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百年》伊拂江

27、柒

　　优纪一直不喜欢秋天。在她眼里，秋天万物都显得萧瑟灰败，她本人在这个季节也无法提起十二分精神去做任何事情；可真轩偏偏要选这个时候行动。
　　进入尸魂界第八年，比她们早进真央灵术院的石原拓海毕业，加入护廷十三队中的第十三番队。这年秋天，真轩突然让她们转告魔域的佑，准备接林出去。
　　优纪和结衣都莫名其妙。前几年在润林安安稳地生活，这几年在真央灵术院过着百无聊赖的学生生活；其他事情好像都没有拓海和治也他们做得多。
　　润林安的居所内，三人都围在桌边捧着茶杯，里面盛着冒热气的红茶，却只用来暖手。
　　“要怎么做？”结衣问，“这几年，我们传给佑的消息寥寥无几，也从来没商讨过接林出尸魂界的计划。”
　　“不是他。”真轩放下手中冷掉的茶水，再端上结衣为她新添满茶的杯子，沉声道，“是我的计划。近日佑会通过那条隐秘的断界向尸魂界引入大量的虚，我会在这儿等它们到来。尸魂界乱成一团的时候，安室林还会不动如山？她手里握着那把守护之刀不是用来做装饰的。那时，就是我们见她的时候……咳咳……”可能因为长时间封闭自己，说了太多话就使得她喉咙发干发痒。优纪顺手送上自己手中握着的还留有余温的红茶让她浅泯了小口润润嗓子，她才继续说道：“让她知道佑想做的事，这才是我的目的；尸魂界侵入的大量虚得要她来收拾，后果也得要她来承担。哼！佑，也还在等她呢。”
　　“可是，佑怎么会同意引虚入尸魂界呢？”
　　“他已经同意了。”
　　“为什么？”
　　真轩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照片：“因为这个。”
　　优纪、结衣两人歪着脑袋往照片正面看去。照片上的男子有着温和的笑容，身着黑色死霸装，外套羽织，白发过肩。照片的背景是一片竹蔑织成的帘幕，有几许光线从帘幕缝隙中穿透映在白发男子的脸上，仿佛屋外所有阳光的温暖都只通过那几许光线全部融入到了他的表情里，让人看了心情舒畅。但如果论长相面容竟是与佑一分无二。
　　“啊！不是吧？”优纪和结衣两个都吃惊地瞪大双眼。优纪一手抢过照片：“这是谁啊？”
　　“护廷十三队第十三番队队长——浮竹十四郎。安室林进入四番队一年之后，主动请求转调到十三番队。”真轩收回照片，面无表情地讽道，“川崎真是大意，这么重要的消息竟然忘记报告了。”
　　她俩算是明白了，以佑对林的执念，哪能容许林身边有与自己长得一样的人相伴。所以，当初拜托真轩别伤害林的他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宁愿用这么极端的方法带走她，也不愿林在那个队长身边多呆一刻。
　　“真轩，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对真轩有几分了解的结衣猜到她的大概计划，虽对林的感情非常淡薄，但还是于心不忍。“放虚入尸魂界，事后把这些都嫁祸给林，让她成为瀞灵廷的叛徒？”
　　“没错。”真轩坦白承认，“我还要告诉她这些年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发生的所有事情，并且浮竹十四郎与佑，她只能选一个，别想两边都保全。”
　　“真轩！”结衣被她这番话激得连声音都在颤抖，“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死神要是对林从轻处罚至少都是千百年的流放，重的是死刑啊！”
　　“真轩的计划蛮实际的嘛。”优纪在旁举双手附议，“我赞成！”
　　“优纪，你别添乱！”结衣对兴奋不已的优纪低斥。
　　真轩冷哼一声：“是轻还是重，这得看她的运气了。
　　“真轩！这么多年了，你对林的恨一点都没有消减吗？仅仅只是因为佑跟她交往没事先经过你同意？那时因为你还是孩子，大家也都明白你是太过于依赖哥哥，所以对你百般照顾。可是现在呢，你还是孩子吗？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下别人的心情？你这样做，无非只是对佑专横独断的不满而迁怒于林。是迁怒！”这些话结衣原本只想藏心底永远不吐露出来，她希望有一天真轩自己能领悟。可今天真轩的话让结衣意识到，如果现在不及时提醒她，她这一生都会在这种不明不白的怨恨中度过。
　　优纪在结衣这番义正辞言的痛斥中陷入沉思。若说她不喜欢林的原因，无非也只是因为对方是“劲敌”，而且最终败给了她。记得国中时候，她经常跟同学一起对林恶作剧；只要林的处境难堪，她就特别痛快。林明明什么都知道，却缄口不言；少年时的不甘与妒忌演化成后来由心而生的恨意。魔域里的黑暗生活使得她对人拥有的感情都已经麻木了，就连对林的恨也磨消了大半；经常把林挂在嘴边，说林的坏话，就是提醒自己不能忘记自己是人类，还拥有人类该有的情绪。可无论她怎么想，某些心情都在离她渐行渐远。
　　真轩与她们相差无几，这些年她们都过着同样的生活。她不相信真轩真的没有从昔日的阴影中走出来，她也不相信真轩还在那个沼泽里泥足深陷无法自拔。只是她看不透真轩的实际想法，她的心思像是古井深潭最底处的碎石子无声无息寂静如死，只有等到她开口道出那些石子的位置时，她们才能从她漆黑眼睛里闪出的那点光来寻找它们的方向。
　　“不满意，你就滚。”对结衣的指责，真轩不耐烦地拂袖而起，“不只是安室林，你也一样。佑与我，你也只能选择一边。要走要留，随你意。”
　　“真轩，能不能不要那么孩子气……“
　　结衣还在试图说服她，话一出口就被一阵金石破碎之声卡住。
　　“听不懂人话吗？”真轩右手捏破瓷制茶杯，鲜血从紧握的拳头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打在地板上，触目惊心。她却不为所动，含着刀锋般的目光直逼结衣，“那么同情安室林，就到佑那儿去，我不需要绊脚石。”
　　“绊脚石！”优纪被这话怔住，“真轩……”
　　“绊脚石吗？”结衣拽紧手中的茶杯，嘶哑着声音，“你知道这样说有多让人寒心吗？这一路，我跟优纪都陪着你，并不是把你当主子，而是朋友啊！我们是一块儿长大的朋友啊！”
　　有那么一瞬，真轩百年不变的冰冷面容也因痛苦轻微地抽搐，只是一眨眼便烟消云散。
　　“那个呀……真轩……”优纪吞吞吐吐地，此时此刻她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能不能说句实话，我跟结衣，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真轩背对着她们临窗而立，手指缓缓滑过腕上的玉环。伫立良久，对优纪的问题她只说了两句话：“留是朋友；走是敌人。”比起之前她的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优纪和结衣相视一眼，略感欣慰——至少还能相依为命，不至于相离陌路。
　　“那可不可以再清楚一点。”结衣道，“你在计划什么？让我们知道，关键时刻也不会茫然无措。”
　　“什么也没计划，只是不想被佑任意摆布。”
　　“那这次要怎么做？我们要做些什么？”
　　“你们什么也不用做，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优纪和结衣也不再坚持，她们只要在旁边看着就足够了。仅此而已吗？从一开始，真轩就没对她们讲过她的想法，甚至到散灵那刻，她们也只是猜测：或许，真轩真的没酝酿过具体计划，她也只是走一步算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