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百年》伊拂江

13、拾叁

　　地狱蝶扑扇着轻薄的羽翅在浮竹一行人头顶来回盘旋；时而停在屋檐；时而停在各类植物枝叶边沿。薄翅缓缓扇动，如一只嗅觉敏锐的灵犬那般吸收着周围过往人员的讯息。
　　携有川崎健明灵压的地狱蝶一路追踪把整个瀞灵廷都绕了一圈。浮竹等人也随着它走走停停不知过了多久，海燕终于忍不住，道：“队长，再往前走我们就要出瀞灵廷了。”
　　“我知道。”浮竹的视线一刻不离地狱蝶，听闻海燕些许迟疑的话并不动容，依旧沉默地跟着。
　　海燕侧眼看向跟着浮竹左后侧的藤林真轩——那丫头完全把自己融进了这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左手随意地搭在腰间斩魄刀上；右手缩进死霸装宽大的袖子里；中分发线下的刘海挡住了大半张脸。海燕无法窥到她一丝半毫。
　　出了白道门，走出一里路，翻过一座一人多高的小土丘，就到了那座遍地荒草只有寥寥数十棵青柏又没名字的荒山。
　　海燕曾去过，十三番队是背倚它而建，站在那座山顶上能遥望十三番队内部分建筑设施。
　　浮竹一行人站在荒山与土丘相连的低洼处仰望。荒山上青柏各自矗立，无风无月星宿不见的夜晚里，它们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结果的终结者。浮竹不觉紧了紧手里的斩魄刀，一直警惕的心瞬间也提到了嗓子眼儿。这里有——
　　“她的墓。”
　　这四平八稳的几个字惊得浮竹倒抽一口凉气，剔然回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发声者以为是她能洞穿自己内心所思时，才发现是自己误会了——藤林真轩只是和他们一样仰望着那座荒山。虽然夜晚的黑色为她做了很好的掩护；但静下心来细细斟酌就能听出她话里是带着诸多排斥情绪的——她，不愿意看到或听到有关于安室林的一切。
　　一旁的海燕揶揄着笑道：“这你也知道？你对安室小姐的事很上心嘛，上次的白无夜也是。”海燕眯着眼笑得亲切温和，全然不顾眼神凛冽的藤林。末了还加问一句，“你跟安室小姐什么关系？”
　　原本浮竹还有些担心，虽然藤林不会像日世里对浦原那样对海燕拳脚相向；但以他对藤林的了解多多少少也会甩给海燕一个月盘大的冷脸；而这次，对于海燕半玩笑半认真的问题，藤林没躲避也没用寒气迫人的目光逼退对方。嘴唇张合间轻快又简洁地吐出“认识”两字。
　　浮竹心中一动，觉得她是想吐露些什么了。
　　海燕诧异不已，没想到藤林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张口欲再追问，却听藤林漠然道：“再不走，墓要被掏空了——虽然什么都没有了。”
　　浮竹加快上山脚步的同时，也试探性地向身后侧的人问道：“藤林，你到底想说什么？”
　　藤林紧跟在他身后，声音平静无澜。“以后再说吧。都已经这样了！”
　　“已经这样？”海燕听得有些莫名其妙，问道，“什么事情‘已经这样了’？”海燕往藤林走的边上挪两步，说，“你有什么困难吗？要是有事可不要一个人扛着，可以讲出来大家帮你想办法。”
　　海燕腾升的热情被藤林再也不吭声的冷漠给浇灭了。只有浮竹在看到她伸出右手去摩挲左腕上那只绿色玉环时就清楚了“已经这样了”不是对他们说的。
　　浮竹看到藤林腕上那只玉环里有一点光轻微闪烁，像是流连于现世无法得到魂葬的魂魄，茫然无助悲伤无依；但那缕光芒倏忽掠过转瞬就逝了。

　　在荒山脚时他们就感知到了山顶上出现的异常灵压，上山的途中三人都全心戒备。至山顶时，之前感知到的异常灵压已然消失，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正在散灵的魂魄。
　　那具未散尽的魂魄正面匍匐于地，他身旁那块刻有“安室林之墓”的石碑赫然在立，石碑旁的墓土已被掘出三个碗口大小的土洞来。
　　地狱蝶在那上方幽幽盘旋，不愿离去。海燕走近细细瞧了几眼，回头对浮竹说：“队长，这是川崎。”
　　“是我们要找的那名死神。”浮竹蹲下，在脚下松软的土壤里摸索着什么，按了几下脚边凹凸不平的土。又移到墓碑旁仔细查看那几个洞口。
　　海燕于山顶四处搜寻；藤林则站在原地，时不时地朝上山那条路张望几眼，腰间斩魄刀已扣出一寸。
　　不多时，回来的海燕颓然摇头，说：“都找了，什么都没有！”
　　浮竹立在墓碑旁，低头寻思着，“只有川崎一个人的痕迹。这里除了这块墓碑，就只剩埋进土里的白无夜，但前些日子我已经把白无夜拿出来了。”
　　“海燕”浮竹敛目吩咐，“马上传信给其他队长告知这里的情况。”
　　“是！”海燕通过地狱蝶传送消息的时间里，浮竹再把周围一切查看了一遍，待讯息传送出去后三人一并从原路返回。

　　走出荒山时，海燕在浮竹身后轻声问：“队长，之前我们感知到的灵压是灭却师的吧？”
　　“是。”
　　“灭却师在百年前就被灭族了，尸魂界怎么会出现灭却师呢？”
　　“还不清楚”浮竹沉声道。在脑子迅速过了一遍近日来瀞灵廷内所发生的一切，讲出自己所猜测的大概，“百年前那场战争里，灭却师或许并没有真正灭族；而是隐匿在某处养精蓄锐，试图发动下一次复仇之战吧。”
　　他想起在交给浦原白无夜之时脑里突然闪现出的安室林的脸，和那句满怀无奈的“我们都是灭却师”。他不知道这画面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安室林讲过这样的话；更没见过安室林脸上那种生死由命的表情。那一闪而过的画面被浮竹紧紧捏在手心里，久久不能释怀。今又从藤林这儿得知她与安室林是旧识，更增添了他心中疑惑。
　　“向所有死神复仇。”黑暗里，海燕伸手朝瀞灵廷的方向挥了挥，“那现在这种情况会是他们吗？”
　　“不要妄自猜测。”浮竹郑重提醒，“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瀞灵廷内动乱。”浮竹说话间也不觉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我们没找到镇静药，若是遇上失心智的队员想要制服他们可没那么容易！也不知浦原队长那边如何了？”
　　“川崎身上没找到药物，但愿在他宿舍吧。”海燕苦笑着抿了抿唇，“他这个时候来这荒山做什么啊？还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里。”
　　他们已行至白道门，浮竹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瀞灵廷：静谧，庄严，幽深。尸魂界的政治军事总部，居住着以保护尸魂界为职的死神，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然而，此刻的他却无法全然去相信正在为同伴奔忙的队友。“川崎是被毒杀的。他的死霸装背后有道寸许长的裂口，而且是我们刚到那里的时候被毒杀的。”
　　“毒杀！”
　　“毒杀？”
　　海燕侧头看着与他同时说出这两字却满面怀疑之情的藤林，道：“怎么了？”
　　藤林并未理会海燕的问话，自顾自地低头思索。须臾，与她并排而走的海燕看到她轻扯嘴角，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微笑。海燕一愣，眨着眼张口结舌，“会——笑？”
　　浮竹停在白道门前，转身问身后的属下：“藤林想到什么了？”
　　藤林真轩贯彻她沉默寡言的性格，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可是队长，山顶上除了川崎再无其他人的痕迹了。”海燕问道，“我们到的时候川崎才被杀，敌人是怎么抹消痕迹又是怎么逃走的？”
　　“不知道。”浮竹折身走向白道门前，“总之先进去。”
　　这时，一直守在白道门前的守卫兕丹坊抢在浮竹前面挡住，歉然道：“抱歉！浮竹队长，不能让您们进去。”
　　“为什么？”
　　“我们刚刚接到命令，大批动乱队员聚到出口，如果打开这道门他们就会逃逸，那时想要再解救他们就难了。”
　　“四道门前都是这样吗？”
　　“是的。”
　　浮竹闭眼叹了一声，吩咐道：“海燕，跟浦原队长联络，看那边情况如何？”
　　“是。”海燕接了命令立马以地狱蝶通信。不多时，连接地狱蝶的另一头传来浦原喜助轻快的语声：“抱歉，浮竹队长，要劳你在白道门前多等一会儿了。”
　　“没什么。”浮竹道，“你那边怎么样？镇静药找到了吗？”
　　另一端的声音沉默片刻后，说：“找到了，在川崎居住的宿舍里，同时还找到了他背叛的证据。”
　　“背叛？”浮竹讶然道，“怎么回事？找到了什么证据？”
　　浦原道：“遗留在他宿舍中的灭却师的痕迹，持续不断的外界连络。技术开发局试着找到与他通信的源头，却在中途被一股力量阻止了。他宿舍里还藏有未用尽的病毒液体。”另一端的浦原顿了顿，续道，“虽然很不愿意相信；但这就是我看到的事实。”
　　“灭却师！”浮竹闭目沉吟，回想到之前感知到的异常灵压，暗思，“难道那股灵压是川崎自己的？”随即又对地狱蝶道，“浦原队长，能不能想办法引开白道门后的队员。”
　　“引开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要费些时间。”浦原道。
　　浮竹道：“好。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