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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囿国相妙对饮茶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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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行了两日,马车终于来到囿国都城——玉都,众人下了马车,徒步入城,见大街小巷,房屋鳞次栉比,热闹非凡,比起沙河镇的集市又是一番景象。
唐镜等人俱是头一遭来到女儿国的都城,看什么都觉得分外稀奇。祝之洋见街上行人中,有些衣饰华贵的男子都带着面纱,身后还有小厮跟着,便拉着唐镜看,道:“感情这里的贵公子和我们那里的娇小姐一样,出门还都蒙着面,怕人看了他的美貌去?”
唐镜忍住笑,道:“许是这样子。”
街上行人见了这一行男子东张西望,又由一队官差领着,不由得也停下脚步观望,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有胆子大些的女子问道:“官差大姐,这些是什么人哪?莫不是犯了事的?”
领头官差道:“休得胡说!这些是大明来的贵客,陛下要接见他们。”
那女子当即不做声,讪讪地走了。
众人先被带去一处官舍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休息一晚,第二日吃过早饭,这才被带进皇宫。
一众人生平头次进皇宫,只觉这囿国皇宫金碧辉煌,亭台楼阁布局精巧,路过的宫人、女官个个清秀美丽,恍若置身仙境一般。
众人来到女皇早朝的玉殿前,早朝已过,今日因有大明客人到访,众大臣俱奉旨候着。有宫人传大明商客觐见。唐镜等人略整衣冠,迈进玉殿,口呼“万岁”,便跪倒在地。远远望去,一个衣饰华丽的高挑女子站在龙座前,眉目不甚清楚,只觉得英姿勃发,不怒自威。
那女皇道;“大明来的贵客,可否走近些,让朕瞧瞧大明子弟的风采?”祝之洋等人俱看向唐镜,因这囿国看重男子相貌,他们一众中老年男子,自惭形秽,恐失了礼数,便交由唐镜上前答话。
唐镜大大方方起身上前几步,拱手道:“陛下说笑了,我等自来到贵国,目睹女子当家的风采,心下甚是佩服。今日得见女皇,更是惊为天人,诚心叹服。”
那女皇笑道:“唐公子真是个可心人儿,好会说话。快上前来,让朕好好瞧瞧。”
唐镜红了脸,心道:“这女皇怎生说话?好不羞人……”只因身在她人屋檐之下,只得低头走近几步。
女皇走下龙椅,携了唐镜的手,笑道:“唐公子果然一表人才,不知仙乡何处?”
唐镜手一抖,心道:“女儿国的女皇果然格外风流。”大着胆子拿眼瞥那女皇,却不觉看得呆了……但见她:青丝如黛,飞眉入鬓,眼角眉梢自有一股风流情态;头戴紫金飞凤冠,耳著翡翠明月珰,颈挂五彩琉璃龙凤坠,腰悬蓝田美玉玲珑佩;端的是人中龙凤、风华绝代的一位妙龄佳人。
唐镜收敛心神,拱手正色道:“唐某祖籍山东烟台,此次是随着我姐夫出海行商,不料船到南洋,遇着龙神巡海。我等所幸大难不死,来到贵国,得贵国百姓盛情款待,还是陛下教化有方的功劳。”
女皇大笑道:“好个唐公子,不愧是大明的读书人。来人,给天朝贵客赐座!”
众宫人鱼贯而入,搬了精巧的竹凳,请唐镜、祝之洋等人坐下。原来这囿国地处南方,多生青竹、紫竹、湘妃竹,因而皇宫内也多为竹制器具,比起中原,多了一番异邦情趣。
唐镜仔细打量周围,见囿国皇宫所用宫人俱是清秀少年,所着服饰多为青蓝二色。蓝色衣袍精致,多为领头宫人所穿,想必品阶高些;青色衣袍简单,想必品阶低些。那在庭院扫撒的,多着灰色,想必品阶最低,是做粗活的宫奴。
待众人坐定,女皇又唤宫人上茶。
唐镜见宫人手中托着玉盘,盘中茶盏与中原不同,晶莹润泽,玉白中透着隐隐青色暗纹,当属上品。
女皇执起茶盏道:“唐公子,素闻中原多才俊,今日难得一见,不如以这杯中茶为题,作诗一首,让我囿国子民见识大明才子的风采。”
唐镜心道:“这女皇要考我学问,我可不能失了大明的威仪,自然要尽力作一首好的。”思罢,便道:“陛下,今日这茶确是我等平生难得一见的,待我细细品品。”唐镜先观这茶色,但见片片茶叶似金芽立在杯中,汤色澄清,透着莹莹碧色;又品了一小口,细细回味,唇齿留香,果然是好茶。
唐镜略一思忖,一首五言绝句便成了:“奇山生海雾,妙味出天然。玉盏浮金芽,陶壶煮雪泉。”
女皇放下茶盏,拍手笑道:“好诗!果然好诗!一字一句,无不精雕细琢,却又宛然天成。”又略一看左右,道:“今日难得有大明才子作客,我囿国也不能失了礼节,尔等可有好诗,且对上一对,尽兴顽顽罢。”
有那爱出风头的女臣子,争相吟出自己作的诗,唐镜听了,也感一般,心中颇有些得意。
祝之洋和宋九公也正暗自高兴,心道:唐镜这下可为我大明扬威了。却听一个清越的女声道:“我有一诗,还请大明贵客赐教:青山丽影云中还,盗得玉叶满人间。任尔畅饮八百杯,我自芬芳我自痴。”
唐镜一听,心下一惊:此诗无一句细细描写茶,立意却比自己方才那首高远:既写出采茶女的辛劳;又以茶自比,把茶与酒对比,写出人与茶一样的孤高,且有一股卓尔不群的潇洒豪情。“是何女子,竟能做出这样的诗?”唐镜也不由心生佩服。
定睛一看,一位白衣女郎坐在女皇左下首,但见此女容貌端丽无双,气质优雅如兰,神色恬淡若水,方才吟诗的便是她了。
女皇叹道:“袁丞相果然才思敏捷。来!袁相,今日朕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底下群臣见女皇赞赏不已,也恭维起袁相来。
那袁丞相饮一口茶,道:“谢陛下抬爱。唐公子所作小诗清新自然,这份淡泊恬然却是我等所不及。”
女皇笑道:“爱卿所言甚是,你二人各有所长,本也难分个高下。今日我等并不着意比试,只为尽兴。”
众大臣连连点头称是。
此时女皇右下首的一名女大臣起身道:“陛下,今日难得有大明贵客到访,若不饮些美酒,怎能尽兴?”
唐镜定睛一看,是一位身着紫色衣裙的年轻女子,通身贵气,落落大方,圆脸蛋儿笑容可掬,一双杏仁眼更是顾盼生辉,模样看着倒和姚锦儿有几分相像。
女皇笑道:“小云儿又来跟朕讨酒喝!今日贵客远道而来,朕自当设宴款待。来人,吩咐御膳房准备午宴,把朕的百花酿拿来,今日我等不醉不归!”
席间酒菜颇为丰盛,菜肴多为海鲜蔬果,好些是唐镜等人从未吃过的美味,那百花酿也是人间难得一尝的琼浆玉液,一行人吃的肚圆心满意足,把连日来笼罩在头上的惨淡愁云倒是冲淡了几分。
女皇又问了唐镜等人在海上的奇遇,祝之洋与宋九公二人最擅长讲故事,便把自己一行人此番在海上的遭遇添油加醋说了一番,只隐去被瑞王奴役一段。众大臣听了,啧啧称奇;听到紧要处,也替祝之洋等人惊叹不已。
女皇又问祝之洋大明的风土人情,祝之洋一一作答,也把大明的富庶吹嘘了一番。
其时正值洪武二十九年,先前中华大地连年征战,满目疮痍,终于由太祖元璋统一天下。大明经过几十载休养生息,百姓的日子确有好转,但若论国富民强倒也还算不上。
女皇和一众女大臣听得祝之洋等人说起大明的风俗和囿国迥异,乃是男尊女卑,倒也觉得稀奇,不时问些不着边际的问题,祝之洋等人虽觉得好笑,倒也一本正经一一解答,间或由唐镜补充一二。
散了午宴,女皇独留左右丞相与唐镜、祝之洋四人在御书房闲聊。唐镜方才知道,那白衣女子名为袁若水,乃是囿国左丞相,极富才名,性子孤高些,是女皇登基前三年的状元,只是先皇一直不重用她,只在翰林院做个小小编修;女皇亲政后对她格外器重,外放做了两年地方官,只五、六年光景,便做了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而之前跟女皇讨酒喝的紫衣女子,名唤姚湘云,乃是囿国五大世家中姚家的大小姐,姚锦儿的长姐,官拜右丞相,她素来长袖善舞,左右逢源,最会做人。
几人正说话间,御书房外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皇姐姐,今日有大明贵客到访,你也不知会我一声;有好酒也没给妹妹留一份,真真不够意思。”话音刚落,人便进了门内。唐镜定睛一看,只见一个妙龄女子正立在门口,着一身素雅的锦缎长袍,手执一把青竹折扇,脚蹬一双粉底绣靴,姿容秀丽端庄,模样与女皇有几分相似,只少了几分风流,多了些潇洒儒雅的风采。
女皇笑道:“婉儿来了,快来坐罢!酒自然少不了你的,朕留你晚上在宫里用膳。”说罢又跟唐镜等人介绍,“这是朕的三皇妹。”
唐镜听了,便知是那领头官差所说的三皇女慕容婉,便道:“原来是齐王殿下。”
那女子解下斗篷递给一旁伺候的的蓝衫宫人,跟众人见了礼,径自找地方坐下,客气了几句,便向唐镜笑问道:“唐先生,不知这大明皇帝是否也似我皇姐这般三宫六院,美人无数?”
唐镜道:“自然是的。宫里头每年还要从民间甄选美貌秀女,以扩充后宫。皇家也是以子为尊,若是有宫女生下皇子,还可以母凭子贵,晋位为妃。不过在女皇陛下看来,多半觉得匪夷所思了。”
女皇淡淡笑道:“那倒也不尽然,各地风俗不同罢了。不过自开天辟地以来,却是女子为尊的。我们囿国因地处偏僻,故而这传统一直保留至今。我国的五大世家——姚、姜、姒、妫、妤,也都是从古流传下来的姓氏,俱是女旁,可见古人对女子的尊崇。”
唐镜叹道:“我大明也有这些姓氏,姚姓、姜姓常见些,其余姓氏不常见。若不是女皇今日提点,我却从来不知这姓氏中还有好些学问。”
女皇道:“文王姬昌的姓氏不也是女旁么?可见姬氏原先的家族是以女子为尊的。”
祝之洋一听,便在一旁拍起马屁,道:“女皇陛下果然博学,我等小民受教了。”
那齐王慕容婉却微微皱眉道:“皇姐姐,好端端的又提这前朝旧姓做甚?”
女皇道:“也没甚可忌讳的,凑巧谈到,闲聊罢了。”
不知唐镜在囿国皇宫之中有何奇遇?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