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人生海海，人生尔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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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的李声笙一晚没有睡好，回忆与噩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压垮了她。
她知道自己是自作自受。也懂得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周子昂是个不错的人，李声笙对自己说——你看一切都在走上正轨：再也没有刻骨的初恋，也没有伤人的前任，而张钊也只是一时间的意乱情迷，一觉醒来就是新的一天。
然而她却觉得那么痛苦不堪。
以前李声笙一听别人说什么“痛苦得要死掉”就认为那是无比的矫情和做作。
可如今她却是真的体会到了那种痛楚。那抑郁而窒闷的心情让她难以呼吸。甚至比容彧对她带来的打击更大。
因为是那么的措手不及和毫无防备。
可是新的一天还是来了。
胡乱地塞了几块饼干，李声笙选择乘坐地铁去公司。
周二的早晨依旧是那么忙碌，上班的人们不怎么说话，有人拿着报纸，有人吃着早餐。有一站上来了很多学生，李声笙看到一个男孩子牵着一个女孩，略显稚嫩的脸上是纯粹的无邪。
他们挤进了一个略显宽裕的角落，女孩子靠在角落里默默地吃着早点。又一站到了，地铁停得不是很稳，豆浆翻了出来，洒在了女孩的校服上。
“笨死了啊。”男孩子见状接过女孩手里其他的东西，从口袋拿出纸巾递了过去，嘴上却还在念着：“吃个早饭也能吃成这个样子，你是猪吗？”
刘海遮住了那双清澈的眸子，女孩的脸红扑扑的，诺诺地不知回答了什么。
这时上来了很多人，挡住了李声笙的视线。
不多一会儿，她又看到那两个孩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与之前不同的是，女孩身上披了件过于宽松的校服。周围有些窃窃私语，可是男孩却依旧握着那双手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真是个无畏的年纪啊。
视线追随着他们直到他们下车。李声笙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突兀地红了眼眶。
也许她真的老了吧。
她也向车门处挤去。
她到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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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的工作并不忙碌，办事处的男人们都出去跑业务了。这天李声笙做完事情后疲劳的靠在椅背上。她给自己泡了杯速溶脱因的咖啡，味道酸涩而苦。闲下来的她总容易发呆，脑袋空空什么也不去想，时间也会很快过去。当年还在大学的时候，为了避免自己这样荒芜时间，她曾在假期做过饭店服务员。工作是擦不完的餐具、洗不尽的杯子，每天回到宿舍都已经晚上十一二点了，一觉醒来就又是忙碌的一天。可这样紧凑的生活也不曾真正充实她过。
她想都市里很多人都像她这样吧，为了生活而生活着。说没有目标那并不是真的，说不努力也不完全。可是心脏却跳得越来越慢了。日复一日的工作磨平了一种叫做“斗志”的东西。到了年纪就开始为了跟上某种“步伐”而屈就自己——找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找一个双方父母都很满意的对象，找一个在经济承受范围内的房子，然后将那称作“家”。
李声笙觉得她并没有去思念什么。可是有一张脸却自然地进入了她的脑海。
这时候电话响了。
她看了来电，是周予。
“李声笙，下午要是没有事帮我跑下孝陵卫吧。”他说，“去范代理那帮我拿一份文件。”
李声笙答应了。
李声笙早上没有开车似乎成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但好在南京还有地铁这项方便的交通工具。
从新街口转了二号线一路向东，从孝陵卫出来后的李声笙路过了张钊的学校。
她的步子停了停。
她想他们都已经经历过很多，都明白自己迫切要的了。
所以伴随着不规则的心跳，她克制住了那一闪而逝的冲动。
从代理商那出来，李声笙到市里将文件送给了周予。四月的天气阴晴不定的，周五在路上的人很多，在新街口地铁站回去的时候，出乎意料的，她又看到了前几天早晨的那对孩子。
似乎是吵架了，男生背对着女生，女孩子默默地拉着对方的衣角倔强的不说话。
人群散了又拥挤，列车开走了一批又一批。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也只不过十几分钟。李声笙看到男孩子终于转过身子，在这个拥挤的地下铁轻轻的将女孩子抱在了怀里。
那是一个无畏的年纪。
可同是在那个年纪的时候，不论是容彧还是她自己，都不曾有那番勇气。
他们从来都不是彼此世界里的唯一。总有什么胜过那一刻的芳华，有时是成绩，有时是朋友，有时是众人的眼光，有时是家人的管教。但大多时候，横在他俩中间的却是那彼此都不肯服输的自尊心。
李声笙看着即将进站的列车忽而后退了。
只是一个后退就开始了一段疯狂的旅程。
她开始用力挤出那将她层层围住的试图将她拉回正轨的人群。逆着人流上着楼梯，不断与人撞击她的肩膀。行走是那么狼狈而艰难啊，她的头发乱了，气息乱了，心也跟着乱了。
可是却又有那么一个声音催促着她，激励着她去踏上那相反方向的列车。
“开往经天路的列车就要进站了。”广播里是这样报着。
直到地铁的车门关住了，她还是在颤抖。
“妈妈你看，阿姨哭了。”
李声笙看向了那个孩子，才发觉众人看向自己不同寻常的眼光。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泪。
旁边的女孩子递给了她一张餐巾纸。
李声笙道着谢，眼泪却落得更急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错过了，她想这么多年，她从没有真正去争取过谁。容彧也好，谭逸哲也罢，每次遇到了问题时，她总是那么消极地想抽身而退，从不曾真正去努力一把。
可是如今的她却是那么想要去把握幸福啊，那是她的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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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钊在偌大的操场上跑着一圈又一圈。除了训练的体育生外，他是唯一一个还在这么拼命跑的人。
大家对此似乎见怪不怪，因为他们已经有近一周都看到这个男生在重复着这项对他人毫无吸引力的运动了。
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能灼伤肺，喉头间是浓浓的血腥。
长跑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因为缺氧的大脑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于是张钊就这样一圈接着一圈，直到累得再也跑不动一步，才会慢慢停下，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强迫自己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突然刮起了风，天就那么阴了下来。
操场上的体育生都开始整理器械准备回去，张钊强迫着自己又走了一会儿就那样躺在了地上。
乌云遮住了五点的夕阳。
这种天色的变换其实也很美，张钊想。
然后有那么一滴雨落在他的脸上，就像是泪珠一样。
张钊忽而笑了。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绝望。
雨也越下越大。
他终于站起身来。他的衣服湿了，可他却没有感觉。他抹了把脸，咳了两声，而后向着宿舍走去。
他是那么颓废，却并不失魂落魄。他可是张钊，不会那么轻易就倒下的。
校园里有些匆匆跑过的身影，他没有在意。别人撑着伞看着他的奇怪眼神，他也不理会。从操场走回宿舍要二十分钟，他却一点也不急。
希望雨水能将他冲刷地更清醒。
走了大概一刻钟，这条路上已经没有什么来人了。张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他却是这样做了。
他停了下来。
他以为过了很久，其实并没有。雨水敲打在树上的声音很清晰。前方有自行车铃声的声音。可是他身后却是一片寂静。
直到他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谁拽住了。
他屏住了呼吸，他想这应该是自己的错觉。
可是那个声音却是那么清晰。
“张钊。”
时间在那一刻停止了。
他缓缓转过身，一个陌生的女孩在他身后。
“什么？”张钊茫然地看着那个人。
“你是张钊吧。”那个女孩递过来一样东西，“你的饭卡。”
张钊低着头看着女孩递来的饭卡，慢慢地接了过来。
“刚掉地上了。”女孩子看着张钊奇怪的脸色补充道，“额，那我走了。”
“……谢谢。”有些迟顿的道了谢，张钊的嘴忽而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低头将饭卡重新塞回上衣口袋，转过身，却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双高跟鞋。
鞋子的款式他很熟悉。他曾为它的主人穿上过它。
抬眼，那个人就那样怔怔地望着自己。
“张钊。”他听到对方在唤他，这次是真真实实、情真意切的。
李声笙很狼狈，大雨打湿了她的衣服，头发贴在了脸上，所幸她没有化妆，脸上还是干干净净的，可能是有些受凉，所以脸色有些惨白。
张钊没有说话。他以为自己会跑到对方身边将其搂在怀里，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平静地走了过去。
与对方擦肩时，他听见李声笙哭了。
可是他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人生海海，人生尔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