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菱渠（7） ...
-
竹意端着晚饭过来的时候，看着紧闭的大门有点不知所措。她求救的看了看外面的仙娥们，各位仙娥都冲她摆手，警告她别进去坏了好事。竹意看了看热气袅袅的饭菜，感到十分的彷徨。后来她思虑了一番，还是听从了各位宫娥的建议将饭菜端走了。
绫仪虽然睡得沉，但是这毕竟不是正常的睡觉时间，所以她寐了两个时辰也就醒了。醒的时候发现子烨严严实实的包着她的手，很暖和。她抬眼看子烨眼睛睁着没有睡，但是像在想什么事情。
子烨的确在想事情，他在考虑用什么方式让绫仪最好能在宇历帝驾崩之后不回去。如果用他娘亲的方法，那肯定继承了青丘朴实粗犷的风格，直接敲晕完事。过程简洁结果显著，唯一不大好办的就是不好善后。如果用他父君的方法，那肯定是九曲十八弯循循善诱，步步为营招招相逼，这个方法虽然好，但是适用于他娘亲那样没什么心思的，而且和父君感情十分和睦才能这么做。绫仪眼下听他几句话都能睡着，他觉得这个办法也不好。
恩，子烨君对于刚刚绫仪睡着的事情，感到很沮丧。
“你没把温卿接回来吧？”绫仪的手动了一下，子烨就知道她醒了，便先把这件事情放到一边，问她。
绫仪温顺的摇摇头，眼神一看就知道还处于混沌状态。过了一会儿，她神色清明了一些，呀了一声也问子烨：“那你派人去接温卿了没？”
子烨也诚实的摇摇头。他在绫仪面前甚少叫女儿的小名，因为明显的觉得绫仪对于歆儿这个名字很抗拒。
“我去接她。”绫仪叹口气爬起来，匆匆的穿外袍。她家这只脾气不知道随了谁，在子烨面前乖的很，父君说啥就是啥，回回哄得云隐轲垣眉开眼笑，到了她面前就发公主脾气，哭哭闹闹成天就是要告状。
绫仪对于教育孩子这方面，委实比较失败，她忍不下心来教训温卿，也让温卿才两万岁，就在她面前无法无天。
“我要去和父君谈事情，顺路。”子烨也起来穿衣服，只是找来找去有一只腰上的玉佩不在了。
绫仪知道他有这些小毛病。从小被轲垣和云隐宠得太好，也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绫仪以前还在天族做客的时候，起先觉得这位太子家教很好，也是和她的大哥三弟差不多，是个严谨的名门之后。后来相处久了就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他就是在别人面前不得不要端一个架子显示身份有别，在人后连“本君”都懒得自称，一概都说“我”。
绫仪见过他向云隐撒娇的样子，亲昵得她都觉得鸡皮疙瘩出来。那时候看着在一边脸色不大好的轲垣，她终于晓得为什么当年的轲垣君要把子烨扔出去锻炼几千年。也被他指使着在书房找各种他“刚刚还放在这里的笔”“明明才用过的镇纸”“昨天放在柜子里的墨”等等等等。
她那时候觉得其实这样的子烨挺可爱的，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想起这些，绫仪口气温柔了很多，从一边的椅子上随手捞了一下，果然那只玉佩正委屈的躺在那里。她掂了掂，便递给了子烨。子烨正忙着系扣子，她弯腰替他把玉佩系好。
他们两个走在夜幕四合的九重天，抬头已经可以看见有明亮的星星就在头上。凡人所谓的手可摘星辰，说的就是这样的景致了。只是绫仪觉得不大自在。因为他们很久没有同时出现在别人面前，以至于很多经验不丰富的小仙娥小仙官没能掩饰住自己内心的震惊，绫仪觉得眼角随便扫扫，那就是熊熊八卦之火。
她想走小路，子烨却牵了她的手往大路上拉。
“小路快些。”绫仪没他力气大，只能由他牵着走。
“天黑了，小路看不清楚。”
“我眼睛很好的！”绫仪顶嘴道。
“我看不清楚。”子烨听她这样快的顶自己的嘴，知道她现在心情不错。
九重天上已经有了要来赴宴的神仙，不少的神仙此番来都带上了家中未出阁的女儿。因为据可靠消息，天君和天后的关系不好，神仙们都觉得自己家的女儿努力一把说不定可以当个侧妃，要是到时候再生个小天孙，那册封为正妃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但是这些早早到了九重天闲的没事情干于是到处乱走的神仙，不是亲眼看见就是亲耳听说，天君和天后携手游花园呢，人家感情好着呢。一众神仙深感失望，一时间九重天上斗听见算盘落空时那寂寞不甘的脆响。
云隐正在用夜明珠逗不大开心的温卿，小姑娘等了一整天，娘亲都没有来。现下连奶奶都不放在眼里，鼓着腮帮子生闷气。
“一起来的？”云隐看着是两人一起进来的，一边换了只大点的夜明珠，一边饶有兴致的问二人。
温卿乐颠颠的跑过去抱住子烨的腿：“歆儿好想好想父君。”然后看见绫仪，把脑袋往旁边一歪，嘴巴翘着不理。
子烨笑着把温卿抱起来转了一圈：“小公主生气啦？”
“娘亲不来接我，她不要我了。”温卿攀住子烨的脖子，用小脸蹭子烨，“我也不要娘亲了！哼！”
“不许同你娘亲这么说话！”子烨象征性的拍了拍温卿，便把她放下来，问和绫仪说话的云隐：“娘亲我父君呢？”
“唔，你紫昭姐姐又同莫夏吵架了，跑回青丘说什么莫夏再敢用武力把她带回九重天，她就不和莫夏过了。”云隐气定神闲的喝了口茶，关切的问绫仪：“你们吃饭了没啊？”
绫仪才记起一直没吃晚饭，午饭也是草草吃的。神仙虽然不吃一两顿也没啥，但是她有点饿。她点点头，云隐把手边的一盘小点心拿过来，又吩咐仙娥弄一桌子菜来。
“不用了母后，我们可以接了温卿回去吃的。”绫仪觉得这样麻烦云隐很不好意思。
云隐听见绫仪说我们，露出了十分欣慰的笑。“就是嘛，小两口，住到一起才是正经。”
绫仪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正想着解释解释，子烨无比自然的接话道：“你许久没有在雨桐宫吃过，蹭娘亲一顿饭她不介意的。”他想了想觉得不对，困惑的问云隐：“紫昭姐姐回了青丘，同我父君有什么关系？”
“哦，莫夏说他不用武力，那就让轲垣用武力好了。”云隐瞄了一眼天色，“我估计你父君已经带着你紫昭姐姐回来了。”又叹了口气，“你说紫昭这傻丫头，这么些年还是学不乖。要我说啊，她总觉得一哭二闹三上吊太俗气，是凡夫俗子使的招数。她一个神仙不屑用。其实我觉得莫夏可能喜欢吃这一套。”
“姑姑。”云隐刚刚把话说完，紫昭就哭丧着跟着轲垣进了雨桐宫，手上还绑着捆仙索。“你们太不够意思了。”
她进来才看见绫仪同子烨坐在里面，便同绫仪打了个招呼。又对云隐说：“我都回来了害怕我跑吗！解开解开！”
云隐把袖子挥了挥，紫昭甩了一下手，做到绫仪旁边问绫仪：“我今晚和你一起住好不好？我不敢回半夏宫啊，莫夏他不会放过我的。”大概是觉得这句话太没有骨气，她换口道：“这件事是莫夏的错，千错万错是他的错！我回去就是低头了，我坚决反抗恶势力。”
绫仪也不清楚紫昭同莫夏又在置什么气，反正这么些年紫昭同莫夏的日子过得很好，隔个几十年吵吵小架，紫昭便到她那里去睡。绫仪有时候觉得吧，莫夏似乎很乐在其中。只是最近紫昭同莫夏吵架频率稍稍有点高。她正打算答应，就听见子烨十分干脆的回绝：“不成。”
子烨拿了本书，对轲垣低声说了几句，父子二人往书房走。走到一半子烨问轲垣：“父君派人去向莫夏说了么？”
轲垣说：“没有。”
子烨正打算招个人去半夏宫通报一声，就听见他父君说，“莫夏的手下守在南天门看着我和紫昭回来的。”顿了一下，轲垣说，“我估计你紫昭姐姐已经被莫夏帝君带回家了。”
“林崇把沙漠种完了？真不容易。”子烨喃喃了一句。
“你是打算扣住绫仪那孩子？我觉得不可能。”轲垣把书房的门关上，父子二人开始谈话。
绫仪此刻正艰难的吃着饭。她边吃边进行思想斗争，一面觉得看别人家吵架不好，一面又实在是好奇莫夏打算怎么哄紫昭回去。
紫昭抱着温卿逗，根本不理她身边正散发着阵阵寒气的莫夏。
绫仪吃了几口，就觉得在这种重压下吃饭真是遭罪。她下意识的在等子烨同她一起回去，便没想到带着温卿告辞。
“我今天住雨桐宫，姑姑你找人帮我收拾屋子。”紫昭终于打破了沉默，对一直坐山观虎斗兴致盎然的云隐说。
莫夏只是把玩着云隐的一只夜明珠，没有言语。
绫仪觉得不对，紫昭此时过来挽她的手，说：“我觉得闷，绫仪你陪我出去转转。”绫仪万分抱歉的看了一眼莫夏帝君，和紫昭往外面走。
她听见莫夏似乎极为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小心些。”
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子烨和轲垣出来，子烨脸色不大好，看见她们问：“去哪里啊？”
紫昭恩了一声说：“随便转转，有意见么？”
子烨发现表姐心情欠佳，看了绫仪一眼说：“我先带温卿回去。”
绫仪点点头，便随紫昭离开。
“小昭，我觉得平时没那么无理取闹啊。”听完莫夏无比平静的讲述了紫昭是如何因为她自己摔了一只碗便和他吵架到现在这样的光辉事迹，云隐觉得很吃惊。“虽然嫁给你之前她就不是省油的灯，也不至于那么费油啊……”
莫夏不大喜欢云隐这样评价紫昭，没有接话。
云隐想起了些什么，皱着眉头问莫夏：“我记得我二嫂当年怀小昭的时候，平时很温婉的人啊，变得脾气特别不好，弄得我二哥苦不堪言的，我觉得小昭最近这脾气，你看看她是不是——”
她话没有说完，屋子里面已经没有了莫夏的影子。
云隐支着额头叹了口气，这天底下能让莫夏这样，劳神费力的，也只有她们家那只小红狐狸了。真是一物降一物。
绫仪同紫昭走了一会儿，紫昭就觉得累。两个人便幻化了椅子来坐着说说话。说着说着紫昭就揉眼睛打呵欠。等莫夏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快睡着了。绫仪对莫夏示意了一下，便看莫夏小心翼翼的把紫昭抱着，紫昭嘟囔说：“我不和你回去。”
“好。”
“我要住绫仪那里，你走开。”
“好。”
“我要回青丘，你不许来找我。”
“好。”
“你今天怎么那么好说话？”
莫夏把她抱的紧些，想了想说：“真是呆。回家了。”
紫昭把脸靠在莫夏的怀里，轻轻说：“好。”
风吹得四周的桃花纷纷的落，在月色下的桃花少了白日的娇艳动人，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银色，盈盈生辉。就像是美丽的女子终于嫁了心爱的归宿，卸下了艳丽的红妆，只是温柔的打着灯笼等待爱人归来。
绫仪在一边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觉得心里很暖和，又有些羡慕。一辈子要能碰到这么一个能将你妥帖保管细心珍藏的人，真好。在以前她尚且年少的时候，也曾有过这样良辰美景花好月圆的梦境。如今细细的想来，良辰美景是有的，花好月圆也是有的，只是她一个人看这样的风景，身边没有一个人。
她微微的打了个寒战，初春的天气，入夜还是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菱渠（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