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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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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偶然的邂逅,
却换得一生信赖。
以伤病之躯护佑,
那一瞬,誓言——
用生命——偿还。
“队长,这边没有。”
“仔细点!”
“是。”
“队长,既然他们已经撤退了,我们就回去复命吧。”
“臭小子,胆儿小还跑来当什么死神?回去给那些贵族提鞋算了!”
“对……对不起!队长。只是……只是那些虚的灵压都已经消失了,我们这样找下去,也……也找不出……什么……”
“啪——叫你做事,你就做事,哪那么多废话!再像老鼠一样唧唧歪歪的,我就拧掉你脑袋。”
“是……是……”
“那些混蛋,成群结队跑来尸魂界撒野又突然消失,究竟想打什么歪主意?”
“嗯——京乐?浮竹?”
浮竹以刀拄地靠着八十区一根被强力催断的木桩,闭目休憩。
京乐在旁双手环抱,注视着尘烟里那个模糊的剪影慢慢走近而轮廓逐渐清晰起来的金发男子,“哟,平子。”他的目光越过五番队队长身后那个战战兢兢的身影时,无声微笑,“可怕咧,平子队长。你平时都这么恫吓你的队员啊?说不定哪天他们还真不做死神跑去给别人提鞋了。”
“啐!”平子斜了他一眼,不打算与他瞎扯。
平子走到浮竹跟前,查看他肩上粗糙的包扎,皱着眉头,“就这点程度的虚都把你伤成这个样子,浮竹队长你未免也太仁慈了。”
“这不碍事。”浮竹说,“平子队长怎么会在八十区?”
“我啊——”他直起身,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说,“追着一群虚过来的,可到这边就不见了,连灵压都消失了。刚才地狱蝶也传来各队的追踪消息,已经灭掉的不说,正在追捕的却凭空消失了,真是莫名其妙。”
浮竹抬眼看着若有所思的京乐,说:“难道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吗?”
“说不准。”京京摇摇头。
“我说,你们又怎么会在这里?”平子在原地转了个圈,用队长宽大的羽织衣袖打了打浮竹周围腾起的尘土,“你们两个不是负责一区和二区吗?”
两人略一沉吟:原准备离开八十区;然,没走几步就听到五番队的到来。京乐临时变卦,说等其到来另作打算。
“是为了找我们家莉莎美媚。”京乐抬头又望了眼尸魂界青灰的苍穹——平子没有说错,尸魂界确实安静下来了,这喧闹的深秋之夜也快过去了,黎明之光也会很快铺洒于这片充满灵子魂魄的土地上;他调侃浮竹,笑话平子;可自己的眉目始终都不曾舒展。
“莉莎?”平子靠前一步,疑问。
浮竹答道:“我们在与虚战斗时,听他们的话外之意像是莉莎副队长他们已经……”他把话留了一半,凝着试探的目光看向京乐。
“小莉莎……”京乐仓促一笑,却带着某种坚定不移地相信,“她可是八番队副队长。她可是很强的。”
平子抿嘴深深地吸了口气,走到京乐身后,推了推他肩膀,“她是你的副官,相信她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可是,要是万一……”他突然停顿,已经哽在喉的话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自我们选择做死神的那刻起,就已把自身生命置之度外了。”沉默了片刻,他才把后半句换了种委婉地说法说出来。
然而,他这句话一出口,周围却陷入了更深的静默里。每个人当死神的初衷都不同:有的是为心中的正义;有的是为报恩;有的为摆脱困苦寻求更好的生活。无论是哪一种在进入瀞灵门选择当死神的那刻起,他们的生命就不再属于自己,而是死神那份职业。但,贵族死神却是生来就注定了的。他们从出生之时就被寄予了厚望,承载着整个家族的希望。他们要走先辈们为他们踏平的道路,也同时要为后世子孙的未来铺路,把家族壮大。普通死神最平凡的愿望有时之于他们却是可望而不可即,心中的疼痛与不甘只能默默隐忍着。那种不甘并非是对于死神随时丢命的胆怯;而是生来就没有第二选择。
五番队队员立在原地谁都不敢出声,之前那位挨过训的队员,沉沉地低着头,盯着脚背的眼睛在眼眶里咕噜咕噜打转,那颗被惊吓过的心脏在单薄的灵魂里一下一下拍打着他的心房,却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他微微抬头,悄悄地去瞧自己的队长;然而,他送去的目光正好与平子丢来的视线撞在一起,他双肩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下,立马把目光挪开。平子“啐”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斥喝:“胆小如鼠的家伙!”
“别在意呢,你们家队长只是希望他队里的每个队员都能独当一面。”京乐在平子嘀咕完那话后就绕到他身前横在他与那个队员之间,好言安慰。
队员们把头压得更低了,似乎是觉得自己有负了队长的期望。
“大家也别那么悲观。”他转向平子浮竹,适才那忧心忡忡的模样已烟消云散,“要做最坏的心理准备;但也不要把每件事都往最坏的发展方向想嘛。”
“平子,浮竹……”他正色道,“你们两个先离开这里。浮竹,你的身体在这里没法支撑下去,不要勉强自己呐。”
仿佛应着京乐的话,咳嗽声又从浮竹心肺里呛出来,他捂着胸口咳得直不起身来。
“呐!浮竹……”平子凝着眉站在浮竹身侧,等着他答复。
“可是京乐,你一个人……”浮竹现才醒悟京乐所谓的另作打算。
“没关系。平子队长不介意借几名队员于我?”
“哈?”平子只手叉腰,“你不介意他们没用,请便。”
“那,多谢了!”
在此的十几名五番队队员自动分成两组。
“平子,蓝染没跟你一起么?”京乐走后,平子扶着浮竹与剩余队员迅速离开八十区,在连接七十九区那片寂静的旷野边蓦地驻足。浮竹问道。
“他呀……”平子松开浮竹,双手插≠进羽织口袋,微微躬着身继续前行,“我没让他跟来,叫他守队舍去了。”
“平子……”浮竹注视着他略微佝偻的背影,喃喃——他是少有的几个明白平子不信任自己副官的人之一。虽说是无风不起浪;但浮竹实在看不出一向温和如煦风在尸魂界又口碑载道的蓝染到底哪点让平子如此生嫌,以至于这么重要的时刻都能把他排除在外。
“平子——”浮竹叫住他,“其实你可以试着去相信蓝染,或许他不是你想像得那样……”
“别说了,浮竹。”平子背对着他说道,“那家伙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我比你更清楚。与其到最后后悔,还不如现在做好防范未雨绸缪。”
浮竹轻声一叹,不再言语。这时,尸魂界东面赤光冲天,有爆破声震天裂地。与此同时,地狱蝶传来最新消息:各队注意!各队注意!十只亚丘卡斯正快速朝一区聚集!十只亚丘卡斯正快速朝一区聚集!
他们所处之地与一区近于咫尺,那种死亡之气随着数道虚闪的冲击劲风扑面而来,让随行的队员禁不住失声惊呼。
浮竹逆着那道劲风,眼睛微眯,眉间拧成了川字型。他恍惚里能听见有虚弱的哀鸣与求救声随着那虚闪的冲击波一起撞进他的耳膜。此时他脑里浮现出这一路奔波来看到的种种凄凉惨状,心不由得骤然抽紧。心中那股无以复加的疼痛与正义感驱使他无论如何都要回到那个战场。
“浮竹……”平子奔过来拽住他,“让我去吧。”
“不。”他微侧头,盯着平子,语意坚决,“那里有我的队员,如果连我这个队长都玩忽职守,如何对得起相信自己的属下,又如何对得住并肩作战的同伴!”他顿了顿,续道,“平子,你刚才不是说过吗。自我们选择做死神那刻起,自己的生命就早已置之度外了。”
平子拽住浮竹的手松开了,他侧眼看了看那些满目惊惶又带着某种期许表情的队员,低声说:“我知道了。”
“那,平子,拜托你去一区郊外的那片树林。那里有八番队和十三番队受伤的队员,一区大部分居民也在那儿。”
“你千万要小心!”平子眼里一种于心不忍的神色一闪而过,转而又恨恨道,“那群混蛋,再让我遇见他们,非把他们碎成齑粉不可!”
浮竹轻扬唇角牵起一抹浅笑,回身消失于茫茫青黛色里。
尸魂界112年深秋之季的某个子夜时分,众多下级大虚基力安与中级大虚亚丘卡斯潜入尸魂界,扰乱廷众。护廷十三队迅速集结,戒备,回击;逐个逼退各处入侵者。然,在尸魂界渐渐安静下来,各队都以为已经杀退敌人之时;虚却杀了个回马枪。护廷十三队第十三番队队长浮竹十四郎无惜伤病之躯在离开润林安两个时辰之后又折回战场。以净化虚为首要任务。
而在浮竹回奔润林安的同时京乐也在马不停蹄地赶向一区。
在尸魂界流魂街一区润林安破败不堪的中心街道处,一名身着素黑衣裳的女孩儿在三只基力安的围追堵截下惊惶逃串。然而,相互枕藉的屋宇残骸铺就成的凹凸不平的道路让本来就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女孩一次次跌倒。在最后一次跌倒之后,她还未来得及再次爬起,下级大虚已逼近眼前。他们移动黢黑硕长的身躯在女孩面前站定,高昂的头似乎是在眺望天边隐约的青岚;但口中赤目的红光却准确无误对准脚下的目标。女孩怔在当地,四肢似乎也已经完全僵化,仰起头盯着那道红光目光呆滞。在那道红光发出那瞬她仿佛已经认命,阖上眼睑,等其宰割。
入耳的裂帛之声,身体却感觉不到疼痛。女孩紧咬着泛白的唇,颤动着眼睫小心翼翼地睁开:赫然入目的是一件被劲风刮得翻飞的纯白羽织,背后印着十三的字样。
浮竹手持双鱼理挡在女孩身前,对立剩下的两只基力安。他微侧过头,眼角余光只能瞥见女孩凌乱的黑发,“没事吧?”
女孩双手痉挛般地拽住衣角,以沉默回答他。
浮竹握刀的手一紧,他心急如焚赶来一区就撞见这般狼狈的景象。他都忘了一向镇定自若的自己在今晚这是第几次怒火中烧了。他向后稍退一步靠近女孩,双目却一刻不移瞪紧面前的基力安,在他们发动下一次虚闪之前低喝,“快离开这里。”说完便提刀斩向正在凝聚灵压准备发射虚闪的基力安,一个旋身双刀各自斩向对方双足。失去支撑力的下级大虚就像没了重心的不倒翁缓缓向后倒去。浮竹收刀回鞘,冷眼而视逐渐虚无化的基力安,心中也抱着侥幸心理:还好他们的攻击虽然威力巨大;但却是没有自主意识命中率又极低的下级大虚。不过,基力安群聚的地方,亚丘卡斯也必定就在附近。
浮竹环顾四周,确认暂时安全后走到女孩面前。女孩对他说的话充耳未闻,还保持着适才初见他时的姿势:她瘫坐于地,双手还紧拽着衣角,微微仰着头,漆黑清亮的瞳眸里折射出天迹的银月,之前惊惶无措的表情在浮竹走到她面前时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意料之中的得意之色。
浮竹把手伸到她面前,柔声道:“没事了。”
女孩松开衣角,也伸出手去;却于半空突然顿住。她蓦地低下头,目光左右游移,似在顾虑什么,又仿佛在犹豫要不要将以后的安全交给眼前这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浮竹微俯身,咬紧牙关,左手按着心口,忍着胸膛里的翻江倒海。右手的还支在女孩面前,“走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虚随时都会朝这里聚集,你在这里很危险;而且……咳咳咳……我现在这个样子,不知还能不能从亚丘卡斯手里护你安然无恙,咳咳……现在,我送你到另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地方去……”他话未完,手心就多了一物。浮竹松了口气,苍白着脸惨然一笑,“谢谢你相信我!”
而女孩只是面无表情地冲他摇头。
直视那样一对纯黑如墨的眸子,一种极不协调的不适感由他心底深处涌出,浸骨的凉意如一条身带巨毒的银环蛇钻进了他的脊背,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总觉得眼前这个瘦弱的孩子安静得太过于诡异了。然,他手心里握着着的那只手却是遍布涔涔冷汗。浮竹敛眼深呼吸,暗暗警告自己是被虚扰乱心神从而敏感多疑了。
浮竹拉着她的手往两区交界的那片树林走去。女孩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一言不发。
浮竹走了一段回首望身后茂密的林子,“不久前还跟京乐走过这里。”他又昂头瞧了眼被枝桠分割开来的灰蒙蒙的天空,“天也快亮了!”可是,根据之前的情况,一区这边应该有聚集众多亚丘卡斯才对的。但这一路过来,除了袭击女孩的三只基力安并未见其他虚众。他想起在此之前跟京乐同去八十区遇袭的画面,再看看自己所处之地,心不由得绷紧起来:若是那些大虚藏在这片浓密的树木之下,地势对自己是极为不利的。况且现在自己身边还携带了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他低眼去瞧身侧的孩子,而女孩的视线却停留在另一方。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边除了密密麻麻的灌木林并无他物;但那个方向却是安室林他们的藏身之所。浮竹惕然心惊,“你……来过这里吗?”
女孩摇头。
掌心传来女孩微热的温度,但她眼睛里却弥漫着一股死气。之前那种毫无原由的不适感又在他胸膛里打滚。浮竹松开女孩的手,倚着最近的树干轻声咳嗽。待心情平复一些后,他再次看向女孩时发现对方也在直直地盯着自己。那种平静得没有任何温度又像是要挖空对方所有心思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他暗自叹气,眼神绕过女孩侧脸不与她视线交汇。
“就在前面,不远了。”浮竹告诉女孩,“你到那边去,会有人保护你。我不能离开这里,不能置他们于险境。”
女孩还是不回答浮竹的话;却是死死瞪着他。
浮竹无奈,伸手推她,眉峰蹙紧,“听话,快走。”
“要是你死了呢?”
浮竹一怔,他没想到这孩子一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话。她的声音略微生涩暗哑,像是很长时间没讲过话似的;却是问得简单直接。让他一时间竟也不知如何作答。
“就算你现在让我走,也已经来不及了。”女孩抬手指向他背后,“你的感觉迟钝了。”
浮竹心下骇然,本能反应就是抱着面前的孩子俯身于地。然而,还是慢了一拍。就算是最迅捷的反应,也没来得及躲开悄然隐于身后敌人的攻击。背后锥心刺骨的疼痛蔓延开来,胸口血腥味上涌,一口血从喉咙里呛出,浸红了胸前的衣襟。
浮竹拔出腰间斩魄刀,忍着伤病带给身体的负荷与巨痛,勉强站立,把那孩子挡在自己身后,神色肃穆,“不要离我太远!”
蛰伏于暗处的敌人渐渐现出轮廓,于树木繁多的林子里一步步逼近,浮竹则谨慎地选择步伐避开障碍物一步步倒退。因心有所虑,而不敢贸然进攻。
“不管我,或许你能逃走。”女孩死气沉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浮竹低斥,“荒唐!死神就是为守护尸魂界一草一物一人一木而生,怎能弃你不顾!”
“哈,说到底,你守护的只是死神这个称号,只是为能不输掉死神的荣誉而战斗。”女孩言语里充满着极其明显的蔑视。
浮竹心下默然。眼看敌人越逼越近,已顾不上回她的话。始解双鱼理,双刀呈十字形态,正准备接下敌人那一记攻击时,身后却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又是一声由近及远的钝响。浮竹猛然回头,那个本该是自己身后的孩子,却躺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痛苦不堪地蜷成一团。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灭顶而来,他这才发现周围聚满了血腥贪婪的目光。浮竹在心里默默地把周围感觉到的灵压细数了一遍:刚好十只。
斧钺般的劲道于浮竹分神之际正面劈下,浮竹一个激灵侧身躲开却还是被那凛冽的罡风逼得不由自主地退后几步,刚立定又见那边聚集了强大灵压的虚闪对准蜷缩于地的孩子。浮竹施展瞬步抢在女孩身前,左手刀对准破空而来的虚闪,右手刀直指身后袭击自己的亚丘卡斯。在吸收虚闪经过刀柄转换之时他特地提高了原来虚闪的速度及力量,却还是被对方躲开,攻击扑了个空。
那只虚回身眯眼睨着浮竹,无半点愤怒,冷静的神色之下有种莫名的雀跃之光——像是在跟人玩小孩儿过家家。
浮竹呼吸急促,这一路伤病交加的战斗让他的力量逐渐消失,身体也已快到极限。
“小心!右边!”女孩的警告声传到时,他已及时做出反应。而下一个旋身,女孩却将面临其他前来攻击的虚拦腰斩断的危险。浮竹一咬牙,撑着重伤之躯在死亡斧刃降临那刻把那孩子护于怀中。
他已无法判断脑袋里的轰然裂响是被击飞的自己撞断树木的破灭声还是身体里骨头的断裂声,当身体被击中的那刻就已失去感受疼痛的知觉了,只是心里的那份固执让他脑袋还存留着几分清醒。他拄着双鱼理艰难地站起,语声虚弱,“你快离开,记得我给你说的那个方向。那里,会有人保护你,我还可以坚持战斗到你到那里为止。”
“可你现在已经没办法战斗了。”女孩说,“再这样下去,你一定会死。”
浮竹勉强笑着,“那就到死为止!”模糊的视线里,虚的影子仿佛离自己很远。他摸到身侧新断裂的树木残桩,竟也不知自己到底被撞飞了多远。
“算了!”女孩扯着他衣袖,又重复肯定地说出刚才那句话,“再这样下去,你真的会死!”
浮竹轻抬衣袖,拾起双鱼理往走一步,却在迈出第二步时砰然倒地。
迅速消散的意识里,恍惚中,有极轻的呼唤声弥漫于耳边:浮竹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