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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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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守护加入护廷,
从未忘却这初心。
阴谋昏暗不明,
只愿奉己之力,
尽早结束战局。
两个月后,京乐把有关那次事件所有的调查资料都卷入文件夹里交给莉莎归档。
护廷十三队成立千年,虚入侵次数不可胜数,那次的骚乱也被当作普通事件处理了。尽管心中仍有疑惑未解;但上头已不再允许调查此事。
整理文件的莉莎脊背绷得僵硬,埋头工作一言不发。
窝在办公椅里的京乐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伸手探到从窗外斜照进屋的阳光里,赞道:“难得的好天气,浪费了真是太可惜了。”
莉莎对队长的话置若罔闻,继续把手里的书籍文件摔得噼啪响。
京乐无奈。自己起身走出办公室,经过莉莎身旁时,吩咐道:“莉莎,把我的衣服拿过来。”京乐边走边捏鼻梁,“这两个月天总阴沉沉的,难得太阳爷爷肯赏脸,我们也要领情出去跟他老人家聊聊天儿。”
京乐都踱到门口了,还没见动静,他又喊了声,“莉莎!”
“莉——”
名字还未喊完,正转过身的京乐就被迎面冲上来的莉莎撞了个趔趄。京乐对着自己副官的背影说道:“别那生气嘛,火气大伤肝!”
莉莎只是歪头瞥了他一眼,把从房间拿出来的粉色花袍扔到他怀里就径自离去;但只走了几步就被京乐叫住:
“小莉莎。”
“还有什么事吗?”
“要不要一起?”
“不必了。反正队长要去的还是十三番队。”
“小莉莎。”京乐反手披上衣袍,穿过走廊,伸手斜了斜帽檐挡住照射到眼部的阳光,与莉莎背向而行,“那件事已经结束了。”
“哪那么容易结束?”莉莎于京乐身后冷冷地开口,“就算他们认为是结束了,我也不会就此罢休。”
“那莉莎,在禁止调查的情况下,你能做什么?”京乐淡淡地回答。他知道在这其中最担心的人是浮竹;而最不甘心的人则是莉莎。
身后的人对于自己的反问沉默不言。
京乐半扭着脖子,帽檐阴影下的双眼眯成一线,静静地打量着莉莎。对方一言不发,只是双拳紧拽,死死地咬紧牙邦直直地瞪着他。京乐眨眨眼,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他也清楚莉莎现在愤恨的人并不是他。
京乐迈出八番队舍大门后并没像莉莎所说的那样直接去十三番队;而是踏着优哉游哉的步伐转去了大灵书回廊。
进入回廊内转到关于灭却师资料库书架前,看到席地而坐的白发男子正聚精会神地翻阅手中的书籍,京乐笑呵呵地走上前去,说:“果然,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待在队舍听上面那些老头儿的命令。”
京乐的到来并未让男子感到意外,对方头也未抬,淡淡地回答:“京乐,你来了。”
“嗯。查到些什么了?”京乐取下帽子,背靠着书架问浮竹。
对方略显失望地摆头,说:“这上面记载的都是我们全部知道的,灭却师一族消失后,就很少有关于他们的资料了。”
“京乐。”浮竹停止翻阅的动作,单手支颌,“我们这样查,到底有没有找对方向呢?”京乐把安室林的话转述给浮竹后,他就一直对此耿耿于怀,伤刚愈合就申请进入大灵书回廊查找资料,查了十数日都徒劳无获。
“不清楚。”京乐想到莉莎愤懑不甘的表情和眼前这坚持不懈的人,说道,“不过,不弄明白,你们谁也不会死心吧。她最近没什么异动吧?”京乐靠着书架席地而坐。
京乐只是随口一问;但浮竹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翻查书页的手顿住,“我倒是希望她没做出什么让人不解的事情来!可是……前天晚上我回队舍碰见她满身是血。”
“什么?”京乐换了个坐姿,“你没问她去哪里?”
浮竹合上手里的书籍,静静地叹气,说:“问了。她说去处理她自己的私人事情了。”
上面禁止调查后,浮竹以自己的名义申请进入大灵书回廊,谎称是来查找与虚相关的资料。前天晚上回队舍时已过子时,除了当班的死神外其他人都已就寝休息。浮竹轻手轻脚地回队舍,经过内院时被院子里传来的流水声引了过去。这些日子天色阴沉的厉害,白天灰蒙蒙的,晚上星月完全被乌云遮蔽。那个身着死霸装的人背对着浮竹躬着身子在廊边的水盆里搓洗双手,洗净后双手扣住盆边把脸深深地埋入盆里,从盆沿溢出的水落在木质走廊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在她旁边的木阶上安安静静地躺着那把有着漆黑刀鞘的斩魄刀。虽是在那样混沌的夜色里;但浮竹心下早已知那人身份。那头金色的头发太耀眼,却沾满了腥红的印迹;还有她身上那股让他异常反胃的血腥味儿。
“安室!”浮竹的声音有些苦涩。
回应他的是女子的惊呼和金属撞击石地破裂刺耳的声音。
“队长!怎么是你?”女子惊吓中回过神来,对着浮竹勉强地笑着。双手努力去抹脸上的水迹,擦了几下发现抹不干时,又拽着袖子擦;却没觉察到自己原本素净温和的脸庞越擦越红,在灰暗的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的狰狞。
浮竹站在原地尽量不失平时的那份从容镇定,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
安室林拾起白无夜挂回腰侧,说:“下午出去处理点事情,回来晚了。抱歉,打扰到您了!”
“不,没有。我也是刚回来。”
安室林“哦”了一声也不说话了。伸手去捡惊愕之中被自己不小心打翻的盆。
无言的沉默使气氛有些尴尬,浮竹折身准备道别离开:
“安室……”
“队长……”
两人相视一笑,又异口同声询问对方:
“什么事?”
“队长先说吧。”
“哦……我没什么事,只是提醒你别忙太晚。”
安室侧着头,盯着木质走廊上的水渍思索着什么。好几次看向浮竹想说什么却又迟疑不决。
浮竹见她犹豫,也不忙追问,耐下心来等待。
安室林踌躇之下终究只是说了句“什么事也没有”的话。
对于这样的回答,浮竹多少有些失望,给安室林简单地叮嘱了几句便回了雨乾堂。
“京乐,你怎么看?”浮竹把自己心里的疑问推给京乐。
“我们要想办法找出她背后那个人。”
“你也这么认为?”
“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既然还在犹豫,就证明她对我们还是有信任可言的。就是不知是否该坦白。”
“灭却师的事情都说了,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除非,这其中关系到的不仅仅是她个人的问题,还有……”浮竹语声顿住,与京乐四目相视,因找到新的线索而振奋。异口同声道,“还有至亲至爱!”
“浮竹,你现在能做到对她禁足吗?”
“是要软禁她?”
京乐略沉吟,讪讪地答道:“呐!可以这么说吧。禁止她外出,与她联系那个人如果找不到她,必然会做出其他事情来。”
浮竹并未过多犹豫,说:“没问题的。”
“抱歉呢,我知道你很不喜欢做这种事情。”京乐起身,抖抖衣袖,又迈着优哉游哉的步伐离去,走之前还不忘附带一句,“不过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浮竹,你不必太介怀。”
空气中余音已尽,京乐披着那件与他年龄不相衬的粉色花袍留给浮竹一个飘然潇洒的背影。
空寂的大灵书回廊里只剩下浮竹一人和满地与灭却师相关的书目。日暮时分,浮竹阅必最后一本资料,把散落于地的书籍归回原位。蓦地想到京乐走时的话,不禁莞尔。
京乐出了大灵书回廊后就于瀞灵内各处闲晃,抱着双臂在后辈死神恭敬有礼的问候声中东瞧西看,偶尔会伫足在某一处支颐沉思,待到疑惑明朗,弥漫心头的乌云散去后他才会挪步。这也是他思考问题的一种方式,只是场地不尽相同。京乐有时会以酒纾解心中所郁:这情报侦查的任务,把自己神经练得太过于敏感,一旦遇上什么事,他都是先做好最坏结果的心理准备,在最短的时间内理出各种应对之策,所以在其他人眼里随和的他很多时候都显得有些高深莫测不可捉摸。这让他啼笑皆非。
刚出大灵书回廊穿梭于瀞灵廷内碰上各队队士时,他也会跟他们一样笑嘻嘻地相互问候,走着走着脑子里就只剩下浮竹所说的事情了,待到回过神时自己已站在四番队大门前了。
京乐捏着下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会吧,竟然走到这里!”
“这里怎么了?”
京乐听清来人的声音并没回话,直到来人立在他跟前,侧眼看着他又问了一次,“京乐队长好像很不喜欢这里?”
“嗯,不是。”京乐漫不经心地摇摇头。抬眼见面前的人盯着自己默然不语,又笑眯眯地挥手,招呼道,“晚上好!平子队长,惣右介君。”
站在平子身后的蓝染朝京乐恭敬地点点头,“京乐队长好!”
而平子瞧了眼京乐身后天际将尽的落日耸耸肩,说道:“既然都来这儿了,一起进去吧。”
京乐问道:“进去?出什么事情了?”
“怎么?京乐你还不知道?”走在前面的平子突地转过身,诧异地看着他,“下午没队员报告你吗?”
京乐眨了眨眼,回道:“哦!那个下午我不在队舍。”
“真是的。”平子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指着四番队大门方向向京乐解释,“今天下午有人在更木发现死神尸体,现在在四番队。”
“又是尸体呀?”京乐扶着帽檐仰望远处倚着双殛的建筑物喃喃道,“这次又是谁?”
“十三番队:石原拓海。”
平了肯定的回答让京乐有些恍惚,他记得两个月前的事件里帮他和浮竹带路找到安室林他们所在地的年轻死神就叫石原拓海。“走吧,进去看看这回又是什么样的尸体。”京乐走近平子,说道,“平子,尸体在哪儿被谁发现的?”
“是属下发现的。”蓝染走到到京乐身后,回道,“尸体被弃于更木区的乱葬岗。”
“乱葬岗!”京乐重复了一变蓝染所指的地点,他当然知道更木区的乱葬岗是什么地方。那里虽然被叫作“乱葬岗”;但并无尸骸,是流魂街许多好事居民聚众打架斗殴之地。生活在流魂街的人也有招揽居民组织团队的,他们都视对方为家人;但也有一些穷凶极恶之徒组织队伍专为私利。这样的队伍在流魂街并不新鲜,平时大伙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道;若一旦碰上必有一番殊死搏斗,拼杀的最佳场地就是乱葬岗。更木区荒凉贫瘠,寸草不生,烧杀抢掠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死伤在治安最差的更木区不会有人关心过问。在那儿群斗别说碍事的,连看热闹的人都不会出现。
原本只是魂魄的尸魂界居民在死后就会灰飞烟灭化为灵子融入到由灵子组成的空气里,而身后物任人瓜分;无人吊唁无人收殓,这也是它被称作“乱葬岗”原因。
“话说回来,惣右介君,你在更木区做什么呢?”一踏进四番队大门就有队员接引直接带领三人到停放尸体的房间,三人跟着领路的四番队队员身后,京乐偷瞧了眼蓝染,眼含笑意,说道,“最近好像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吧?”
“这是在执行任务时路过更木区,无意中发现的。”他用手指推了推眼镜,视线越过目不斜视的平子,续道:“是队长让属下去查一个人。”
“真是,没一个靠得住的!”蓝染话语未落,平子便怏怏报怨。
京乐饶有兴味地“哦”了一声,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层,说:“什么人会引起平子队长的兴趣呀?”
“真轩。”
京乐前行的脚步微微顿了顿,从平子嘴里说出这个名字还真让他有些意外。“莉莎告诉你的吧?这事儿除了山老头跟浮竹外,我只告诉过莉莎一人。”
“别误会呢,我不是在帮莉莎。我只是很想知道,什么人会有扰乱人记忆这种另类能力。”
“为什么平子会怀疑她呢?”
“直觉。”
京乐挠挠头干笑,说:“还真是平子队长的风格;不过,你们也太固执了。”
这句话却遭到平子的白眼,“固执的人可不止我们。”
“哟,到了到了。”京乐顺着领路队员所指的房间方向绕过平子,经过他身侧时低声说,“太高调了,很容易招麻烦的哟。”
平子紧随其后,揶揄道,“我认识的京乐可没这么胆小怕事。”
“凡事没有绝对嘛。”京乐半玩笑似的回过平子的话,手扶着推拉门并没打算推开,长期的侦查工作训练出的敏感度让他觉察到那扇门背后包裹着的沉重气氛。
平子上前提醒道:“京乐,已经到了。”
京乐手松开门沿,转头询问候在一旁的四番队队员,“在我们来之前已经有人到了?”
“是的。”队员微颔首,回道,“各队队长都通知过了,过来就只有京乐队长的副官莉莎小姐和十三番队安室三席。”
“果然。”京乐犯愁地拧眉,“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平子瞥了一眼愁眉深锁的京乐,闷声道:“她们两个又不是第一次见面。再说了,莉莎不是总爱闹别扭的小孩儿。”
京乐摘下帽子伸手挥挥示意身旁的队员退下,笑道:“人老啦,总是爱担心一些有的没的,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了!不过,平子队长,莉莎和小林的关系不怎么融洽,你也知道的,上次那件事之后可谓是雪上加霜更糟糕了。我是担心莉莎会沉不住气……”
“这能怪谁?”平子截断他的话,“不是你把多余的事情告诉她的吗?”
“是咧。”京乐转过身靠着门扇,“但,就算我不告诉她,她也会有所察觉的吧。”
“话说,是谁让莉莎和安室组队的?这么馊的主意都想得出来!”
京乐眨着眼回忆两秒,而后一拍脑额做恍然大悟状,惊道:“哎呀!是我,失策呀失策。”
安室林刚进护廷十三队时,莉莎已是京乐身边的得力助手。因公务两人经常会在瀞灵廷内碰见;但也并未过多接触仅是点头之交。让莉莎感到不满是安室林被调入十三番队之后“尸魂界最温暖的太阳花”那个美誉的伊始。
“太阳花”这个赞誉是安室林进入瀞灵廷五年后传开的。那时瀞灵廷底层队员、流魂街居民及真央灵术院的学生都开始视安室林为死神楷模,为人津津乐道。而她本人除了执行任务外其余时间都只呆在队舍,外界的评论似乎没有丝毫侵扰她的心,每天都在动植物间穿梭,恬淡自由,与世无争。而瀞灵廷队长级别以上的人多数持不置可否的态度;对他们而言只要无损尸魂界,其他人如何作为跟他们关系不大;而那大多数中不包括平子。平子对于任务之外的杂事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在人际关系上他也是我行我素:喜欢的会自然亲近,不喜欢的选择视而不见,他对安室林的态度就是漠然的疏离。
京乐记得有一年两人去探望病中的浮竹后从十三番队出来平子就一直沉默不言,那时京乐已从平子平时的言行举止中瞧出了点端倪,垮着不急不徐的步子默默地配合着平子的步调。直到到五番队队舍前平子才伫足瓮声瓮气地说了句“那个人表情真让人不舒服,像蓝染。日世里和莉莎她们觉得不痛快是因为那笑容很假吧。真是的,就那样也能把一群人哄得团团转!”
京乐站在平子身后微微笑,想着浮竹是否在平子所说的那一群人里,平子却突然强调,“京乐,刚才的话你就烂肚子里吧,要让浮竹听到他会很困扰的。”
“我知道的。”
“那,再见!”
“很假啊!”京乐目送平子的背影消失在五番队舍大门内,仰头看看漂浮于天空的流云喟然长叹,“很假是因为笑到不了心底呀。浮竹不是傻子,真假他怎会看不出来?只是他期望永远和平。”对此,京乐也曾有同感,不止一次去揣测那种刻意为之温暖笑靥背后的真正含义,可每次都使得自己灰头土脸,也只有在照顾浮竹的时候京乐才会在安室林脸上看到由心散发出的关切之意。时之日久,他就开始去相信那只是对方处理人际关系的一种方式。而今,对方站在另一个与自己相背的立场,面对着这个没有任何确凿证据做事又滴水不漏的对手。该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要推翻曾经所建立起来的一切信任与羁绊。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不免心生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