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宛若梦》武陵春尽

8、第七章 若如初见

　　浮生若梦

　　炎炎夏日，燥热得令人烦闷。我体弱，冬季十分怕冷，夏天却也十分怕热。幸好是在北方，若是生在南方，怕不被热死才怪。天热成这样，自然是在家避暑，昼伏夜出了。偶尔早起和母亲一起到早市上逛逛，多数还是睡饱了懒觉，吃着西瓜，只等太阳下了山好去江边吹吹晚风。
　　往年放假在家时，无聊了还可以去辰晓家里玩，可是现在她家都搬走了，这一个夏天竟不知该往哪里去排遣。
　　这天早早被叫醒要我去晨跑，本来懒怠动弹，可一睁眼看见窗外明亮亮蓝得掐出水儿来的天，不由得心中大悦，痛痛快快地洗脸换衣，蹬上轻飘飘的运动鞋就跟着爸妈出门了。行至公园，见天自高远木自葱翠，嗅着清早带着昨夜露水香的晨风，真让人心旷神怡，微笑从内心不由自主散发出来。虽然我生性喜静不喜动，爸妈在前面慢跑我缀在后面散步，但是一颗小小的心却在欢欣雀跃着。
　　难得好心情，路边看见一朵蒲公英开出小花，嫩黄嫩黄的甚是惹人喜爱，忍不住弯腰摘了下来。回到家，找出一只紫色透明的玻璃小碗，装了七分清水，把那嫩黄的小花去了梗放在水面上，小船一样飘来荡去。将花器摆在阳台的茶桌上，我坐在旁边托着腮呆呆地看了半天。母亲喊我帮她择菜，我随口应了一声起身去了厨房。一边忙着，母亲一边问快要实习了逸轩现在怎样，我心口一滞没有答话，母亲也明白了，没有再问，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只管低头洗着菜，水龙头哗哗地响。
　　吃过了饭，父亲闲不住，去前面庭院侍弄花木去了，母亲也一同去了，家里只剩我自己。收拾了碗筷，我躺在大床上，窗外晴空朗朗。
　　“逸轩……”我在心里低低唤。

　　日子平淡无奇地过着，偶尔会想起逸轩。以往更多的时候是自己有意不让自己想到他，只要没有人提到，我就可以继续装作平安无事，渐渐地也就真的不那么想了。橙子跟我说，地球没了谁都照样转，说得对，我仍然好好的。有一次高中的一个同学不知怎么找到我的电话通知我同学聚会，虽然无事也被我推掉了，一来不想逸轩见我两相尴尬，二来不想应酬，想见的人大可以私下畅谈。事后苏杰打了个电话过来，随便聊了聊，知道我天天闷在家里，就说改天找我出来玩。然后我想起，以前似乎每个假期都会和苏杰出来吃个饭什么的，今年一味在家懒着，都不曾提过叫上他出来坐坐。
　　几日无话。这天午后我歪在沙发上看电视，睡眼迷离。卧室里手机响了两声，晃过去拿起来一看，原来是苏杰发短信来，问我在干什么。“能干嘛啊，宅着呗，你这是刚起来么”我回了过去。“下午没事吧？没事儿出来玩啊”那边立时又回了过来。“这时间天正热呢玩什么啊？要不去吃冷饮吧。”我提议。他回说行，那XX休闲吧，三点半见。我表示同意。看看表，还有四十分钟，那里近，还有时间拾掇拾掇。重新洗了把脸，清爽了，人也精神了。拍上点保湿乳液，简单地化了个极淡的妆，拣了件清凉素净的裙子穿上，还有十分钟，出发。
　　迟到了五分钟，苏杰已经在等我了，见我来了，冲我灿烂一笑。我入座后，他挥手示意服务生，叫了两杯圣代，还有薯条爆米花等几样小零食，问我还要其他什么，我摇摇头说这些够了，于是让服务生下去准备了。他穿着一件黄色短袖衫，白白净净的肤色让我自愧不如。我打趣他，“这么大太阳怎么就晒不黑你。”他翻起袖子露出肩膀让我看，说“怎么没晒黑，你看看。”果然，袖子遮住的地方比露出的胳膊更加细白。他放下袖子说，“我倒宁愿晒黑点，这么白，跟小白脸似的……”我嗤地一笑，说“那你换给我好了，你看我倒晒得这么黑……”他瞟了我一眼，说道“你也没怎么晒黑啊，天天在屋里待着还能晒黑了？”
　　正说笑，我们点的东送上来了。我端过粉色的草莓圣代挖了一勺含进嘴里，冰凉的触感和混合着草莓与牛奶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口腔，舒服之极。对面苏杰正一口一口吃着巧克力圣代。边吃边聊着，我一时兴起，抢了一勺他的巧克力圣代，吃起来甜甜的，又有点苦涩。他见状笑问，“好吃么？”我点点头。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指着我的嘴角，说，沾上了。我一听赶快去抹，他说，错了，这边。我索性用舌尖舔了一口，苏杰看了，呵呵地笑，像个哥哥一样。我有些发窘，说起别的事扯开话题，可是脸上总热热的，也许早就红透了。
　　这地方非常安静，装潢是欧式风格。每个小间之间的隔板上贴着欧式纹样的素色壁纸，若放下了入口侧左右分挑的帘子则俨然就是一个小房间。我们在的这一层人数较少，更加幽静，如果闲时一个人来喝杯咖啡想必极其悠然自得。几盘小零食都吃的差不多了，一杯圣代下肚，从头到脚都凉了下来，不像来时额头细汗绵绵。屋子朝阴，空调吹出来的风也凉，左手边是窗户，虽然也明亮可毕竟不像阳面阳光充足，用来避暑倒是正好，不过我现在吃了许多冰凉的东西，越发觉得阴冷，鼻子痒痒的，突然打了个喷嚏。苏杰见我冷了，就说我们走吧，也坐了好一会儿了。我一看表，可不是，不知不觉消磨了快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了。下楼时，苏杰伸手扶了我一把，惊道，“怎么手凉成这样。”
　　苏杰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我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自然也没要回家，两人一路慢慢散着步，闲聊着，走着走着来到了江边的公园。一路上晒着太阳，身上也早就暖过来了，这个时候的太阳虽然也有些热，但已经不像午后那样毒辣辣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少许惬意，时而吹来一阵清风，吹得人心里软软的。多年以前熟悉的情景纷至沓来，我不由微笑，转头看向苏杰，正巧他也在看我，两人会心一笑，不再言语。
　　不知过了几许时刻，一只手攀了上来，十指轻握。
　　堤岸高筑，我们坐在堤上远看江水东流。金乌西坠，洒下一片彤色笼罩花间。清风徐来，夹杂着些许香甜。我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闭上眼，回味年少时夕阳下的梦。一瞬如时光倒转，仿佛我又回到了那个十七岁的夏天。
　　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