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百年》伊拂江

17、拾柒

　　海燕在尸魂界105年前2月升为第十三番队副队长，接替第三席席位之人是即将与他结婚的妻子志波都。
　　三月至四月是樱花盛放的季节，瀞灵廷内随处可见漫天飞舞的樱花瓣，护廷十三队的死神们也会在这个时节把全部队员组织起来由队长带领共赏樱花：这是每年三月初新生入队后的初次跟队活动。
　　志波海燕与志波都的婚礼选于三月十五日举行，也就是在赏樱盛会那天。
　　京乐在队内处理完事务后才出门，到十三番队已是午后。他刚踏进十三番队大门门槛，远远地就听见院内传来阵阵笑闹之声。
　　前院内在席间与众人推杯换盏的海燕夫妇见京乐与莉莎的到来，立刻放下手里酒杯，笑容满面地过来欢迎京乐。
　　“京乐队长。”
　　京长从莉莎手里接过包装好的礼盒递给海燕，又打量着他身旁身着白无垢的新婚妻子。志波都原就是位兰心蕙质温婉娴静的美人，着上纯净高洁的婚服加上漫天纷飞的樱花雨为她作衬，显得愈发的明丽不凡。京乐一高兴，不禁调侃海燕，“恭喜啊，海燕副队长。刚升了职，现又娶得美人归，双喜临门呀！”
　　对于京乐的玩笑，志波都还以一礼，回道：“京乐队长缪赞了。”海燕则乐呵呵地说：“我也期待着哪天能喝上京乐队长的喜酒啊！”
　　一语必，京乐就听到身后莉莎哽进喉咙里的笑意。他自己眨着眼愁着眉不知如何回应时，见海燕身后浮竹与四枫院夜一朝他们走来，便说道：“别说我。先催催你们的队长吧。”这话给自己解了围也故意使得浮竹听了去，不知原故的浮竹一脸茫然地问海燕：“什么事先催我？”
　　海燕一惊，忙摆手道：“什么事也没有，京乐队长在说笑呢。”但志波都却不放过他，一句一字把刚才的话添油加醋再说了一次：“海燕是想先喝队长的婚庆酒，再去喝京乐队长的。”
　　“我？”浮竹一愣。
　　“美亚子！”海燕连忙以手肘碰了碰志波都，但他的新婚妻子却捂着嘴满脸坏笑。他又向浮竹解释，“队长，大家都在说笑呢。”
　　四枫院夜一抢过浮竹跟前，对京乐道：“京乐你怎么才来！太慢了，精彩的部分都错过了。”
　　京乐知道四枫院夜一所言的精彩部分是指志波海燕与志波都的婚礼仪式，错过了着实可惜。“抱歉了，早上突然送来的公务，处理完了，就来得迟了。”
　　四枫院夜一“哦”了声，拖着怪腔：“京乐你做这些事情都需要有人在旁鞭策你才行。今天这大好日子，你会先把公务处理完才过来。”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京乐身后的副官莉莎，“莫不是……”
　　京乐打着哈哈，伸手转了转帽檐。海燕道：“什么时候过来都是一样的。我和美亚子选择今天也是因为赏樱盛会，趁着这个节日大家聚一起乐乐。”
　　“不行！”四枫院夜一逮着整人的机会不放，“罚酒。”说着，随她而来的碎蜂已把酒坛抱到旁边的桌上。四枫院夜一拍拍坛口，对京乐表示那些全是作为他迟到的惩罚。
　　众人一愣，那坛里的酒至少是十个人的量。京乐酒量虽不差；但要把那些全灌进胃里，明天怕是起不来了。一想到此，众人不由得把同情的目光都落到京乐身后那位木着脸的副官身上。
　　莉莎哑着嗓子干咳两声，说：“今天是志波副队长的大喜之日，要灌酒也应该灌志波副队长才是。队长，这——您应该不会忘吧？”她加重语气说完最后一句，咬着牙注视着京乐的反应。
　　对于酒，京乐是来者不拒；他倒是乐意接受四枫院夜一的惩罚，可不能忽略了对他喝酒恨得咬牙切齿的莉莎。便道：“我自罚三碗作为惩罚，其余的都给部下吧。”莉莎听得京乐此言，紧绷的脸稍微柔和了些。
　　在京乐饮下三大碗平满的酒后，四枫院夜一仰着头哈哈大笑，对围过来凑热闹的浦原喜助、平子真子等人笑道：“看！有个好副队长是多么重要。”这话触到了另外两队副队长的矛头，日世里与蓝染异口同声地反问：“什么？我们做得不够好吗？”
　　“不是。”四枫院夜一正色道，“你们做得很好。”她说得一本正经，却听不出任何真心实意。细柳般双眉下的眼睛强忍笑意，大家都看得出她只是在顺口打哈哈，都忍不住哄然大笑起来。日世里倔强地一哼，把头撇向一边；蓝染则在平子身后小声嘀咕：“其实我们也已经很努力，奈何队长们的性格……”
　　平子猛地一回头，拧着眉问：“惣右介，你跟女人一样叽叽咕咕的说什么呢？”
　　“没什么”蓝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敛眼轻声道。
　　平子不以为然地“啐”了一声，目光经过茫茫身着黑色死霸装的人群，又遇到那含着探寻眼神的黑色双眸。那人的视线落在蓝染身上，久久注视着。对方见他发觉，转过脸收回视线又融入到她那个小群体里。那张摆在樱花树下的桌边只有三人：她右边坐的是美丽又精明的千叶优纪，正对面坐的是曾经险些被她扭断脖子的北野结衣。千叶优纪与北野结衣两人说说笑笑，她坐在她们旁边不搭话，只是随手摆弄她面前的酒碗。一阵疾风袭来，树上的樱花被扰得漫天纷纷扬扬，众人都不禁昂头沉浸在缓缓飘落的樱花雨的幻境中。此情此景，虽然每年都能见到；但每年他们对樱花的赞叹与褒奖都只增不减。在他们心里，樱花是崇高纯正的武士，短暂却绚烂。藤林真轩久久注视的目光被那阵疾风打断，发现平子不解的眼神后，不慌不忙地转过头去，拿起手边的瓷勺，去荡飘浮在酒碗里的樱花瓣。千叶优纪抬手接住自树上落下的樱花，竭力呼吸含有樱花芳香的空气，见藤林真轩极其无聊地拿碗里的樱花作玩物，便用筷子夹起她酒碗里的一瓣樱花，在藤林真轩眼前晃了两下。平子听不清千叶优纪对藤林真轩说了什么，只是见藤林真轩温和地牵动唇角，伸手截下千叶优纪筷子尖的樱花瓣把它重新放回酒碗里，继续她自己的游戏。
　　平子不觉哑然失笑，曾经那个如豹子一般满心防备又浑身戾气的人似乎改变了许多。这几年下来，藤林真轩落在蓝染身上探寻的眼神，他不知见过多少次。最初被他发现时，她还有些紧张，甚至他能从她低着眼看地板的眼睛里感受到深深的敌意；后来慢慢地，她不再惊措，有时被他发现，她还会对他颔首致意。只是，每次她的视线从蓝染身上移开后，她的脸就像是面对一团毫无头绪的乱麻那种焦愁模样都让他感到莫名其妙。曾经，他跟蓝染说：“那个丫头是不是喜欢上你了？每次都那样看你。”蓝染一惊，思索片刻后才道：“我和藤林小姐连话都没说过，队长怎会想到那层去？应该是属下哪里得罪她了。”平子不无怀疑，藤林真轩的眼神与其说是景慕，倒更像是寻找。后来，他又亲自跑到十三番队去找浮竹，当着浮竹的面，藤林真轩回答了一句让意想不到的话。她说：“我只是觉得，蓝染副队长的镜花水月很有趣。”这句话，他没有转给蓝染——那个让他时刻带在身边，又时刻不放松一丝警惕的副队长。
　　志波夫妇在一片笑闹声中接受各种各式的祝福，待他们去接待一番队副队长的祝福之时，平子闪身离开缓步走到那片樱花树下。桌边坐着的三名女子相顾一眼，随即准备站起身。平子一摆手，道：“你们坐着吧，我只是想问藤林小姐一句话。”
　　“真轩！”优纪与结衣一愣，像是平子此刻的脸色并不好看，怯生生地说，“平子队长有重要的事，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跟平子平时打交道最多的是如日世里那样的女人；就算在瀞灵廷以悲悯之心著称的卯之花烈，多数时候都是豆腐脸刀子心，与她们交谈起来简单直接不用绕弯子；但对于她眼前这种心里明明好奇嘴上还要毕恭毕敬的女人，他多少有些不耐烦。正想发作说“叫你们坐着就坐着，哪那么多规矩”时就听藤林真轩对她们说：“你们就坐着吧，平子队长也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我。重要的事，他都是先找浮竹队长和京乐队长商量的。”这句四平八稳的话却是连讽带刺夹枪带棒的语气。他刚刚还承认了藤林真轩这几年改变了不少——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平子轻“呵”一声，不与她一般见识。
　　“平子队长，有什么问题要问？”
　　平子道：“上次问你的，蓝染那件事。”
　　“平子队长不相信我的回答，还想再确定一次？”
　　“不是，我是想问你，你那回答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可以混乱人的各类感官，让人产生错觉；甚至连伪造杀人现场也不成问题。这不是很有趣的能力吗？”
　　“伪造杀人现场？”平子盯着那张镇定如水的脸，一字一字地问道，“什么杀人现场？”
　　藤林略一低首，道：“我只是举例，平子队长。”
　　见平子不再说话，藤林真轩又漠漠地问道：“平子队长，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了。”平子折身离开，想着她话里的真假；又气愤那丫头拿别人当猴耍。往回走时又一阵清风骤然侵来，平子偏过头甩开被风扰乱紧贴脸颊的头发，眼角余光从那棵樱花树旁掠过：藤林从千叶手心里拈起几瓣樱花瓣洒进酒碗里，瓷勺在酒碗里来回搅动；但她的脸却朝着平子离开的方向，一眼也没看自己碗里被搅得乱七八糟的樱花瓣。平子无可奈何地苦笑，前去加入了那庞大的灌酒队伍里。
　　参加婚礼的人来来往往，一直闹得薄暮时分人群才慢慢散去。当晚醉意朦胧的人们又闹着赏夜樱，大伙又聚在一起筛选各处赏樱盛地，最后观夜樱的地方定在四大贵族之一的朽木家宅邸。于是，人们又结队成群风风火火地往六番队涌去。六番队宅院内停熄所有的照明灯，改用红纸灯笼点亮院子；柔光粉樱交相辉映，白天绚烂缤纷的樱花到此时竟是一片迷离梦幻的景象。新进队员为初见盛景不停欢欣鼓舞为之赞叹，少数人聚在一起扎堆闲聊，其他人则同京乐一般端着酒碗优哉游哉地品尝手中的醇美佳酿。饮酒赏花，此情此景除了喝酒确无他事可做；但也不乏借着酒意发酒疯的。
　　良辰美景有人欢喜有人愁：朽木家的少爷朽木白哉被这情景气得够呛。不为别的，就只为四枫院夜一怂恿大家赶向六番队是专程想看他生气恼火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四枫院夜一踏进六番队大门，他就跟她吵了起来，甚至还对她大打出手；但四枫院夜一滑如泥鳅，每次都被她逃脱，他也只能对她干瞪眼。旁人见这都只当笑料看，只是浮竹偶尔会上前去劝朽木白哉别太生气；但收效甚微。两人一直闹到人们离开六番队才作罢。走出六番队大门，浦原喜助好心提醒四枫院夜一：“夜一，我劝你以后还是少这样捉弄他为妙。再过几年，他会拿你当死对头。”没想她却放声大笑：“这样不是更好！”浦原喜助闻言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来：“哪里好！”浦原喜助就因这样没少吃朽木白哉的冷眼。一同出来的京乐笑道：“这样更有助于白哉的成长。”平子道：“只有你才这样认为吧，我看他以后会成长为日世里这样。”可谁也没想到后来的朽木白哉是一位不苟言笑沉默严肃的队长。
　　众人回队分开之际，浮竹听见北野结衣同藤林真轩说：“真轩，明年我们再一起赏樱吧。虽然现在花期未过，不过在执行任务时还真没心情欣赏它们呢。”
　　藤林真轩略一点头答应着：“好。”
　　因为志波夫妇先行离开，最后回十三番队队舍那条巷子里就只剩浮竹与藤林真轩两人了。她静静跟在他身后，两人都沉默不言，在快到十三番队队舍时，浮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蓦地停住了。他转过身过见藤林正抬着与夜同色的双眼仰视苍郁的夜空，空中还隐隐有樱花瓣的踪迹。她说：“明年，还能一起吗？”
　　“当然能。”浮竹微微笑道，他们都没忘当初那个算作交易的诺言。这几年相处，他对藤林的性格也了解了不少。知道她现在与平常一样并没跟他说话，只是对着空气说，像是周围的空气里有另一个人的存在那样，但他还是给她一个答复。
　　“是吗？”她低下头，看着左腕上幽绿的玉环，右手紧握它，快步往队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