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菱渠（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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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子烨把绫仪抱到语林宫的时候，守宫门的小仙娥差点喜极而泣。天苍苍野茫茫，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她们家的娘娘终于熬出头了。是以一众仙娥以超乎想象的热情和仔细伺候着两人，然后手脚麻利的撤退，留下了一壶热气袅袅的茶和一室的安静。
“你的鞋呢？”子烨转了一圈，没找到。便转头问抱着膝盖在发呆的绫仪。
绫仪本来被自己宫里仙娥的反应弄的有点窘，搞不好面前的人会以为自己也是这么日日夜夜的期盼他来见见自己似的。见子烨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又想起自从她搬来子烨就没有在这里好好的待过，昨晚上算是最和谐的一晚上，大概是要好好的参观参观，便低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被他一问才知道他是在找自己的鞋子，绫仪不大自然的把脚往裙摆里缩了缩，说：“今天穿的鞋子不是很舒服，跳的时候就干脆丢了比较自在。不知落在哪里了，大概在语梓花海里吧。”她想了想又急急的补充道：“没有旁人看见的，我——臣妾也不知道陛下来了，不然是不会失仪的。”
见子烨愣在那里没有言语，绫仪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自己这般的作为失了仪态让他生气，心里有些忐忑。她回想了一番，思虑到今天自己这模样若真是被外人看见了，的确丢了子烨的大面子，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要从相敬如冰变得不可挽回，绫仪觉得识时务的认错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子烨眼神明暗几番，终于咬牙切齿的把绫仪从椅子上拉起来。绫仪被他忽然的一扯弄得重心不稳，眼见着身后便是一个花瓶，摔碎了自己可能会受伤，情急之下靠着自己的灵敏往右边靠了靠。子烨显然没想到她会来这手，想用力气又怕伤了她，索性随她躲。一拉一躲的，两个人都倒在了地板上。
“爱妃打算这样同本君客套到什么时候？恩？有意思么？”子烨撑着地板，恶狠狠的问绫仪。
绫仪反应也很快，两眼清澈而坦然的望着他：“臣妾觉得，既然同陛下有了这段夫妻缘分，这样维持着大家都好过，倒比在人前还要装一副亲热样子来的好很多。陛下不爱臣妾，臣妾，臣妾亦不求陛下能许臣妾什么——这两万年，我们不也过了吗？”
子烨自认倒霉，绫仪的官腔打的有多么的漂亮，他在娶她进门的第二天带她见亲戚的时候就领教过。
“绫仪，这两万年，你好过么？”良久，他俯身，他的额头靠着她的。
绫仪被他抓着手，推不开他。这句话问的有点突然，她一时找不到好的回答，只是觉得有些难过，心里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只是那欣喜很快被重重的难过掩埋。她把头往边上偏了偏，本来想让两个人的距离隔的远些，这样亲昵的姿势她不大习惯。奈何子烨靠她太近，她这样一偏，两个人的唇角就这样挨在了一起。
“好不好过，不都是过了。”她这样说，语气很平和，听不出是掩着怨还是真的不在乎，只是那无奈实在是太过明显。
她的这句话像是一杯稀释过的酒，那里面的痛不让人感受的真切，只是就是有那么一缕绕在心里，不瘟不火，不疾不徐。
“子烨，”她两万年来很少唤他的名字，这一次她突然在他的耳边轻轻的问，轻的几近叹息，“你真的爱过我吗？”
这句话她第一次问出口。
在以前的很多年月，绫仪都想这么问问子烨，他心里是不是有她。她从前也想这么问另外一个人，只不过那人没等她问出口，就给了她答案。
子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句话以前他娘亲也问过，他紫昭姐姐也问过，他自己也问过自己，回回他想不出答案的时候都不再去想，想着来日方长，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理清这些事情。只是今天绫仪用这样的语气问他，他没来由的觉得心疼。
绫仪等了很久，等到心里好不容易起来的小火苗熄灭的干干净净。她觉得自己应该学会不抱期待，学了两万年似乎还是没有学乖。
本以为应该不会有什么感觉的，就像是手指的一道疤，第一次揭开时是撕心裂肺的的疼，但是要是多揭开几次，最后看着滴着血的指尖也觉得所谓十指连心之痛不过如此，痛本来就可以麻木。
那时候的绫仪不知道，有些时候伤疤揭开次数多了不会痛，但是每一次的愈合都会痒，不管是一千次还是一万次，那痒总是固执的在冷清寂静的黑夜里同你的伤疤如影随形，挠不得，碰不得，它就是用这种残酷的方式提醒你它的存在，你忽视不得。
子烨却突然低头吻住了她。他嘴里的味道同两万年前是一样的，是绫仪如今熟悉又陌生的清凉。以前绫仪常常怀疑子烨有吃薄荷叶子的习惯，那时候子烨还可以同她开玩笑，一本正经的对她说：“我娘亲有一次说，我父君的嘴里有桃花那样的气息，你的意思是我父君时时都在吃桃花不成！”
绫仪很安静的没有挣扎，由着他亲。她只是觉得有点累，就像是一场很长很长的徒步旅行，每一次在几近崩溃的时候似乎都可以看见遥远的地方有她要找的风景，她就又强打起精神往前面走，走了很久很久，直到她已经快忘记她想到的目的地究竟是什么地方。
两万年，绫仪闭上眼轻慢的想，好长好长的岁月，她一个人孤单的路途，天终于黑下来了，温柔而和煦的安抚她的心。
她好累了。她想睡一觉。哪怕再也没有向前面再走的勇气，她还是想就此罢休。
神仙也是会累的，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独自闯过千难万险去追求只有千分之一的希望可以得到的东西，她绫仪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凤凰而已。
所以等子烨抬头，才发现他怀里的女子已经闭眼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安详，嘴角上似乎含着一丝笑，又似乎只是在抿着。
他将她抱到榻上盖上被子，看看暗下来的天色才想起绫仪可能忘记了去找娘亲把温卿抱回来，他理了一下衣服，起身打算向雨桐宫去，顺便向父君报备一下归春宴的准备。
“不走。”
熟睡的女子突然牵住了他的衣角，力气很轻，只要他动一动便可以轻易挣开。
子烨反手握住绫仪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他心里动了动，像是有一双手在扣他的心门，一下，又一下。
“不走。”绫仪在睡梦中呢喃道，“我冷。”
子烨把她的手拿开，脱掉了外袍。把自己也用被子裹起来，将她的手握住。
“你睡吧，我不走。”
窗外一大片的语梓花，在春风中微微浮动，安静祥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菱渠（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