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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肥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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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赫特老师曾说,这个位于尼罗河西岸的小城市处在两个王朝的势力中间范围,表面相安无事,但实际纷扰不断。这个时期,城里的年轻人都背井离乡,要么出去经商,要么充军,所以喜克索斯人越发嚣张,不把城中老小放在眼里。当初把我带来的正是洗劫了附近亚西乌特城归来的喜克索斯军队,而他憎恶他们——这些外族人,恨不能让赛特神的火焰烧尽他们的食物,赐予其灭亡。听城中的难民提起,出身在古都孟菲斯的那赫特老师似乎曾因才华横溢被喜克索斯人招揽,可他却直言自己是埃及人,绝不对外族效忠,从此远离家乡,定居此地。
典型爱国者形象在我心中高大起来。这气节,太霸气了!
回想起来,对埃及有一定热爱的我曾走马观花式地看过一本古埃及史。说到喜克索斯人,那看来我现在所处的是15、16、17王朝并存的时代。喜克索斯人占领了下埃及并把上埃及看做附属国,后来……貌似是十七王朝末代法老卡摩斯的弟弟——阿赫摩斯一世最终驱除喜克索斯人,建立了明星辈出十八王朝。古埃及十八王朝可是家喻户晓的黄金时代啊!哈特谢普苏特,图特摩斯三世,图坦卡蒙等法老在我的时代可是名声鼎沸的风云传奇人物!
好吧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我穿越得还真不凑巧,明星没看到,倒是可能在动乱中颠沛流离一辈子……可惜可叹可悲……
同时在与老师的日常谈论中我发现,现今“法老(宫殿)”一词还未被用来特指古埃及的最高统治者,倒是“国王”“陛下”出现的频率最高。半年的古埃及生活倒是让我了解了不少神奇的知识。
那赫特老师又委婉地暗示,【那个男人】来自底比斯,看着装至少是个出身贵族的将军。他暗地跟踪并解决了这支喜克索斯军队,带回被劫走的无辜平民,还特地在离开前找过自己,表示希望这里能收留我这个外国女子。
喂……您知道我是外国人还做那么多多余的事?果然是欺负外国人没后台是吧?让你全身而退也太便宜你了!给我留下黄金万两赔罪啊混蛋!知道我多久不知肉味了吗!
村子虽然靠近尼罗河,在这枯水期,水果蔬菜因肥沃的尼罗河黑土地而能有达到果腹水准的储备,偶尔跟村里人乘着莎草做的小舟去河边打渔归来也能尝到味道寡淡的小鱼,但是……有一件事我无法释怀——
没有肉。
一方面是城里因战乱而太过贫困,无法饲养太多家禽为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身心都伟大到一定境界的祭司,那赫特大人。
有些时候老人就是冥顽不化,那赫特老师更不例外。他认为身为祭司理应诚心侍奉神明,正因为神明不佑导致了埃及现在的分裂,所以神的仆人务必要愈发以身作则。在他的呼吁下,全村的肉类都悉数奉献给神,就算只能任由肉食在面前发臭腐烂他也目不斜视。
这惨无人道的禁欲主义……
有没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肉都无所谓了,无论肥瘦都行我发誓绝不挑剔!请您允许非素食享乐主义者的我吃一小口肉吧!成天合着洋葱啃面包我都快哭了!
当然……这已被默认的常规祭祀容不得我这外人置喙,我只好入乡随俗。每每眼睁睁看着令我魂牵梦绕的熟肉摆在跟前,我却只能在那赫特老师严厉的目光下埋头,用蘸着墨水的芦苇草在涂了一层硬石灰的木板上继续抄写文字。
……您好狠!
又是一日,趁着祭司清洁身体开始这一天第一次的祭祀仪式,我依照古埃及的风俗,涂好滋润的香油,描上黑细的眼影(知道原料含铅,不敢描太多,怕日久中毒),跟着村中的几个汲水小姑娘走过干涸的河床来到尼罗河岸边,忙里偷闲地放空自己。
晨曦中的尼罗河好似还酣眠未醒的少女,在青纱的帷幕间娴静安睡;旭日柔和的目光洒落在她姣好的睡颜,那眼里的柔波宛如轻吟浅唱的歌谣,叫人流连;仿佛这尼罗河岸的惊鸿一瞥,便蕴藏了全世界。
一派异域风情中的我不是那东升的太阳,更不是有闲情逸致欣赏美人的风流才俊。所以,我很实际地把目光放在了飞过低空、降落芦苇丛的灰雁白鸽,在缓缓流淌的河里激起层层碧波荡漾的家鹅,以及在不远处静静低头饮水的两三头小牛犊身上。
多美好景象……我突然怀念起克扣荤菜的学校食堂……正好村里最大方的大叔长得跟食堂最好心的伯伯很像。
一想起回去后又将开始不是功课就是磨大麦粉做面包的一天,就是一阵眩晕。电视电脑电冰箱……作为一个停电一天都会抓狂虚脱的二十一世纪新人类,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
罢了,这样的日子总比浴血裹沙的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叹口气,在和煦的晨风中伸了个懒腰。
“喂——那边的姑娘——”上游传来的呼声让我们停下脚步,等这声音的来源芦苇丛后出现时,我才发现有艘正向岸边划来木船。
与村里常见的莎草船不同,这大了几号的木船上不仅有船舱,而且桅杆、帆布、船尾的船桨等设备一应俱全。船舱的存在使甲板显得空间不足,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比草船高了几个层次的长距离水上运输工具。
“姑娘,有个叫那赫特的人住在附近吗?”待船靠近后,船头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来找老师的。
慕名拜访那赫特老师的人并不少,但这样直呼其名的人还是少见,毕竟大多数人都怀着崇敬之心,尊称他为“阿蒙神忠实的仆人”,前来有着这位道德高尚的祭司坐镇的神庙,祈福寻求神佑。
“哦,那真是抱歉。”虽然常被老师的铁血政策摧残,但我还是非常敬重他的。对这不讲一点礼貌的问路摆出不待见的姿态,我刻意挑刺:“我们这里只有‘阿蒙神忠实的仆人’而已,恕我爱莫能助。”
转身准备走人,却听见更为冷冽低沉的声音传来:“看来终于到了。”
只见一个穿戴简单整洁,神情严肃的年轻男子从船舱走出。眉宇间显露出别于常人的英气,举手投足中带着使人无法违逆的威严,就算没有饰品标志地位也丝毫掩盖不了他高人一等的非凡气质;这位俊美而深沉的青年挥手令身边的少年退下,急切又不失风度地走下船来。他看了看退在我身后的女孩们,对我点头道:“请原谅我仆人的失礼,正直的姑娘。对高尚的人表示应有的敬意总是好的。”
寒暄完毕,他以略带命令的口吻说出请求帮助的话语:“现在,或许我可以请你带我去到‘阿蒙神忠实的仆人’所在的神殿?”
我很热心地充当了向导。
直觉感到这个男子同以往来的有钱人不一样。比他有气场有排场的人不是没有,只是他更加内敛,就像荒废森林里阴深的浓雾,包裹住难测的锋芒。不动声色的谨慎观察以及看人时那评估的目光,实在与他这身朴实不符,不如说,他更给我一种欲盖弥彰的感受。
这种人不是□□老大就是官场达人!
不得了了那赫特老师!只要您用心为这头肥羊,哦不,为这位贵人排忧解惑的话他一定会大手一挥留给我们不少黄金珠宝!这样村子就暂时不用过拮据的日子了!
……这拉赞助的奸商心理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