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菱渠（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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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天后娘娘。”
绫仪出门之后理了理妆容，披了件常服便出门去查看归春宴的准备情况。沿路所看见的小仙娥们都恭恭敬敬的停下来问安，她一概端着一丝微微的笑，目不斜视的往前面走。
沿途的许多花都已经含苞待放，星星点点的露出几分彩色来，参差不齐的点缀在刚刚发了新芽的小径上，很有几分活泼的味道。昨晚上她没听见淅淅沥沥的竟然下了一场小雨，九重天上极少下雨，估计是昨日谁想起了或者有了兴致要这样闹一闹。不过小雨之后泥土里的一些味道湿漉漉的弥漫在空气里，使得这个被四海八荒奉为最清净地的地方，带上了些许红尘的烟火气息。
很好的早晨。竹意跟在绫仪的身后，见绫仪那脸上冷冷清清的没有什么表情，也十分的习惯。她家的主子，在人前永远是端着架子，哪怕是难堪到了跟前都是得体的样子。然后人后多少打落牙齿和血吞，多少辛酸苦楚恐怕连她这个最贴心的侍婢都不清楚。她有些担忧，又有些害怕。因为前几日药君来问诊的时候，她可是听见药君对着娘娘说什么“思虑过甚，长此以往恐伤及娘娘凤体”之类的话。
绫仪当时听见笑得颇为戏谑，还对着药君开了个玩笑：“本宫本就是凤凰，凤凰较其他神仙最大的好处就是只要不是万念俱灰都可能有涅槃重生的机会，你大可不必如此的慌张。”
药君也笑着称是，但是躲在帘子后头的竹意却是听着不对劲。凤凰涅槃，说的轻巧。那真火焚心又是多少的凤凰扛得过来的。她亲眼见过自己的父辈因为重伤抱着侥幸的心里涅槃涅盘，结果都是因为忍不住那种一点点被火贯穿灵魂的苦楚而飞灰烟灭。
绫仪这句话虽然是打趣，但是竹意却觉得凡界都讲究一个“一语成谶”。她觉得娘娘说这些话，不大吉利。
“娘娘，这些事情都已经预备好了，不会出岔子的。”一个掌事的仙娥递上一本册子，声音很清脆响亮，绫仪不由得抬头瞟了她一眼。
递过册子来的女子明眸皓齿，柳眉弯弯，倒是仙娥里模样长得十分出色的。
“娘娘您看，这些杯盏全部参照了以往的规矩，已经按照诸位神仙的位份布置得宜……”绫仪一边翻册子，那位小仙娥一边喋喋不休的讲述着各种细节。
“哦，还有这里，这里的夜明珠也是——”
“本宫记得，上一次佛陀离开九重天时曾提过，不喜这些红尘味道太浓的酒水，吩咐的时候特意嘱咐了让今年向庄绪仙山那里讨些年月旧的桃花酿来专门招待。东西呢？”
绫仪把写得密密麻麻的册子一合，语气微微上扬。
“这——”刚刚口若悬河的小仙娥被绫仪听不出喜怒的一句话吓得脸色惨白，“娘娘，奴婢们不是有心的，奴婢们这就下去准备，娘娘，娘娘息怒。”
绫仪示意竹意把这位小仙娥扶起来，又打量打量她的表情。虽然掩饰不住的被吓住了，但是却没有什么慌张之色，眉宇之间自有一番打算的样子。她叹了口气，揉揉额角。按照她平日里立威的风格，肯定是先给一个大棒惩戒一下疏忽再给一只胡萝卜安抚安抚。只是眼前这个女子让她想起当年自己在凰宫里的时候也是这般精打细算，暗地里从重重克扣里替稹旭打理出一个像模像样的生活，她忍不下心来。
“罢了。你记着，成大事的人不仅要有脑子，而且要有心。”她突然觉得有些乏味，挥挥手说，“你们好好的把这件事情办好了，自然会有奖赏。本宫乏了今日就看到这里。”
绫仪刚刚回到语林宫，连一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便听见竹意急急忙忙的提着裙子从外面赶过来。
“说过你多少次了，还一副毛毛躁躁的样子。”绫仪拿过手边的汝瓷茶壶，信手给竹意倒了杯茶，“润润喉咙吧，出了什么事情让你一副火烧了尾巴的样子？”
竹意并不接过来，而是有些牙咬切齿的说：“奴婢，奴婢刚刚听人说，那位赤狐族的灵絮公主已经到了九重天，正在同陛下说话。”
绫仪垂睫不语良久，把手收回来喝了一口茶，抚着杯沿轻笑一声：“我当是谁。五公主算来也有两万年没到过九重天了，来了同陛下叙叙旧也是人之常情。再说了，五公主不是万把年前就已经嫁了人，据说嫁的还是掌管了凡界山河百川的奕苍神君。”
竹意这时候没人在面前，胆子就变大了。她急得跺脚：“娘娘从前，从前要是谁敢欺负娘娘，娘娘定是要把这口气变本加厉的还回去的。这个什么公主差点害的娘娘连温卿公主都保不住，更别说想伤娘娘的性命了，娘娘你怎么这样！”
绫仪笑了笑，把茶杯放回桌子上起身道：“算来她当初也是把本宫救回了九重天，论起因果来，恐怕本宫还要叫她一声救命恩人。”
她望着窗外一派明媚的春色，看了半天，突然轻轻的说：“去把我压在箱子底下的那件裙子拿出来。”
“什么？”竹意没反应过来。
“本宫今天兴致很好，想舒展舒展筋骨。”绫仪把头上的钗子一一拿下来，用纱把满头的青丝微微的缚住。
那一刹那，竹意似乎看见当年那个站在凤旭殿中那汪盛开着菱花的池水前素衣起舞的女子从八万年前缓缓走来。
菱间一舞，艳凋芙蕖。
天君陛下今日心情似乎欠佳。被他召集来的魁星们皆是这样想的。但是想着刚刚得到的这个消息他们也释然了，是嘛，谁老丈人快死了还春风满面的，那就是大大的不孝。天君陛下真是一个仁爱的陛下，只得他们卖命。
子烨倒是懒得去理这些神仙心里的腹诽，扣着放在桌子上的那张信笺问：“诸位爱卿怎么看？”
这下子底下的神仙又在深思熟虑了。这凤凰族的宇历帝从传出身体欠佳的消息开始，那位被驱逐出族的二皇子就不大安分，似乎有一举回来夺权的打算。那么宇历帝一死，免不了凤凰族的权利中心可能会迎来一次洗牌。从这么些年绫仪的大哥稹昼替宇历帝掌权来看，稹昼也不是省油的灯。要是真打起来的话，那场面十有八九不好收拾。
对于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家族纷争，天族以往都是不管的。你爱打就打，反正最后哪个赢了便说一声，天族就派礼官来给你发个诏书，宣布你名正言顺。要知道四海八荒有多少国家多少族群，那说书的恐怕都要数上个十天半个月。要是天族样样都要去插一脚主持一个公道，那累都要累死。
但是这一次又比较特殊，特殊在于这毕竟是天后的母家。那么一旦宇历帝真的无力回天的时候绫仪作为长女肯定要回去一趟，而她回去站在哪方就等于是宣布了天族在支持哪一方。天君陛下和天后娘娘一直都被外界传闻有些不和，这些在官场上打滚几万年的神仙破天荒觉得此事万分棘手。
“臣以为，陛下可能要同天后娘娘谈一次，毕竟这关系到天族和凤凰族下一任凰帝的关系。”良久，一个一向心直口快的魁星说。
子烨皱了皱眉头，没有言语。
其他的魁星见天君似乎对这个提议不悦，心里愈发的肯定了天君天后不和的猜测。便干脆都三缄其口，站在那里当木头桩子。
这个时候子烨考虑的是现在告诉绫仪会不会太早。因为这个消息既然是通过密报的方式传上来，就说明宇历帝还没有到最后非要昭告天下不可的地步。既然凤凰族有这个底气把这种大事瞒下来，宇历帝就应该可以再支撑一阵子。
对于绫仪在嫁给他之前的经历，他不是很清楚。绫仪对宇历帝的父女之情有多深，他也不清楚，但是他清楚一旦绫仪知道了这个消息，就是为着担着凤凰族长公主的这个位份，也一定会立刻回去守在宇历帝的病榻前。
有句话叫做黎明前的黑暗最阴冷，此刻凤凰族皇族内有多危险，子烨心里一番盘算，马上否决了这件事情同绫仪商量的做法。
他同几个魁星议事了一会儿，在强调了一番此事不可外扬之后，便离开了。
“烨儿，烨儿，这边！”他因为在想事情，脚下的路没有注意。等紫昭将他招呼他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半夏宫。面前兰若语池子里的白莲花开得十分的好，清幽幽的蔓延过来一片香。
自从小拖死之后，他便在没有当年同她一起在白莲花花堆里四处笑闹的兴致。连带着对这一片清雅的景致也不大留意。几万年来去匆匆，身边的许多人来了又离开，只是这池子的莲花依旧开在这里，不因岁月的流逝而零落芳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菱渠（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