一笑,道:“怎么,难道这臭小子没告诉你?”
黑拇指哼声道:“他当然不需要告诉我,我又不是半路来的!”
“你—”
“咦,阿媛,你怎么来了?”
两个男人迅速闭了嘴,齐刷刷反头看去,但见门外空空荡荡,哪有半个人的影子?
罗守昌已迅速走了出去,边走边道:“京城虽好,不如湘城,湘城有美,好比辣椒,辣椒性辛,回味无穷…”
……
秋浓,夜浓,在这浓浓夜色里,有飞马奔驰。似箭、似剑,飞马似箭、人似剑,剑是白剑,白衣胜雪。雪还未至,人已在路上。
路、漆黑,漆黑的路,通向远方,远方的路总是这样漆黑。罗守昌不知已走过了多少条这样的路,这次,却不同,因为有人陪伴,因为,路的尽头或许是一条新的路,不再寂寞的路。他似剑般掠过这般漆黑,迎向心中的光明!
“你认识阿媛?”
狐狸的声音在冷风中越发尖啸。
黑拇指紧盯向风中的那抹飞速前进的白点,冷风撕碎了他的话语,“…不仅认识…还去过她家!”
狐狸道:“你去过珠香院?”
黑拇指道:“不是,是飞霞坡…只有…去过。”
“你说什么?”
黑拇指回头咧嘴一笑,大声道:“她家住在飞霞坡,只有我和罗兄弟去过!”
狐狸气得七窍生烟,速度骤然加快。
黑拇指大笑回头,笑容突然一僵,冷风如刀,割碎了他的面具,只剩他的低声呢喃盘旋在天边,“快、真快…”
像永远也不觉得累,罗守昌跳下马背时,已近黎明。
黎明的湘城像在沉睡,因为,属于湘城的一天是夜晚,漆黑、靡丽的夜晚。
曙光乍现,罗守昌就这样悠闲地躺在城门外的草地上,任东方升起的第一缕阳光眷念地抚过他的眉眼发梢,化去一夜的风霜疲惫。
当他重新站起迎接黑拇指与狐狸时,两眼已泛着灼灼光芒。
狐狸哀叹一声,“能不能休息会?”
罗守昌也哀叹一声,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你虽然没有老,却已像个老人了,若是你昨晚能够更快点,现在岂非已睡了几个时辰。”
狐狸跳脚道:“你居然睡了几个时辰!”
罗守昌笑道:“不多不少,两个时辰。”他的声音还在这,人已打马远去。
狐狸叫了起来,“我不管,我也要睡上两个时辰!”
他这样说着,果然跳下了马,躺在了草地上。
黑拇指坐在马上,眼睛已瞪得如铜铃,不屑道:“狐狸果然就是狐狸!”
狐狸一骨碌爬起来,嚷嚷道:“你以为他罗守昌在哪睡的,还不是在这里,唉!你别走呀…”
狐狸气得跺脚,黑豆似的眼睛骨溜溜一转,也上了马,边挥鞭子边大声道:“算了!算了!你胡大爷不和你们计较,你胡大爷也想看看这桃子是个什么样的桃子,竟使得那臭小子拼了小命…”
京城多官,湘城多商,京城近山,湘城有水。
水,温柔多情的水,温柔多情的水像少女幽幽的情丝,绵长悠远又宛宛转转,绮丽无边的泛着柔柔清波,柔柔的清波又化成了一条雪缎般的轻纱,少女的情丝就寄托在这轻纱中,抚过水底的青荇,笑过鱼儿的呢喃,温柔的绕过整个湘城,徐徐漾入远方的情郎的怀抱。
罗守昌就站在水边,他的神情似悲似喜,像是沉浸在了少女的情丝里,看到了整个故事。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又是什么敲中了他不羁放荡的心?或许,只有水和他自己知道。
水边有楼,小楼,小楼有客,一身白衣。
“你怎么有空到湘城来?”说话的人额高脸长,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此刻,正闪着微芒的笑意。
罗守昌信手拈来水边的一朵落花,挑眉道:“自然是来看花的。”
“难道京城的花还不够迷住你罗大公子的眼?”
罗守昌道:“京城的花柔弱自是比不上湘城的花娇蛮。”
“哦,却不知湘城的什么花娇蛮至此?”
“刺、牡、丹”
“刺牡丹?!”
罗守昌道:“对,刺牡丹!”
额高脸长的人大笑道:“难道俏扇子看上了刺牡丹?”
罗守昌也在笑,“非也,非也,不是看上,而是想看。”
额高脸长的人忽然沉了脸,“她们全身是刺,又凶又辣,有何好看?”
罗守昌还在笑,“既不好看,为何你却还在这里。”
额高脸长的人脸色立刻变了,他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岁,连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也如黯淡的火光一分一分的消寂了下去。他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又默默地睁开,看着楼前的水波,眼中也浸染了水波的柔色,慢慢变得温柔,“她在这里,我能去哪?”
罗守昌久久地看着他,忽然道:“我和你一样,你在等,我却已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