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百年》伊拂江

14、拾肆

　　数十寒暑，朝夕杀戮，已不知仁慈为何物。
　　亦不知所谓丝毫希望，是否能紧紧握住？

　　瀞灵廷的壁垒是由阻断灵力的杀气石所造，身处瀞灵廷外的浮竹等人无法感知到廷内的情况。当白道门缓缓洞开的之时，金属相击之声亦传入耳。京乐从里探出一张笑容可掬的脸，“哟，浮竹，久等了。”
　　“京乐！”见京乐如此，浮竹颇为无奈地的蹙眉，“亏你还笑得出来！”
　　话音刚落，离京乐不远处正拨开一名队员攻击的平子朝这边朗声喊道，“喂！你们磨磨蹭蹭的在干什么？”
　　门开到只容一人通过的宽度时，守门队士兕丹坊催促道：“浮竹队长，快些进去吧！”
　　“谢谢！”浮竹让海燕与藤林先行进门，自己随后闪身而入。
　　身后的白道门还未闭合，面前就涌出十数名狂躁不安的队员。浮竹迅速拔刀格挡临面而下的劈砍，一面侧身快速移到队员身后，一记手刀斩到队员肩后颈。那本应令一个魁梧大汉都会昏厥的力度，使在那位队员身上只是让他身体轻微晃了几下。浮竹一怔，见对方怒发冲冠瞪着血红的双瞳咆哮着朝自己冲来，情急之下使双鱼理拔掉对方手上兵器，又一个旋身再给了他一记手刀。这次加大了力度，使得那名失去心智且毫无防备的队员往前踉跄了几步“嘭”的一声正面摔倒于地。浮竹趁这间隙，回头寻找自己的属下。混乱中，海燕也同他先前一样使手刀力图打昏对方；藤林则借着矮小的身材优势在各人之中巡回穿梭，不拔刀也不击打，似乎早已熟悉此间的应对之法。浮竹见她一个干脆利落的闪身，侧头正对上自己投去的视线。原本沉静的双目刹时变得凌厉异常，身形如旋风一般朝自己袭来。浮竹一惊，下意识使瞬步移位。待停下时，适才那名被自己击倒于地的队员的脸已血内模糊，辩不清五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藤林！”浮竹忙道，“不要伤着他们！”
　　藤林真轩眼里凝聚的杀意在击伤队员后又瞬间敛去，重归于平静。她看了眼地上的伤者，又转眼看着浮竹，沉声道：“队长，不要东张西望的！”

　　这边，平子格挡住几次轮番攻击后，寻着间隙扯下悬于腰间的袋子，欲隔空扔于浮竹。奈何围攻队员不给他这个时间，心急之下就扔给了离自己最近的京乐。
　　“京乐，接着！”
　　京乐抬手接着就道谢。
　　平子横眉倒竖：“不是给你的。给浮竹他们。”
　　“哦，我知道了。”京乐一边躲开攻击，一边用手掂了掂手里的袋子，道，“不过，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还要准确地把药送进他们肚子里，还真是不容易呀。比照顾病人还麻烦。”
　　平子白了他一眼：“你开玩笑能不能分分时间场合呀？”
　　京乐一顿，瞬间明白过来，急道：“我不是说浮竹麻烦。”说着又朝通往白道门的路口张望，“莉莎、结衣她们去了那么久，再不来，就要去接她们了。”
　　原本京乐领着莉莎与结衣去瀞灵廷中央一带截住那些逃出二番队的队员。然，一路上只遇上寥寥数人。随后地狱蝶传信言，那些逃散队员都往白道、青流、黑棱、朱洼四门而去，令京乐迅速截住冲往白道门的队员。赶来时，碰上因送药于他而被队员纠缠至此的平子。不能使队员伤亡，只得以镇静药麻痹，后四番队会来接收队员。可送来的药不够数量，京乐吩咐莉莎与结衣再去十二番队取，可去了半个时辰都不见回来，京乐也不免忧心起来。
　　平子道：“怕是有事耽搁了，最坏的情况就是遇上那群没理智的魂了。”

　　浮竹飞身接过京乐递过的药，抡拳就往咫尺边的队员腹部击去，队员吃痛弯腰张嘴，浮竹捻起一粒药快速塞进队员嘴里。药效极快，不出片刻那名队员已瘫软于地。浮竹伸手往袋中探去，药只剩十几粒。他心下一沉，击开身旁几名队员后，就欲赶到属下身边替其解围。突然，眼角寒光一跃，浮竹惕然四顾，见围住藤林的那几名队员缓缓向后倒下的同时身体碎光弥散。
　　浮竹于重围中冲出两步，急目而视：“藤林，不是告诉你不要伤着他们吗。你这是干什么？”
　　对面那个相隔一个包围圈的人漠然道：“这样躲，要躲到什么时候？”
　　“但也不能杀了他们，他们都是同伴！”
　　藤林于黑夜中无声冷笑，讽道：“他们还有救？”
　　那样无视生命的语气刺得浮竹心里一凉。他把一粒药塞进身旁的队员体内，挡住下一□□%动的同时对那挥刀欲再斩同伴的属下肃然道：“我们是来阻止，不是杀伐。哪怕只剩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
　　一句话说完，藤林又斩了两名队员。浮竹急上心头，顾不得身旁失去心智的同伴，使瞬步飞至藤林面前，以双鱼理格住她手上凌空而下的斩势，“住手！这是队长命令！”
　　一声声震有力的断喝惊得现场所有人都呆住。京乐、平子等人纷纷侧目，隔着重重包围圈看着对面刀剑对峙的两人。
　　海燕不禁脱口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队长这样发号施令！”
　　周遭队员终是心智尽失，即使被浮竹那声气势如山的喝令唬住，也只消片刻便又群起攻之。海燕见两人都没退步的意思，赶忙从包围圈中奋力挣脱，奔至两人身旁替其挡住队员们数番攻击。但一己之力终是有限，遭受四面围攻；即使他是十三番队三席瀞灵廷众多死神艳羡的天才，也渐渐地疲乏力不从心了。
　　浮竹横刀阻止本只想斥退藤林，使其不乱杀戮。却不想，自己那一声断喝却实实切切地激怒了她。生气的本应该是他才对，气她无视生命的珍贵，抬手挥袖间就随意结束别人的一生。他明白，身为队长在这种情况下与队员发生冲突是失态失责。从刀刃间感受到藤林内心激烈的愤恨之情，还有她那想把所有都毁灭殆尽的眼神，使他不敢轻易放下格住藤林斩魄刀的双鱼理。他不会再让她伤到同伴分毫。
　　这时，莉莎与结衣取药归来见浮竹与藤林双刀相抵互不退让。结衣惊问：“队长，这是怎么回事？”
　　京乐苦着脸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短地重述了一遍。结衣听后，凝眉呢喃：“真轩，你怎么总是这么浮躁？”忽地，结衣拧着药袋一个箭步从队员头顶掠过朝浮竹那边跃去。
　　京乐见她如此，头大如斗。赶紧叫上莉莎，护着那个热血上冲不顾生死的属下。自己把昏迷的队员小心放好后也一步步向浮竹身边移去。平子寻着空隙以地狱蝶传信于四番队。
　　结衣停在藤林身旁，手轻按着她握刀的手背，柔声道：“真轩，别这样！快把刀放下。”一面以眼神示意浮竹，请他收住刀势。
　　浮竹点点头，紧握刀柄的手微微松开。然而，当双鱼理移开一分时，藤林却再次往前逼紧一步，怒眼目视浮竹。仿佛是在说：你要退开，我就把这些废物全灭了！
　　结衣涨红着脸又气又急。浮竹翻转双鱼理待要挥刀斩断这种无意义的对峙时，却见结衣按住藤林的那只手猛地扭过，扣掉藤林手里的斩魄刀掷于地。
　　失心智的队员一个个瘫软于地，最后只剩京乐他们还立在人堆中央。被意想不到的人夺去斩魄刀，藤林眼里顿时恨意汹涌，一侧脸又恰好迎上结衣挥下的那一掌。清脆响亮，喧闹的夜瞬时变得寂静无声。
　　众人震惊莫名。北野结衣是这一批新生里最为温顺的一个女孩，不想认真起来行事竟如此彪悍。
　　“你闹够了没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结衣气息不定，掴藤林的手在暗夜中如痉挛般抖个不停，这样责斥藤林的她脸色却越来越煞白。浮竹与她近于咫尺，见结衣这般景况，想到海燕之前在十二番队提过关于现世实战训练的话，立马明白过来。她，是在怕藤林。但，即使怕得浑身发抖，也要用这种办法来阻止。
　　她们的关系真是青梅竹马那么简单吗？
　　藤林仰起带有血红手印的脸，咬牙切齿，一掌朝结衣胸口击去。那毫不犹豫直取对方性命的招式，疾如飓风快如闪电。当其他人还在暗叹结衣的雷厉风行时，她的身体已朝数丈开外的白道门砰然撞去。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眼前黑影如魅，随地卷一阵烈风。藤林弃刀，手指弯成钩，紧紧扣住结衣的咽喉。浮竹京乐猛然惊醒，两人同时与藤林飞至结衣身旁。京乐拽住藤林扣紧结衣咽喉的右手腕，浮竹则反缚她左手。待要以缚道将其缚住时，突然间，一阵淡雅馨香扑入鼻翼，随即一只素白纤手轻轻覆在藤林双眼上，那个红了眼发了狂如恶虎一般的藤林真轩就这样静静软倒在了对方怀里。
　　浮竹定睛一看，眼前这轻而易举就把藤林制服的人竟是上次在四番队偶遇到的千叶优纪。
　　京乐伸手去扶面如土色的结衣，她拉住自己的手，背紧倚着白道门，努力许久才勉力站起来。
　　“谢谢！”结衣对围过来的众人点头致谢。
　　千叶优纪低眉细细瞧了眼怀里被迷晕的人，唇角上扬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道：“我随着队长过来接收队员的，不想遇上这种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优纪语音一顿，深深地盯着结衣，续道，“她脸上的掌印，是你？”
　　结衣低首点点头，面露愧色：“是我！情急之下就……”
　　“难怪。”优纪转身把怀里的人交给浮竹，“我跟结衣都比较了解真轩，她敢当众打真轩，就说明她已经做好会被怒火中烧的真轩杀掉的觉悟了。浮竹队长，真轩是十三番队的队士，怎么处理就交由您吧。”
　　浮竹接过藤林，为方才的失职谦声道，“身为队长，没能及时阻止部下，是我的责任。抱歉！”
　　众人皆不言语。
　　海燕愁眉不展，轻轻唤了声“队长。”
　　周围的队员都已被四番队尽数接走。京乐拍了拍浮竹的肩，“走吧。”
　　四番队队长卯之花烈吩咐队士抬走晕倒的队员后，过来对按着胸口呼吸困难的结衣道：“你也受伤了，先到四番队治疗吧。”
　　优纪上前去扶。结衣吃痛地拧紧双眉，低低回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