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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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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真轩左边脸,力道之大致使她从石座上方真接撞向石阶下最末端的那根石柱。
优纪和结衣都大惊失色,结衣一慌连忙跑到石柱前扶起摔在地上的人:“真轩!”
真轩瞬间呆住,不敢相信自己会被哥哥打。脸上被打之处也很快肿了起来。
优纪只在佑扬手打真轩那瞬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随后便恢复平静;更深刻地认识到有些东西真的再也无法回来。
真轩被打只因排斥吸收他人魂魄。她说,那些魂魄像是虫被她吃进肚子里,让她觉得恶心。日复一日,她的身体越渐虚弱。佑听说这事,亲自猎来魂魄督促她汲取,她死活不肯照做。石座上的佑耐心等她改变主意,等到她累得倒下都不愿意妥协。佑霍然起身,拉着她手腕在玉环上结下一印,见他此举的真轩本来虚脱的身体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奋力从佑掌中挣脱,失声喊道:“我不需要!”佑一横眼,抬手便毫不留情地挥了下去。
佑站在石座前以居高临下之势俯视台下生气全无的人:“容不得你心慈。不然,死的就是你。我们家族全灭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真轩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细声道:“我们本来就已经死了,要吃别人的魂魄才能活,我宁愿死。”
佑从石阶上一步步走下来,每走一步周身杀气就凝聚一分;结衣攀着真轩肩膀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倒退,又被石柱挡住退路退无可退时,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佑真会动手杀了真轩和她?她寻着周围人,想向他们求助;可是那里所有人都含着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们两人。就连优纪也面无表情,毫无动容。
不会有人为她们求情。结衣绝望地抱紧真轩,颤抖的声音低喃着:“真轩——”
真轩才十三岁,对她而言,相比死神给的毁灭亲人的伤害才更让她寒心。仇恨致佑失去理智,现在住在他心房里的不是人心而是魔。而那些跟随佑的人们只要能让心里的仇恨得到释放,只要将他们灭族的死神一一消灭,不管任何手段都在所不惜。真轩心底所怀的恨比不上他们的似海深仇;所以,在他们眼里真轩成了彻彻底底的背叛者。而此刻站在真轩身后的结衣,无疑也成了埋怨的对象。
“佑!”结衣惊恐地看着面前满目戾气的黑衣男人,咬着牙又使劲摇头,“不!你不是佑!佑已经死了!佑才不会……啊!”结衣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利爪卡断在喉咙里。佑单手扣住结衣脖子,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提起来。结衣紧闭着双眼,准备迎接她作为魂魄的死亡;在被灭族时就已经感受过疼痛和死亡,此时她也不再恐惧了。
在佑行动的同时,殿内的柴田也不动声色地移到优纪身后,亮出短刀横于优纪咽喉处。优纪悚然一惊;她虽然不相信佑会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妹妹,但没想到佑会做到这种地步。优纪的目光越过结衣的脸,蓦地悲从中来。她们在佑心里的位置远比不上安室林和真轩,她们与佑只有同族之谊青梅竹马之情;这点优纪早就清楚,所以她从来没奢望过佑会对她产生其他感情。然而,真轩却是一直把她们当作好友;若是为了逼真轩妥协,在这里杀了她和结衣也是有可能的吧。想到此,优纪竟然开始希望真轩也能跟佑一样抛弃一切仁慈软弱,为复仇粉身碎骨;也不知是求生的本能还是她心底也住着魔致使她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优纪暗暗把作为魂魄的命运交给了真轩。
佑冷哼一声,对真轩所说的“宁愿死”嗤之以鼻:“死?你还没弄清楚状况吧?现在不是你想死就能死的。召回魂魄的方法你不知道吧?只要我还在,你的命就由不得你作主。”他瞥向手中掌控的结衣,又侧脸看向被柴田控制住的优纪,“当然,折磨她们两个的方法我也有很多种。”
真轩死死地瞪着佑,像是要从他的眼睛再深入他的胸腔里挖出他的心一样。纯黑双眸里印出他面目的狰狞,他看到了真轩如怨灵一般死不瞑目的眼神,在对自己的手段有了些许成效感到欣慰的同时也惊出了一背寒凉。但,真轩已没有多少气力与他对峙了,拒绝汲取魂魄能与他抗衡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佑满意地笑了,对气息虚弱地真轩道:“选择吧。”
她身体里住着的另一个魂魄将她从恼怒的深渊中唤醒:“姐姐!”
她微微一怔。刚才她看到了在熊熊火焰中化为灰烬的真月,还有花园中七横八竖的尸体,落地的槐花被喷溅而出的鲜血染成残阳色。面前这个对她发号施令的男人没见到那种画面吧,家族被灭一月之后他们才回来,被屠的惨像已被死神清理干净。他与魔结约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安室林。
她轻扯唇角无声冷笑,现在才发现原来最深的绝望早在斩魄刀刺穿身体那瞬刻入骨髓,余下那些不会实现的期望只是她单纯的心愿罢了。既然是愿望,不会实现自然会失望,只是失望而已。只要这样想着,她开始感觉到脸部的肌肉变得僵硬,从明灭不定的火光中仿佛能看到百年后的自己,一直徘徊在这黑暗世界靠汲取灵魂而活,对生死麻木不仁的自己。
她漠然转身,抬高左腕,闭上双眼在心底默默念下解印的决。随后她独自离开正殿,在回石室那条黑暗之路上徒手斩杀向她袭击的魔怪。
正殿内寂静如死,所有人都敛去呼吸,只余火把燃烧的突兀之声。佑重新回到石座上,手握成拳支着石椅扶手合眼把头靠着拳心,半响不语;其他人也跟着沉默。
结衣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们都是被佑施术召回魂魄的,很多人在此之前都互不相识,他们聚集在此的唯一目的就是复仇;可复仇之外的心思谁能看透?结衣抬眼望向石座上方的黑色影子,想起真轩也有把头埋进双膝的习惯就不由得心生恻隐;这对血亲倔强如斯,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让别人在自己脸上看到脆弱无奈的表情。
这时,作为佑曾经的好友兼同伴的川崎关切地问道:“佑,没事吧?”
“嗯,没事。”佑的声音如大梦初醒。
片刻,他又不带任何起伏的声调冷冷吩咐:“结衣,优纪,你们去看着真轩。”
优纪和结衣相视一眼,结衣试探着问:“是……监视?”
佑微微一哂,讽道:“监视?若要监视也不会是你们。”
“真轩性格孤傲又太逞强,在别人眼里她是强者。但是……”佑的声音顿了顿才道,“也只有亲近好友才了解,她过于依赖我们。在这里的日子还很长,也正好可锻炼她独立。”
“我明白了。”优纪忽地一拍掌,“佑哥哥放心吧,真轩就交给我们。”语必,还没等结衣从她此举中缓过神来,就被她不由分说地拴住手臂往殿外拉去,“走吧走吧结衣,刚刚真轩一个人走了,不知道会不会出事呢,要是出事可就麻烦了。”
结衣被弄得一头雾水,错愕地盯着她:“优纪?”
优纪对她挤眉弄眼,只是神神秘秘地“嘿嘿”笑。
结衣猛然惊醒:“你不会早就看出来佑这样做是为逼真轩斩断仁慈之心吧?”
优纪不置可否:“别那么惊讶,也只有你这么认真相信佑会杀了我们。”
结衣于黑暗中猜透优纪的心思:“骗人的吧,优纪,你以为这样就能敷衍过去吗,刚才的一切都能当作没发生过吗?难道你没有意识到我们现在在这里的位置根本无足轻重?要不是真轩,不,应该是佑需要真月的能力;如果作为真月能力容器的真轩踌躇不定的话,那佑这番功夫不就白费了。所以真轩很重要,要让她坚定自己的立场,而我们是安抚真轩的最佳人选。”
“无聊!”优纪悻悻地说,“结衣,你真无聊,开个玩笑也这么认真——但是,林在话,佑哥哥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或许吧。”结衣伸手抚过自己的颈项,那种凛冽之气到现在都没褪去,再回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至少我们不会在这儿吧。”
“空想也无济于事。”优纪说,“接下来我们要猎取魂魄。”
“猎取魂魄?”
“是啊,你以为佑哥哥让我们看着真轩,就只是看着?真轩是绝对不会自己去狩猎魂魄的,所以这事儿就得由我们去做。不然,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可是吃不了得兜着走。”
结衣苦笑着:“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