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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拾玖 ...

  •   浮竹赶到荒山顶时,见到比他早到一刻的京乐。京光脸上散漫之态全然不见,微曲着身,右手扣在花天狂骨的刀柄处,保持着拔刀的动作,进入随时战斗的状态。浮竹的到来并未使京乐凝重的脸色有多少松缓,反而更加难看。
      藤林真轩半倚着枯死的榆树干,右手一如既往地握着左手腕上的玉环;不同的是她的手像是被这干冷的天气冻坏了似的一直抖个不停,毫无血色的双唇与苍白的脸已经融为一色了;那双原本深邃莫测的眼睛犹如砧板上垂死待僵的鱼那般了无生气。安室林、千叶优纪、北野结衣三人在藤林真轩身后五步之处围成一个半圆作为她的盾,千叶优纪手里拽着被重重缚道束缚得难以动弹的莉莎。浮竹如当头棒喝猛然醒悟:安室林是故意释放灵压把他引来这里;而京乐也一定是为救莉莎才追到这里的。但是,安室释放出的灵压一定不止他一个人感受到;然而在瀞灵廷内却没引起任何骚动。
      浮竹几步上前与京乐并肩,把京乐扣紧刀柄的手挪开。对面前几名女子问道:“你们在瀞灵廷内做了什么?”
      安室林解开束缚着莉莎的缚道,把她往京乐身边一推,柔声说道:“只想让两们队长在此暂歇片刻,没别的意思。”
      莉莎走到京乐身边,指着被保护着的藤林真轩说:“队长,当年击昏我并杀死八番队队员的人——是她!”
      京乐闭目沉思,仿佛是在思索如何处置自己眼前这被控告的罪人。那些丢失的记忆都已拾回,往日的怀疑变成今日的对战。许久,才缓缓睁开眼,道:“我知道了。莉莎,你先退下吧。我还有事要问她们。”
      对于京乐这次的反应,莉莎没有如平时那样跟他唱反调。乖乖地退到一旁。
      海燕在浮竹身后请求浮竹示下:“队长?”
      浮竹挡住海燕也让他同莉莎一并退至一旁。他与京乐一样关于她们的事情虽是知道了一些;但心里还有未解之惑。
      安室林已把莉莎送还回来,京乐也就不再像先前那样剑拔弩张的了;但对她们的忍耐已经磨完了,讽道:“恐怕不是暂歇片刻那么简单吧?”
      北野结衣道:“队长,只要你们不动手就真的只是暂歇片刻那么简单。”
      自从从浮竹那里得知藤林真轩是灭却师的事实后,他就一直暗地里关注北野结衣的一举一动;但不知是她城府太深还是演技精湛,京乐除了知道她是灭却师之外,从没在她那里找到过丝毫瑕漏。对人彬彬有礼,说话慢声细语,就是现在也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态度。京乐做着他一惯性扶冒檐的动作,道:“好吧。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从头到尾,好好聊聊。”
      京乐这样说完,浮竹就做了洗耳恭听的样子:京乐要说的与他想知道的是同样的事。
      “好。”安室林展开她久违的笑脸,答应着。
      “要从哪里说起呢?”京乐仰望头顶淡蓝色的天,追溯到遥远的过去;仿佛那片天的另一端有关于曾经的所有片段,“是九十五年前死神与灭却师的存亡之战,还是你入队那年,还是102年前虚入侵藤林进入尸魂界那年呢?”
      安室林替他做出选择:“102年前,真轩进入尸魂界。”
      京乐眯起眼,怀疑地挑起双眉:“哦——”
      从安室林褐色双眸里看不到玩弄的影子,她认真的是为结束而来:“我加入护廷十三队时根本不知道佑他们还活着,在真轩出现之前也不知道他们的计划。灭却师能死后重生已属万幸,我又怎敢奢求其他呢。”
      京乐想到安室林那柄名为白无夜的守护之刀,似乎也理解相信了。
      “真轩告诉我关于佑的全部计划,而我将成为他的棋子。”安室林侧头看了眼她身后剧烈咳嗽的藤林真轩,神色悲悯,“其实我知道并没棋子一说;但佑为复仇与魔为伍却是真的:这世界上还真有许多我们意想不到的东西呢。”
      “魔?”京乐问道,“你亲眼见过?”
      “我没见过。”安室林道,“但真轩确是真真切切在魔域生活了几十年。”
      “不知道其中计划,可你那时的表现……”
      安室林的笑在颊边僵着,无奈地说:“我手里握着斩魄刀,只想保护我希望保护的人;其他人的看法和追求我没想会这样,而且对我不满者也不占少数。两位队长心如明镜,应该明白的。”
      浮竹道:“石原拓海为何而死,是谁杀的?”
      “他……”安室林道,“是因我而死啊!”
      京乐浮竹四人相顾而看,安室林这句话就说明人不是她杀的;连千叶优纪和北野结衣也表现出尴尬,似是不知该怎样说。
      “他是我杀的。”藤林真轩的回答为他们解了谜,她说,“石原拓海是藤林佑的死忠,不杀他才是祸害。可这个女人竟然千方百计地阻止,我就给了她两刀。”她苍白的脸突然涨满了愤恨,死鱼般的双瞳盯着安室林后背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笑,“我进尸魂界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石原拓海,你却说什么他是因你而死?你不觉得你太自作多情了吗?还是你认为天下所有男人都会心甘情愿为你赴汤蹈火?”
      浮竹心底一凉,想起那个子夜遇见那浑身血腥味儿的安室林——原来是这样。
      安室林依旧站在原地把她要保护的人护在身后,并未因藤林真轩的辱骂而不悦,仿佛对于这种骂声她早已见惯不怪习以为常了。千叶优纪和北野结衣两人四目相对,都怀着宠溺又无可奈何的眼色看藤林真轩;她们明知个中原由,还是把这当作孩子的怄气话了。
      见她们对藤林这般纵容,旁观的人有些难以忍受了。
      京乐对藤林问道:“那些八番队队员与石原拓海都是你杀的,那能否说说为什么要留个尸体给我们?你多此一举为何意?”京乐不等她答,又兀自说下去,“我猜你大概是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让安室来替你背这个黑锅。我们也如你所愿怀疑安室,并把她调离尸魂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对安室的积怨怕是由来已久吧?我不明白的是安室,这么宠小姑子!”他似非似笑地看着安室林。三里酒屋内那席对话,这中间虽然被抽走了一段时日,但如今想起来却还仿如昨日。
      藤林真轩不屑地冷“呵”一声。
      安室林也学着京乐似非似笑的模样,好似是与久别重逢的故人叙旧,淡淡地说:“京乐队长什么时候对别人的家事感兴趣了?”
      “本来没兴趣的,可是你们这出戏不得不引人注意呀。要是不配合故事走向问问,岂不浪费了你们一番苦心。”
      安室林收起笑脸,道:“我离开瀞灵廷,确是计划之外,但这并没影响到什么。”
      “你还活着,那白无夜为何一直未恢复?”浮竹道。
      安室林说:“那是真轩帮忙才做到的。不要问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反手指着瀞灵廷的刑场双殛之丘,道,“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京乐满意地点点头,道:“好。那四年前的病毒事件……”他话未完就被千叶优纪打断:“那与我们无关。确实,我们知道那病毒,知道中了病毒的人会怎么样;没错,川崎也是我们当中的一员,但我们并没有这项计划。我们也不知道川崎手里的病毒从何得来,他为何要那么做。”
      京乐等人将信将疑。海燕盯着归于平静的藤林真轩道:“可那晚真轩的举动让人费解呀;而且千叶你还故意跟队长说大家的行动只是徒劳;虽然,是揣测着真轩的想法说的。”
      “确实是徒劳,在那之前。”千叶优纪道,“因为我们曾所遇到的那些中病毒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而那次……”她极其颓丧地说道,“是我们太低估你们这些死神了,竟真的能把那些小恶魔从体内连根拔除!可这又如何?就算川崎的行动是佑哥哥的示意,但我们没有参与那次行动,所以这跟我们没有关系。”
      事到如今,她们已没有对以往所作所为隐瞒的必要了;既然她们矢口否认,京乐也不在病毒问题上多加纠缠。转而问道:“藤林真月在哪里?据我所知,在灭却师中能够汲取一切事物包括记忆的人叫藤林真月,也就是这场阴谋的主策划人藤林佑与眼前的藤林真轩的小妹。”那时受浮竹所托帮忙调查灭却师被灭族时和藤林家族的资料;可自从与灭却师那一战后,有关于灭却师的一切资料尽已毁去,京乐就只得去找了当时带领护廷十三队并且参与战斗的山本总队长,从山本总队长那里得知了那个拥有特殊能力的小小灭却师。可那叫藤林真月的孩子当时仅12岁,而且在战争未到来之前她从没参与过消灭虚的行动;开战后她仅凭个人意志让瀞灵廷众多死神死于睡梦中。山本总队长说:“当我的流刃若火把她的身体焚灭时,她还在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解救她的同族;我一生都忘不了,她绝望愤怒而又不甘心的眼神。”京乐笑话总队长:“是愧疚?”总队长肃然道:“是灭却师的果敢无畏与执著让我永生难忘。”京乐也就是在那时被山本总队长告知那段被自己丢失的记忆。
      “还是问到她了!”沉滞又哀伤的声音跃过众人耳旁,藤林真轩起步从北野结衣与千叶优纪两人中间穿过,离京乐与浮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抬起左手亮出手腕上幽绿的玉环。“她在这里。”
      京乐等人均感到不可思议。浮竹道:“她的灵魂在玉环里?”
      “看来你的妹妹已是风中残烛!”京乐不无惋惜地叹道,“山老头那把火烧得她形神俱灭了!”
      藤林嗤笑一声:“你很得意么?”
      “不。”京乐道,“我是感觉你们可怜又可悲。”
      藤林真轩抬起她毫无生气的双眸,强烈的恨意在眼里慢慢蓄积汹涌。她紧盯着京乐再缓缓把仇视的目光一寸一寸移向浮竹后又转向海燕和莉莎,她眼里的恨意像是被他们几人面上的敌忾之气击倒渐渐淡化;她一步一步后退,退到优纪跟前闭上虚弱的眼,嗫嚅着:“是呢。可怜又可悲!”然后众人眼见她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那般委顿下去,千叶优纪一时手快赶紧抱着她瘫软的身体,蹲下去把她的头枕在自己双膝上,急呼:“真轩!真轩!”北野结衣与安室林两人也围了过来。
      藤林真轩嘴唇一张一合,声如蚊蝇:“已经是极限了!”
      围住她的三人骤然变色,同时向双殛之丘望去。果然,原本风平浪静的双殛之丘砰然爆炸;尘烟笼罩处隐约可见上面冰与火的较量。双殛之丘爆炸后紧接着便是瀞灵廷各处传来的轰然之响。而爆炸初时,京乐等人也感觉到了山本总队长释放出的那强烈压迫感的灵压;虽然他们身处瀞灵廷边沿郊区,依旧被逼得气闷窒息。安室林起身四下环顾,不无可惜地说道:“只能做到这样了!”
      结衣与优纪两人相互对视。优纪道:“这样已经够了。”
      结衣的视线从藤林真轩脸上移到她腰间那把斩魄刀上;优纪从她毅然坚定的眼神中看出了她准备要做的事,颤抖着声音惊恐地说道:“结衣你想做什么?”结衣对她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来,说:“真轩虽然任性,但我从来没后悔过。活得太久了,连活下去的理由都找不到了,能这样结束,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优纪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安室林也从中听出了死别之意,都朝结衣扑过去:
      “结衣——”
      然而,她们未来得及阻止。众人眼前蓝光一现,结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藤林真轩腰间斩魄刀,奋力往自己心口刺下去。优纪与安室林都傻了眼,颓然放下结衣紧拽斩魄刀的手。京乐等人急奔过来,检查她的伤势。
      结衣疲惫地倚在安室林肩膀上,对着焦急蹙眉的京乐道:“队长,别忙活了,没用的。”
      “什么意思?”京乐强抑心中恼怒,压低声音问道。
      安室林微挪了挪身体,让结衣依靠在自己胸膛前;优纪扶起热泪盈眶却努力眨眼不让泪水落下的藤林真轩,把她左手握在插进结衣心口的那柄斩魄刀刀柄上。然后,京乐等人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结衣的身体在加速透明,而藤林真轩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生气。她左腕上那只玉环正在吸收结衣鲜活的生命力。
      优纪说:“真轩的斩魄刀萤火继承了真月的能力:绝对隐蔽和汲取。被萤火划破一丝皮肤对方的生命力都会被吸干,更何况结衣是对准自己心脏刺下去的。”
      浮竹只在病毒事件中见过藤林真轩拔斩魄刀,那几刀都是刀刀毙命。据他所知,藤林没跟队中任何人说过她斩魄刀的能力;他曾问过她,但她闭口不谈,浮竹也无从所知。这几年,藤林几乎天天跟在他身边,对于她斩魄刀的一无所知,现在想来,甚感惭愧。
      浮竹说:“以前亡于藤林手里的人的生命力也被她占有了吧?”
      “不是。那些生命力是储存起来为了最后一战的。”优纪目送结衣化为灵子的衣物,哽咽着,“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可重新面对死亡,竟还会害怕!”
      “很卑鄙,是吗?”吸收了结衣的生命力,藤林真轩重新站了起来;抬起左腕上的玉环,喃喃叙说,“我的生命早在灭却师被灭族时就已经用尽,藤林佑在魔域就想到这法子:用别人的生命为我们续命。可真月的灵魂实在是太虚弱了,虚弱到连自己站立都做不到,藤林佑就只能把她封印在我的玉环内。在魔域,每天都会有被灌了魔血的人死在我手上。魔血就是你们曾经所见的病毒,虽然那病毒里添加了别的成份。这样做既为了续命又为了训练我的杀人手腕。”她看着浮竹用挖苦又自讽的语气问,“的确很卑鄙,是吧?”
      为了这个目的接受杀人训练。浮竹听了这话,心里烦乱不已。京乐也用手扶住额头,觉得人要是疯起来,比世界上任何凶猛异兽都可怕。这时,瀞灵廷内那些打斗之声已渐平息;而双殛之丘的战斗却愈战愈烈。
      安室林虽有于心不忍之色;但还是催促藤林:“真轩,差不多到时间了,结衣的生命力维持不了多久。”
      藤林真轩摩挲着玉环,像是最后的道别。京乐等人清楚藤林真轩下个目的是双殛之丘,那个靠着她绝对隐蔽的能力悄然进入尸魂界的藤林佑与山本总队长交战的地方。她的绝对隐蔽能阻断白无夜与安室林的灵压衔接,能把整个瀞灵廷的战斗景象全掩饰;再加上她那让人头疼的汲取之能,如果让她脱走,那他们就无颜去见各位同伴及自己的老师了。京乐浮竹相顾一眼,所有的想法都在刹那间眼神交汇里。然,他们还没迈出一步,对方就已先下手为强。她们瞬间转换了灭却师的白色灵子兵装,灵子利箭连连从弧雀上发射出来以掩护藤林真轩的离开。京乐等人以断空防御。安室林与千叶优纪手持弧雀,当中四支灵子利箭对准京乐四人脑门心。安室林面如冰霜,冷冷道:“请不要妨碍我们。”
      “恕难从命!”对于安室林的要求浮竹断然拒绝。他不愿见到的对立场面终是来了,曾经她对待虚的冷酷表情倒转锋向,对准了他们。
      安室林所持弧雀弦已张满,周身杀气漫延,弓上两支灵子箭偏向浮竹面门。浮竹站在原地岿然不动,直视那双平静如潭的褐色双眸。海燕惊得张口结舌,生怕队长不会躲开那双灵子利箭。身为势友的京乐深知,浮竹是想赌一把,赌她会不会真的一箭射穿他的头。可这样做太冒险了,安室林要真不念旧情的话,该如何?
      箭离弦之音震颤心房,灵子箭倏忽而至,京乐与海燕都已拔刀;浮竹依旧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下。眼看就要一箭穿透浮竹眉心,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箭飞至浮竹面门时突然偏离从他耳畔呼啸而去了。京乐等人一颗心落了地,那两人的赌局却把他们惊得一身冷汗。浮竹在赌安室林会不会真的杀他;安室林也在赌浮竹会不会拔刀躲开。结果,她输了。
      安室林终于不再坚持,收回弧雀;旁边的千叶优纪也跟着放下。
      浮竹说:“现在可以说了吧。想自己了结,但仅凭你们三个,要如何做到?”
      安室林莫可奈何地笑笑:“我们是想自己解决;可这也都在你们的算计之中吧?你们的记忆虽然被汲走了;但山本总队长与卯之花队长可还清楚地记得呀。你们就等着这个时机,把我们一网打尽呢。”
      浮竹道:“我们得守护这个世界的和谐,就跟你拿着守护之刀想要保护自己希望保护的人一样。”
      “是,或许真的没差别。”安室林点点头,“我跟佑有约定:我答应再帮他最后一次,拖住你们两位;他答应我只杀当时主事人,不伤尸魂界其他分毫。只要你们两位别去碍事,我也不算食言了。”
      “要杀元柳斎老师?”浮竹道。
      “是。”
      “抱歉了,小林。”京乐道,“不管是尸魂界分毫还是山老头,可都不是你们随意能碰的。而且,山老头的命硬着,不是你们想取就能取的。”
      安室林道:“能不能如愿,就得看佑的本事。我,只要守着我的约定便成。”
      这么明显的回答再清楚不过,她这是想置身事外,不想卷入这场复仇之战中来。
      “那你们为什么要杀柴田他们?他们应该是你们的同伴吧?”浮竹问道。
      安室林轻轻叹气,终是不答。千叶优纪道:“不杀不行啊,他们跟石原拓海一样,忠于佑哥哥。而且,我们也需要他们的生命力和灵压。”
      他们这才如梦初醒:安室林是处在中立的位置,想守护尸魂界的一切,又想帮助藤林佑不至于让他失望;而千叶优纪她们几个至始至终都站在藤林佑的对立场上。浮竹这才明白为什么藤林真轩明明那么不待见安室林却还要同意让她与自己站在同一阵线;因为她知道安室林不会对一直守护着的人下杀手。而张口“佑哥哥”闭口“佑哥哥”的千叶也随着藤林真轩戳自己哥哥脊梁骨的原因或许跟北野结衣一样吧:只想找个理由结束这条漫无尽头的复仇之路。
      看着眼前两人,浮竹感到莫名的悲从中来:“你们一开始就是想玉石俱焚吧?”
      千叶优纪不置可否地牵起唇角,露出一丝悲凉的笑意来:“不然呢,来尸魂界大闹一场,你们还会完好无损地放我们离开?而且,我们就算能安然无恙地离开尸魂界,可我们又能到哪里栖身?难道重回魔域?不!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想再回魔域。那地方恐怕只有佑哥哥和他的那些个死忠们才喜欢待。”
      忽地,众人听得浮竹一声惊呼:“元柳斎老师!”大家循着他目光望去,只见双殛之丘立起一座丈高冰柱,山本元柳斎张开双臂身体前驱的姿势被凝固在冰柱内;他的斩魄刀流刃若火被甩到两丈开外的地方孤立着。
      “浮竹,走!”京乐一把抓住浮竹手臂,使用瞬步朝双殛之丘奔去。
      安室林与千叶优纪始料未及,待反应过来,又被莉莎与海燕拦住了去路。
      京乐与浮竹赶到双殛之丘,藤林佑一行人正准备用藤林真轩的轩魄刀萤火切开那道冰柱。见他们两人突然到来,都大为诧异。其中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缓缓朝他们走近。黑衣男子长发覆脸,隔着数丈距离,京乐两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杀戮之气。男子在离他们约莫五十步的地方站定,仰起脸睨着眼看他们:“看来,林没能拖住你们。也罢,既然这样也别怪我不遵守约定了,是你们自己跑来送死。”
      京乐盯着那张戾气纵横的脸半天没缓过劲来,他斜着眼角去窥浮竹,见浮竹脸上竟挂着新奇的笑意。黑衣男子那张脸跟浮竹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他那睥睨天下的强势与目空一切的态度是浮竹永远都不会有也不屑于拥有的,还有那头不同于浮竹病白的黑发。京乐此时真想用安室林的话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这世界上还真有许多我们意想不到的东西呢。”而双殛之丘上的其他人似乎对这两张脸并没多大反映,最熟悉这两张脸的藤林真轩也只是候在一旁冷着脸默然无言。
      这时,安室林、千叶优纪和海燕、莉莎追了上来。安室林气喘吁吁地拦在黑衣男子面前,忙道:“佑……”
      藤林佑伸手打断她的话:“林,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只要他们不阻止我处置那老头,我自然也不会为难他们。”
      “你明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安室林急了。
      藤林佑深吸一口气,强硬的话语变得柔和了起来:“我已经给了他们退路了,林。”
      知道说什么都已于事无补,安室林懊恼地垂下头。藤林佑吩咐妹妹:“真轩,把林带到一边去。”
      已换一身灵子兵装的藤林真轩满脸幸灾乐祸的表情走近安室林,一把拉过她:“走吧,别碍事。”
      安室林任由她拖拽着,往灭却师那行人中走去。
      海燕莉莎两人抢到两位队长跟前“队长……”
      京乐与浮竹异口同声地说道:“你们都退下!”
      两位副队长心不甘情不愿地退至一旁;但他们都扣紧悬在腰间的斩魄刀,准备随时加入战团。
      藤林佑平挥双手,无形的寒气自他手掌间四散开来。京乐两人脚下土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尺厚的冰层迅速往他们所站立的方向聚集。京乐浮竹提步飞身退后的同时顺势拔刀把汇聚而来的冰层斩碎;霎时间,头顶的那片天空和脚下所立的土地都布满了残冰屑。紧接着,无数尖顶冰锥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京乐与浮竹两人双背相倚,横刀在前,挥舞着斩魄刀把所有冰锥拦腰斩断。大敌当前,谁也不敢有一丝分心。在一阵斩削之后,双背紧靠的两人只听得冰粒嘀嘀嗒嗒落于地的声音。
      藤林佑傲然在立:“哼!你们是太愚蠢还是太自信,斩魄刀连始解都不用,还想与我对抗?”
      京乐环视双殛之丘四周,原本存在的那些灭却师已无踪影,他在浮竹背后小声说道:“这句话应该送还给他,是太愚蠢还是太自信?”
      “京乐小心!”浮竹提醒着他,别放松警惕。
      京乐反手握握刀,道:“我知道了。”
      藤林佑全身被严霜包裹,冰粒一粒一粒从他头发丝边掉落下来;他双手每挥动一次,脚下的土地里无数冰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京乐与浮竹的斩魄刀均未始解,一边闪身躲开攻击一边挥刀斩断冰化武器的四面夹攻。藤林佑的冰是专程为山本总队长的流刃若火所练,魔域里近百年时光的磨练就只为这一刻;仇恨在他心里从最初的新芽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他多年的隐忍也就只是为这一刻而活的:被仇恨迷失了心智的人;一想至此,京乐两人都觉一阵悲哀恶寒。或许在这里了结了他们是最好的解脱吧。在避开当前冰锥之后,京乐浮竹施瞬步闪至藤林佑左右两侧。花天狂骨始解:
      “花风絮乱、花神啼鸣,天风繁乱、天魔嗤笑;花天狂骨。”
      见京乐斩魄刀始解的藤林佑放声大笑:“终于肯解放斩魄刀了吗?很好!”他目光略过浮竹,“怎么?你的斩魄刀不解放吗?”
      京乐笑道:“我一个人就足够了,哪还用双鱼理始解?”
      藤林佑闻言作恍然大悟状:“哦,我差点忘了,浮竹十四郎的双鱼理不能吸收物理攻击。”
      浮竹对他的讥讽置若罔闻,对手到现还不知道自己早已是孤家寡人了。
      寒气自藤林佑掌心飞速旋转形成小型气流漩涡,漩涡一寸一寸远离他手掌间后两柄银光凛冽的三尺冰刀出现在他们眼前。藤林佑握起冰刀十字交叉,两刀分别往京乐与浮竹的立足之地挥斩。瞬间,大地犹如遭受地震般震颤崩裂,尘烟四起。京乐飞身而起,一招不精独乐卷起一阵地风朝藤林佑裹去。藤林佑右手刀拄地,左手刀平挥出去,一道冰壁平地而起挡住了不精独乐锐利的风刃。京乐又立马以影鬼袭击对方背后,却不想对手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有此招,他还没来得及踩进藤林佑影子里就已被对方反手一刀逼退出来。“黑色。”京乐以艳鬼对藤林佑迎面斩去,藤林佑双手冰刀格住京乐花天狂骨长短刀,身上那袭黑衣转瞬幻化为白色的灵子兵装。藤林佑表现出胜券在握的自信来,冰刀迅移朝京乐腰腹间狠力扫去,京乐被迫退出丈远。
      自己的绝招,对方竟了解地一清二楚。京乐笑道:“你们的人做得真不错,看来我们护廷十三队各队长的绝招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了。不过,还真是难为你们了,一一记下不说,还得想出万全的应对之策。”
      藤林佑道:“哼!怎么?不会是想投降了吧?”
      “那怎么行?”京乐拖着懒懒地音调,说,“我是不想跟你打了。因为呀……”他指着藤林佑身后,抬抬眼皮,示意那个复仇者往身后瞧瞧。但藤林佑并不吃他这招,唇边依旧扬着桀骜的冷笑。京乐啧啧两声:“你这疑心病真重,是你妹妹真轩!”
      藤林佑一怔,脸色骤然变得凝重,他谨慎又缓慢地转身,眼角刚瞥见灵子箭一角耳畔就嘭然作响。那一箭藤林真轩使足全身的力气拉动弧雀,正中藤林佑心脏。他恍惚的意识被身体的痛楚惊醒过来,双殛之丘上的复仇者只剩他自己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亲妹妹会倒戈相向。面前放下弧雀幻化回一身死霸装的藤林真轩,伤心悲痛的安室林和在逐渐透明化的千叶优纪:他终于承认自己是被最信任最亲近的人背叛了。
      藤林佑仰天叹道:“林,真轩,我曾接到治也的消息,说我们当中有叛徒,我怀疑谁都没怀疑过你们。”他对安室林问道,“林,你说答应帮我最后一次,就是帮助我从这世上消失吗?”
      “对不起,佑!”安室林道,“你说的重归家园是不可能的了。”
      “真轩,你呢?”
      藤林真轩极其同情的看着他:“我们早就没家了。就算你把尸魂界的死神全杀了,这里也永远不是我的家。而且,复仇不过是苟活于世的借口罢了;我也活够了,不想再为它卖命了。”
      藤林真轩蓄积已久的力量全一箭注入藤林佑身体里,那些涌动不安的力量在他体内翻滚。他瞪着难以置信的双眼,颓然跪倒于地。凝固山本总长的冰柱在一丝一丝裂开。千叶优纪已渐透明的身体瘫软于地,安室林蹲下来让她躺在自己怀里。藤林真轩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往藤林佑跪倒的地方走去,她说:“石原,柴田,结衣,优纪,我,还有那些所有忠于你的人;我们的力量都是你赐的,现在,我把那些你赐于我们的东西如数还给你。”
      “啊——”藤林佑再难抑制猛然注入体内的力量的奔腾,他以呐喊暂时释放百般痛苦的身体。藤林真轩从他身旁擦身而过后,藤林佑就在呐喊声中轰然爆炸;在他身体爆炸的同时,冰块迸裂之声也随之而来。山本总队长从冰柱中解脱出来,拿到被甩至一旁流刃若火后,走到藤林佑爆炸地所余留的残灰处,久久凝视。
      藤林真轩的身体在缓慢地前进中顺势倒下。“藤林!”浮竹一个箭步奔上前扶住她,把她搁在自己臂弯里。京乐、海燕和莉莎也围过来。
      “终于解脱了”藤林真轩半开半阖的眼里露出他们从未见过的安祥欣然,“其实那些记忆,我很早就没办法控制他们了。还给你们也好,原本就是属于你们的东西。”
      在永别之际,千叶优纪在安室林怀里说了她心里压抑已久的话:“林,其实我很羡慕你,甚至是妒忌了;所以我从未没觉得真轩对你的态度有什么过分的。”
      安室林抱紧了怀里在慢慢散魂的人:“我知道的。”
      千叶优纪凄然笑着:“可是你从来都没反抗过;不过,你要是反抗了,或许我们会更讨厌你吧。就是因为这样,佑哥哥才倍加疼惜你。我从来都知道我自己身何角色,所以我没有怨言;但真轩是到死都不会理解你了。”
      安室林摇摇头:“没关系。我也知道她没用萤火刺我,是因为此后这茫茫尘世中我就孤身一人了。”
      “就算是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无所谓。”安室林望着空气里灰飞烟灭的星点,那句临别之言在脑里一遍一遍回响。她整理好思绪起身到藤林跟前蹲下,问道:“真轩,还有什么未结之愿吗?”
      藤林咬破右手食指,用带血的食指顺着左腕玉环上的昙花绣纹滑动;一缕轻魂从玉环内浮凸出来,安室林摊开手接住幽幽魂魄。藤林真轩注视着那缕纤弱的魂魄,说:“你就跟着她吧,我没办法再和你一起看樱花了。”她疲倦地闭上眼,紧紧依偎在浮竹臂弯里;在自己曾恨过怨过,感动过喜欢过的人的目送中化为尸魂界的灵子。
      安室林从藤林真轩的解印法中知道了封印之法,她划破自己的手指滴血到左食指所戴的玉指环内,再把手心的魂魄洒上自己的鲜血牵引至环内,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安室……”浮竹从死亡所带来的阴沉情绪中回过神,想出言留下安室林。
      “让她走吧。”不何时已到他们身旁的山本总队长说道,“你是留不住她的。”
      “明白了。”浮竹沉声道。
      此后,他们再没见过安室林,尸魂界内也没听得有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因为藤林佑与安室林的约定,瀞灵除内建筑物与队士都安好。双殛之丘上那些残碎冰粒已随藤林佑的死亡而消散,唯有地上那条被藤林佑用冰刀所制的裂痕证明着这场战斗的真实存在。
      后来,京乐到三里酒屋喝酒时,听到有队士这样评价藤林佑一众:“他们是自作孽,百般算计还放奸细,结果算计来算计去被自己人算计了,闹了个大笑话。”接着又有人无比失望地说道:“可怎么也没想到安室小姐竟然也是灭却师,跟他们一伙的。”又有人接道:“唉……算了,反正现在的她恐怕连立锥之地都没有了。”
      京乐边斟酒边笑,大概瀞灵廷内其他队士的想法也跟他们一样吧。
      尸魂界101年前,平子浦原等人因蓝染陷害被迫藏身于现世。那时,平子总算弄清楚藤林真轩落在蓝染身上那眼神是何真意了;或许那次的病毒事件跟蓝染脱不了干系。
      空座町这一战也是因蓝染背叛所致,可没当年那么幸运遇到敌人内部矛盾。纵是这次有市丸银潜伏于蓝染身边,可个人之力终究有限,徒然送了性命。
      卯之花烈走出病房,虎彻勇音端着托盘跟在她身后,见她脸色不太好,问道:“队长,您怎么了?”
      “没事。”卯之花烈答道。当年那场战斗过后一个月,她在流魂街见到奄奄一息的安室林。出于医生救死扶伤的本能,卯之花烈本想把她领回瀞灵廷救治,却遭到了安室林的拒绝。她说:“真月的魂魄是要汲取别人的生命力才能存活的,真轩在浮竹队长身边那几年也在暗地里汲取别人的生命;我的生命只能供她这么久,这也算是弥补了亏欠佑的那些吧。”
      亲眼目睹了安室林的死亡;但她没对任何人说过。这对浮竹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没有对方的消息,就会相信那人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依然生活得还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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