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百年》伊拂江

25、伍

　　因为魔域没有直通尸魂界的断界，所以他们只能通过现世的断界才能够进去；也因为有绝对隐蔽能力的帮助，进入尸魂界竟也出乎意料的轻松。
　　他们初次着落之地是在流魂街润林安的某茅舍背后。在这之前，他们通过川崎传去魔域的消息中了解过尸魂界的基本构造，但由于首次使用这条秘密断界，谁也不知断界的另一道门在哪儿。落在这僻静之地是他们幸运，若是魂魄大量聚集的地方凭空出现一群来历不明的灵魂，必是引起喧然。后来一切都会成为空谈。
　　他们从现世进入断界是入夜时分，然而到这却时当正午。优纪忍不住小声埋怨送消息的人：“没听说过尸魂界和现世还存在时差呀，川崎真是太马虎了！”
　　“没被人发觉，这就好了。”结衣道，“而且，佑特地让我们走这条断界，想必之前就了解到这断界对面是哪儿吧。”
　　优纪还是不服气：“这条断界以前又没人走过，佑哥哥怎么会知道的？”
　　“应该是川崎吧。”说话的是柴田治也。
　　无论是在魔域还是断界内，这一路上紧跟随着佑的人都是用行动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从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整天叽叽咕咕个没完没了的只有千叶优纪；虽然北野结衣也比他们话多，但比起千叶优纪的废话连篇，结衣的话都是经过慎重考虑后才说出口的。入耳自然要比听废话舒服得多。
　　优纪仰着脖子一哼：“你怎么知道的？难道川崎与你私下有联系？哈哈……私下关系再怎么好还不得听佑哥哥差遣，说到底，你不过是凭着几分天资就会向主人摇首摆尾的家禽罢了。”她原本只是随口说说，哪知又怎么踩到柴田哪根神经了。从前在魔域她就知道柴田对她心怀不满，奈何佑哥哥赏识他，她只好对这后来者忍气吞声。现在都离开魔域了，他还披着张假虎皮作威作福。优纪见他对自己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便耍起无赖存心想要气死他。
　　被说成是动物的柴田不怒反笑，反唇相讥：“你都承认了我天资异禀，仅凭这点我就比某些蠢货更有存在的价值，我也实在搞不懂，佑那么重视自身力量的人为什么要把你这种废物留下来。如果需要绝对隐蔽的能力，真轩已足够；还需要陪伴真轩的人北野结衣也比你强多了，你只是多余的……”
　　“治也，说得太过分了。”先前站在一旁看戏的石原拓海见千叶优纪被气得浑身发抖，赶忙阻止柴田。
　　“你骂谁是蠢货！骂谁是废物！”打算气柴田的，反被他将了一军，到头来被气得火冒三丈得反而是自己；这是优纪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贬得这么一无是处。她解放左手食指的指环，以迅雷之势幻化成灭却师的灵子装，灵弓涨满对准五步内的柴田：“要不比比，谁输了就把谁打成马蜂窝，看看到底谁才是废物谁才是蠢货！”
　　柴田也不甘未弱，“锵”地声拔出悬于腰间的长刀：“乐意奉陪！”柴田是灭却师也是斩术高手，后来在魔域也一直以修炼斩术为主，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自认不会输给一直只会猎取魂魄的游手好闲之人。
　　结衣和石原拓海被这两人的举动惊得脸色大变。
　　见此情形的其他同行之人，不打算阻拦反是非常兴奋。
　　“柴田这口气憋了很多年吧。哈哈哈哈……”
　　“治也，冷静点，你们这样释放大量灵压会招来麻烦的！”石原拓海一边把柴田往后拖拉开他与优纪的距离，一边侧脸斜睨身后那群起哄的人，“你们也是，别在旁边煽风点火！”
　　听石原这样说，他们笑得更大声：“这样不是很有趣吗，几十年只打没脑子的蠢货已经打腻了。也是时候试试这些年的修炼成果。”
　　“你们……”石原为之气结，只好求助于结衣，让她平息另外那个人的怒火。
　　“优纪！别这样，快把弓箭放下！”结衣一个大步挡在优纪面前，用眼神向她示意一直未坑声的真轩情况不太好。这些人一到这边就先忙着呼吸新鲜空气了，存在感很低的真轩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他们忽略了。
　　“吵死了！”
　　果然，结衣话音刚落，就感受到森冷逼人的气息。真轩声音不大，却足以震慑全场。
　　“真轩，抱歉！”优纪一见情势不妙，收起灵压，恢复为黑色常服。他们周围十米内已张开浅绿边沿的透明结界，优纪知道这是真轩在使用能力，帮他们隔绝与外界的连接。
　　其他人也瞬间噤声。在他们当中比较了解真轩的除了在此的优纪和结衣，还有比他们早来尸魂界的川崎健明和安室林。优纪和结衣对真轩虽不能说是惟命是从，却也从来没违逆过真轩；川崎健明在来尸魂界之前也非常照顾真轩；至于安室林，他们只知道这位未曾谋面的女子是佑的至爱，只是不知她对真轩态度如何。
　　这几十年在魔域能见到真轩的次数屈指可数，她每次的活动时间都故意和他们错开。最真实的初见，是在大殿内佑拿优纪和结衣的生命逼她就范。那时他们以为这个装着两个灵魂身躯却瘦弱的小孩儿只会老老实实的保存好自身那特殊的能力，却不想她会做得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狠。“狠毒”——这是魔域的生物对她的评价。他们原本对这种评价是半信半疑的，直到某天，结衣背着受伤的优纪请求佑的治疗。佑当时问结衣否是真轩所致，结衣结结巴巴地打马虎眼说“只是不小心”。从那时起，他们对真轩就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畏惧。在他们心里，真轩心情阴晴不定，出手好像都不分敌我，一个不小心就能随意结束别人的生命。她也因那一件事跟佑怄气几十年都不见自己的哥哥。
　　来尸魂界的路上一直相安无事，现在却惹她生气，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柴田也收刀入鞘，静等她发话。可真轩只是捂着双眼靠着树干，隐藏在树叶的阴影下，一发不言。她越是这样，他们就越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也没人敢过去打扰她。
　　结衣盯着她低头捂眼的动作思索小会儿，一仰头对准正午从树叶间直射下的阳光，忽然间明白了。她也抬手轻轻覆上真轩捂眼的手背，柔声问：“没事吧？”
　　“叫他们走！”她烦厌地甩出一句，“真是吵死了！”
　　结衣会意，直接明了地宣布：“各位，我们至此就散了吧。此后，我们谁也不认识，请各位各自保重。”
　　“对呀。”石原道：“我们不能在集体行动了。”
　　一直吊儿郎当的海笠笑道：“这是自由了？”
　　柴田说：“哼，不管去哪里，我们最终目的是一样的。”
　　“那就别废话了，赶快走吧。”
　　待所有人的气息都消失后，优纪这才说出自己的猜测：“真轩是不习惯这里的阳光吧。”
　　结衣点点头：“大概是吧。”
　　“也是。”优纪说，“我和你因为经常要去现世狩猎魂魄，拓海他们也会常到现世去修炼，一直没出魔域半步的只有真轩。不习惯也没办法呢，慢慢来适应吧。”
　　“比起这个，要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结衣道，“现在这样真轩不可能一下子就能适应得了的。”
　　在流魂街治安最好的润林安，她们几个只要敛去身上携带的戾气，就能找到好住户。真轩在那儿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渐渐适应尸魂界的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