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百年》伊拂江

18、拾捌

　　105年前的冬季异常干冷，雨雪未落的空气冷得跟冰窖一般；寒风凛冽钻骨，掠过脸庞犹如刀割似的生疼。这样的天气里，京乐却一连几天都站在院子里任凭刀风割面；现在在他心里感觉着令人操劳焦心的事似乎从来没停过。近半月来，瀞灵廷内数名死神莫名消失，从遗留下来的死霸装检测确定那些无故消失的死神都已死亡。最初消失的是九番队队士海笠，九番队队士在剿灭虚回程的途中，海笠突然说有事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因为海笠有多次擅离职守的情况，与他相熟的队士也未曾在意他的一去不回；直到后来瀞灵廷内又发生七起类似的事件，才引起他们的注意。
　　京乐在拿到那一串死亡名单时曾怀疑是否是有人在帮忙肃清他们的死神队伍，据他所知名单上那些死神多多少都有些玩忽职守；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名单上有十一番队的第四席柴田治也。十一番队是护廷十三队中的精锐部队，柴田治也在队中声望极高又颇得队长赏识，入队仅两年就升上第四席的席位。排除了这种可能，京乐又去查名单上那些人的其他共同点；最后，在他们的毕业时间与入队时间上找到了：二番队加藤，三番队阿枫，五番队中村，六番队相原，七番队今井，九番队海笠，十番队羽田，十一番队柴田治也；他们均是在尸魂界110年前九月于真央灵术院毕业，109年前三月进入护廷十三队。
　　浮竹旧病复发，终日不停咳嗽流连于病榻；听到京乐这条意料之外的情况，他并没多吃惊，因病而深凹下去的双瞳闪现出异常亢奋的光芒：“等了这么久，他们终于要来了！”
　　“是呢。”京乐也感同深受，舒口气叹道，“他们一直不动声色，我们要是没完没了地等下去，哪天心慌按捺不住，那就输了！”突然雨乾堂外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要把胸腔里的肺叶都咳出来似的。京乐抿嘴笑着说，“她跟着你久了，连同样的病都染上了？”
　　浮竹说：“她已经咳了半年了。”
　　“没请卯之花队长看看？”京乐问道。
　　“没有，她怎么也不肯让人给她看病。”
　　“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那么倔强！”
　　“京乐！”
　　京乐沉着脸没答。他跟浮竹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担心的也是同样的事情：十三番队的藤林真轩和他自己的部下北野结衣还有与她们相交甚好的千叶优纪都和死亡名单上的那些人是同期。当年病毒事件过后浮竹让他帮查的事情都已查清，他们没打草惊蛇的原因就只为把敌人一网打尽。
　　现在迎着裂肤的冰风，才能保持心底那片刻的宁静；这之后便是汹涌而来的暴风雪。
　　京乐离开雨乾堂后，浮竹一直心中不宁。不知何时，一直在堂外响起的咳嗽声消失了。他拖着病体起来，见堂外走廊处时时都会见到的人现已无影踪；浮竹心底的不安开始慢慢加剧，这时脑里竟突然冒出一张明媚如阳的笑脸和金色波浪般的长发。他又转进堂内，找到四年前被他保存起的那个红漆木匣。抽开木匣盖里面那柄原已断裂的白无夜现却完好无损，他能感觉到熟悉的灵压在刀刃内缓缓流动。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浮竹收刀入鞘，握着白无夜随着它轻微的嗡鸣去迎接他阔别已久的故人。只是，她再也不是他的属下；再也不是他的队友；再也不是他的同伴了。
　　在那个他曾经监视中毒队员的水榭小亭内，那位金色头发的女子背向他，一袭白衣孤立在凛凛寒风中。他一步步走近，与她相离仅一个石桌的距离。女子转过身，淡淡地注视着他；没有往日的和颜笑意，只有拒之千里的疏远。她的视线移向浮竹手里的白无夜，声音飘渺：“对不起，浮竹队长！”她摊开手，浮竹握着的白无夜便径直飞向女子手中。
　　“安室……”浮竹上前拦住她，然而眼前真真实实存在的人竟倏忽不见，一直环绕在身旁的灵压也无迹可寻了。若不是手中少了白无夜，他定以为适才所见都是一场幻觉。
　　浮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雨乾堂，在走廊上没见着他希望见到的身影，不免有失所望。他一直尽量避免；但还是免不了与不愿为敌的人刀剑相向。又想起那时藤林真轩对他说的那句“我从来都不是你们的敌人”；虽然直觉告诉他，藤林真轩不会与他为敌；但她的行为还是让他捉摸不透。终于，他对着虚无的空气问了困扰了他几年的问题：“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当晚，藤林真轩没有回队舍；而浮竹也想起了这几年他一直绞尽脑汁寻找都没任何印象的回忆。虚的入侵，被撕裂的夜空，满目疮痍的尸魂界，随处可闻的痛苦呻吟还有石原拓海的死亡：这些在他原有的记忆里都只是虚入侵导致的结果。但，记忆里少了他重回一区遇见的那名黑衣女孩儿，少了那声沙哑幽远的“浮竹队长”；少了他捕捉到的那陌生犹疑的眼神，少了满身血腥味儿对他欲言又止的安室林；少了京乐转告他的关于安室林在三里酒屋交待的一切。这些事情后来也没人提及过；他想，大概大家都跟他一样被人销掉了那段记忆的关键部分。这时浮竹也就明白了，当初卯之花烈说向他提“真轩”那个名字的别人是指京乐了；只是在他醒来时卯之花烈确实向他问过“真轩”，这点不可否认了。
　　浮竹一宿没合眼，次日平明准备去一番队向山本总队长禀告时，安室林的灵压竟出现在她墓碑所在的那座荒山。一感受到安室林的灵压，浮竹什么也没想立马往那座荒山奔去。海燕见队长行色匆匆，嘱咐了妻子志波都几句便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