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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呆头鹅误闯百草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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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掌灯时分,女皇又留唐镜等人在宫中夜饮,除了齐王慕容婉、左右两位丞相,还请了六部尚书。
夜宴已散,众人大半皆醉。女皇酒量不小,也喝得面色潮红,倒还有些清醒,唤来宫人送唐镜等人去宫中偏殿安歇。
唐镜半夜醒来,略有些口渴,起身去桌边摸了茶壶,倒了半盏凉茶喝了;又欲解手,满屋寻不着夜壶,一时想:“许是这女儿国的女儿们都爱洁净,不爱把夜壶放在屋中”,又去屋外寻解手之处。唐镜推门出屋,见自己身处一个花木扶疏的小院,这处偏殿屋舍精致,月下别有一番韵致。唐镜心道:“这里景致如此美妙,切不可冲撞了花神,我且仔细寻寻房茅房的所在。”
因遍寻不着解手之处,唐镜心道:“这女儿国的男子都不用解手么?怎的连个茅房都没有?”遂又出院门寻找。冷风一吹,酒意涌上,不觉昏昏沉沉,脚下如踩云端,左转右转,不知不觉离原来所住的偏殿远了。唐镜转过一处冷清的宫殿,正奇怪怎不见半个巡夜的宫人,忽见前方风雨中有一粒豆大的灯光随风摇摆,心中一喜,忙上前问路。走进一看,却是一件简陋的草庐,外面围一圈矮墙,那灯光便是从草庐的窗户中透出来的,灯下坐着一个孤单人影,似乎是在看书。
醉眼朦胧中,唐镜看到草庐院门上挂着块牌匾,上面仿佛是“百草庐”三个大字。院门大开,并未合上,便生了胆子,进到院中,一股草药香扑面而来。果然找到一处茅房,解罢手,找水洗了。唐镜刚欲离开,便听院门外环佩轻响,又有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恐是夜醉的女大臣,只好转去角落藏身,等人离去后再作打算。只听一个带着醉意的女声道:“你们都回去罢,朕要进去看看皇夫。”一众宫人皆回“是”,便退下了。
唐镜心中一惊:“我可傻了,后宫之中怎会有其他女子出现,可不正是女皇陛下本人么!若被撞见可如何是好?”正暗自伤神间,忽听得女皇道:“忱儿,忱儿……朕来看你了!”唐镜心道:“原来这皇夫名忱,不知他贵姓。”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道:“陛下,皇夫已经睡下了。皇夫身子不好,您还是早些回宫歇息,明日再来吧。”
只听女皇道:“紫苏……你先退下罢。朕好久没见忱儿……今日要与忱儿……好好温存。忱儿……朕好些日子没来看你……你可怨朕?” 说罢便推门而入。那少年道:“陛下,您今日怎的喝酒了?这可不成,喝酒伤身,皇夫最不愿见您喝酒了。”女皇怒道:“紫苏,你今日怎这么多废话?快快出去。”
也不知女皇使了什么手段,那少年被一阵风送出门外,轻飘飘落到矮墙外,毫发未伤。那少年还欲进草庐护主,无奈院门已被关上。那少年只得拍着木门,呜呜地哭:“陛下,陛下……别伤着皇夫!”唬得唐镜更是缩在墙角,一动不敢动。
女皇虽怒火上涌,对皇夫却还客气,道:“忱儿,这么晚了,你还在看书,也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只听里面一个沉稳的男声道:“你欺负紫苏作甚,胡闹了这么久,可看够了?看够便回去罢,不要在我这里胡搅蛮缠,明日还要早朝。”
女皇笑道:“忱儿终于开口说话了,果然还是忱儿疼我。”说罢径自走到桌旁坐下,倒一杯茶,自己喝了。皇夫叹道:“去罢,我一个废人也没什么好看的。”
女皇嗔道:“忱儿最好了,谁说忱儿是废人,朕……我拉他下去砍头。”皇夫道:“我自己说的,你莫非砍了我不成?你如今做了皇帝,果然脾气大了,动不动便要砍人脑袋。”
女皇讨饶道:“好忱儿,我与你顽笑呢。”皇夫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理女皇。
女皇借着灯光看皇夫俊朗的侧脸,想起昔年做小儿女时的种种,不由心生爱怜,借着酒意凑近身去,抚摸皇夫的眉眼,道:“忱儿,你一点儿都没变……”正自情动间,却被皇夫拂掉停在眉心的手指,淡淡道:“陛下还是早些回你的鸣鸾宫吧,我要歇息了。”
“忱儿,你到底还是怨我。”女皇叹道,又起身走至皇夫身后,拥住皇夫清瘦的身子,道:“忱儿,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贪慕皇权,是我薄情寡义。我……我今后只对你一个人好,我俩再要一个孩子,你看可好?”皇夫冷笑道:“你自己最清楚,你的身子还要得了孩子吗?你素来贪慕美色,四大公子现已占了三个,到现在还未开花结果,个中原因你可明白。”
女皇道:“丹青是你弟弟,我可不敢碰,早晚要放他出宫,让他自个儿选个如意妻主。我晓得,是我不好,若不是当初一心想接过母皇的位子,服下那颗涅槃丹,也不至于如此。”又听那皇夫说:“你嘴上倒晓得,只怕心里根本不理会。当初你已有了身孕,却连我与你原配的夫妻情份都不顾及,一心只想着皇位。你眼里还有什么?只怕如今我这把残躯更不在你眼里。我也不贪图这皇夫的虚名,你倒不如早早把我休回家去,大家落得干净!”
女皇急道:“难不成我心里就不苦么?你又不是不晓得,那时母皇病重;我那姐姐,一颗心只在行商;妹妹年幼无知,全派不上用场。除了我,又有谁能接下一国之主的位子?当初你不是也愿意我做国君么?”皇夫道:“是!当初也是我糊涂,只道你比你两个姐妹出息,做了皇帝,对百姓也是件幸事。但那时我只知涅槃丹可以增长内力,却不知它会损毁你的身子。先皇赐你涅槃丹之时,我偷偷验过药性,才晓得这金丹的厉害。可你呢?明明知晓药性,却不顾自己三个月的身孕,服下金丹,把……把我们的孩子……生生堕下来……”说道这里,皇夫早已泣不成声。
一墙之隔,唐镜听得心惊胆战,心道:“这可算是皇家隐秘,如今被我听去了,却如何是好?”一时又想:“这女皇如此美貌,又是一国之君,却不能孕育后代,果然人无完人,实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