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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不可能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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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钊对于李声笙而言只是一个过客。
至少在李声笙的前二十年,有一个人的地位明显高于那个在时间长流中惊鸿一瞥的小男孩。
那个人就是容彧。
李声笙再一次与容彧相聚在那家咖啡厅已过去了多年。
那是2010年在她新书畅销的庆功宴后,她化着略显浓艳的妆,以掩盖那多日未眠而显蜡黄的脸。
她本就不擅交际,因而在PARTY中接到一通陌生电话都感觉如释重负。她来到露台,哑着嗓子道了声:“喂?”
对方片刻沉默后唤了一声:“李声笙……”
她愣住了。
那清爽的、干净的而又久违的嗓音,将一个人的样貌带入了她的脑海。
那还是在很多年前,他们还在那所以教学严谨而出名的中学里。男女生隔着位置坐,回头的时候,她能看见一双特别明亮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是困扰她十年的初恋。
他们的初次相遇,是初一新生报到那天。
那一天,所有刚进校门的新生们,都趴在主教学楼大堂的墙壁上——他们的名字被随机分到了十个班。
容彧来的不算晚,他刚看完五班的名单。他昂着脖子,随意地转了转,而后就看到了那个身形——一个和他同龄的女孩子,戴着米色的太阳帽,一身红色的连衣裙,趴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神情专注而有些着急,鼻子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珠。
而后她的眉头舒展开来,甜甜地笑了,眼眸明亮。
女孩没有看到失神的他,她踏着欢快的步子走了。
容彧来到她看着的名单前,那是初一年级最后一个班。
“若是我能和她一个班就好了。”男孩这样想。
而后他抬头,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在初中的岁月里,男生女生间不再像小学时那样一起打闹了,同桌是同性别的。课间静悄悄的,大家不是在做作业就是跑到外面走廊晒太阳。
所以像容彧那样上课扰乱秩序、和老师顶嘴,下课和男生打闹、各种搞怪的男孩子,有那么些格格不入。
李声笙在那时算不得是个好学生,但确实是个乖女孩。容彧坐在她后面的时候常常看到这个恬静的姑娘侧着头微微笑着聆听别人喧哗的样子。
很美好,单纯的像一张白纸一样。
那时候课业很紧张,像在音乐课的时候,听听李声笙怯怯唱歌的声音,也成了一件让容彧开心的事。只是那个时候的他正处于变声期,从不敢在人前歌唱。而等到他能唱出情歌的味道时,已然是十年以后。
二十五岁的容彧,在同事为他庆祝即将新婚而唱K的时候,从《私奔到月球》唱到《倔强》,从《人生海海》唱到《你不是真正的快乐》,然后到了那首《突然好想你》。
“……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过的快乐或委屈……”
看着MV的女主角一身婚纱时容彧终于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自己也是快要结婚的人了。
他想到了谈了多年的女友于甜。
他又想到了和小甜完全不同的那个人——李声笙。
李声笙,上个月寄来了她的新书,作为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这个多年未见的人,也不知过得怎么样了。
包里还有一封想送却不敢送的喜帖。
也许应该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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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二十五岁的李声笙坐在咖啡厅里,她还是恍惚的——抛开了自己的庆功宴,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在凌晨十分才终于赶到了约定地点,容彧却还没来。
李声笙撑着头。她不困,她只是很累。她拨弄着咖啡杯,看着那黑涩的液体渐渐冷却。她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却止住了自己要换杯柠檬水的冲动。
这时候她看见一个人,从那昏暗的门口推门而入。
高高瘦瘦的身影,似乎还能记起他穿校服的样子。
李声笙将头偏向窗外,露出她好看的侧面和优雅的脖子。
她的心跳得很快,终于跳得很快。
这频率,一如十年前一般。
“在看什么?”那个的影子投在了桌上。
李声笙回头,她的眼眸中映出他的轮廓:“常州的夜晚一点也不比南京逊色。”
男人听后笑了。
很自然地给对方倒了杯巴西咖啡,视线内的一壶两杯并不清减反而有些令自己心悸的味道。李声笙轻轻地想:这样也是不错的。
容彧端起了杯子,看见杯子里的饮料他的眉角向上翘了翘:“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喝咖啡了?”厚实的唇抿了一口却略显孩子气地吐了吐舌头,“好苦。”
李声笙无声的笑了,她看见容彧抬起修长的手招呼着服务员:“这里来杯红豆奶昔。”
他嗓音一如既往的深沉,他说:“我还是喜欢甜一点的,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李声笙摇了摇头,余光中窗外的夜景有些萧瑟。她嘴角还是朝上,搅拌着那杯已经冷掉的巴西,心中轻轻地想:咖啡果然是很苦的。
“那个,我收到你的书了。”喝着奶昔,容彧有些含糊地说,“写得很好。唔...恭喜你。”
回应的声音很轻柔,李声笙说:“谢谢。”
随后他们像老朋友一般闲聊着,似乎他们是很早前就约好在某个闲暇的午后一起喝喝茶,而不是在半夜那么突兀地聚在一起。
直到最后,容彧笑着打趣道:“要一起看日出吗?”
李声笙看了看表,都快三点了。
咖啡厅早过了歇业的时间,只剩两个服务员有些很恨地看着他们。
“还是不了吧。我可没你那精神气。”李声笙也笑了,“你怎么来的,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刻容彧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失落。不过他还是很快答应了:“好啊。”说着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包。
李声笙开得很慢,一方面是她要看路牌,另一方面是因为容彧睡着了。
等红绿灯的时候,她侧过头看着容彧熟睡的侧颜,不知为何有种心酸夹杂着幸福的错觉。她眨眨酸涩的眼睛,又继续着她“司机”的职责。
很快他们便到了目的地。
“到家了。”李声笙拍了拍容彧的手臂把他叫醒了。
容彧揉了揉眼,因为睡醒而更显沙哑:“到了吗?这么快。”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今晚公司里的人唱K ,累了一天了。”
“那回去好好休息吧,新郎官。”
容彧笑了。
“那我们下次再聚。”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容彧这样说。
“好的,来日方长。”透着玻璃窗李声笙向他挥了挥手。
自始至终她的脸上都挂着微笑。踩离合器、挂档、放手刹的动作一气呵成。
后视镜里的容彧已经看不到了,包里的那张喜帖静静地躺在那里,广播里张国荣的那首《侧面》却还在不知疲惫地唱着:
“掩盖点会否好过一点,倾斜点会否感性一点。夜晚会面白天道别,才没有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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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彧回到家时,小甜并没有醒。累了一天的他却真如自己对李声笙说的那样“回来就清醒了”。
他走进书房,来到书架旁,看到那本《悲剧总有一个漂亮的名字》。
他没有很仔细地看过这本书,小甜却看得感动得稀里哗啦。
于是他把书从书架上拿了下来。
书的开头就是那句熟悉的话,出自林夕,却因一直挂在李声笙的个签上而被自己知晓:
“如是我闻,仰慕比暗恋还苦……难道爱比恨更难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