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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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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显示无误。陆同舟是一个工作狂式的人物。无特殊事件的话,他24小时都会在医院里——他就住在医院的职工宿舍楼中。
“听着,不是我对你有什么企图,更不是你的床格外舒服。”我严肃解释,“但是这是我的任务。”
“你怎么出来的?”陆同舟冷冷问。
我摊手:“我可是高级特工。”病房的门禁什么的,当它不存在吧。
他叹了口气:“我并不介意白天陪你玩杀手游戏,但现在是睡觉时间。林笑言先生,这里,是我的个人宿舍。你躺的地方,是我的个人床铺。” 斜倚门框,盘手,陆主任以一只猫捍卫领地的姿态扫视着我,“特工先生,我下班了,你也该下班了。”
我摇头:“对不起,我的工作时间为24小时。我接到的命令是:近身保护你的安全,今夜零点前到岗。否则视同任务失败。”
“别这样。”从里到外十佳青年范儿的陆医生上前拽住了我的胳膊,“谁都会在工作中开点小差的。上班时间刷淘宝这种事,我也是做过的。乖,回你的病房去。”
“恕难从命。”我坚定地躺回去,“这里有监视者。”
“什么监视者?”
“我们的每一项任务,都有监视者随行。我们无从得知监视者是谁,而监视者也不会对任务采取任何行动。监视者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将我们的行动如实汇报上级。”
这是真的,我很严肃,你看我诚挚的双眼——我轻轻欠身,捧住陆主任的精英脸:“任务失败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你不会忍心看我明天曝尸大操场吧?”
“当然不忍心。”陆主任似乎很乐意保持这种姿势,“只是,我以为特工的工作方式会更华丽些……比如悬绳索吊在我窗外,一听见动静就破窗而入什么的。”
我也希望是这样。我心想。但是财政科的预算大约是不允许我这样做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你说的那种道具呢,理论上是有的……”
“但是由于此次任务过于机密,你必须乔装保护我,所以不能带那些特殊道具。对吧?” 陆同舟索性也爬上了床,整个人伏在我身上。
“得陆兄一知己,夫复何求?”我抽回了手。
陆主任却明显有意将这个距离再拉近一些。还未及我脱身,柔柔的温度就已经擦过了我的嘴角,又停落在了耳际。
“没关系。”我感到那暧昧的温度环在了我的腰上,进而在我身下摸索着什么,“放松。我怎么舍得你死呢?”
他的笑在我眼前,近,很近,那笑里层层峦峦都是……性骚扰。
……去你妈的近身保护!
我一个手刀劈向陆同舟的后颈——我承认以前的训练中,武术课经常被我偷懒过去,但这一掌我也算是使出了十成十的力道和技巧,常人受这一下,少说也要晕厥三五个时辰——如此不合作的任务对象,就让他在衣柜里睡过去吧。
但陆同舟竟然闪过了。
一个反身,我被他扣在身下,眼见形势更加被动,我只得一个顺势滚下床。果不其然,为了避免被压,陆同舟下意识松了力道。我顺势得力而起掀飞床上的被子,遮住陆同舟的视线,自己则趁机自床上翻滚而过。三个个回合下来,敌我双方总算得以分开,各自立于床铺两侧,长被落地,羽绒翻飞。
“等等!”我站定,深吸两口气,露出一个自认为很真诚的笑容,“我们讲和好不好?”
我承认,在特工部我体育课分数可以倒数,也承认自己确实不足以与白天那个武力异装癖的抗衡,但再怎么样我也算经历过专业训练,对付眼前区区一个书生总不是问题。可是,上班第一天就把任务对象揍个内出血什么的……那我才是真的不想活了。
对方倒是镇定得很,大气都不曾出一口:“说了叫你放松。”陆主任淡然扬了扬手中的物件,“我只是想说,你没带特工道具的话,我可以借你嘛。”
我一口血郁结于胸不得出。陆同舟手中的东西我自然是知道的,问题是他一文弱医生为何要在自己床上备这种东西:弹力自缚绳索,带专业碳素金属安全扣,绝对的高级货,连特工部都舍不得给我们配置的高级货。
——麻痹他还真想把老子吊在窗外?!
“喂,遥遥。”敌我僵持间,陆主任已经拨通了手机,“来我房间一趟。对,我房间……不、不用带那种东西……也不用吊带袜!穿工作服来就可以了!”
……谁是遥遥?
不出一分钟,护士长便整装出现在了陆医生的房间里,连假睫毛都不乱一根。
……哪里不对。
陆同舟将手里的绳索丢给护士长大人,又指了指我:“妄想型人格分裂并攻击倾向。今晚他归你,明早上班前给我送到加护病区去。”
……今晚归他?
“是,主任!”护士长大人永远那么忠诚。
……你别过来,我警告你别过来!
“下手轻一点,这个病例很有趣。明天我要见活标本。”
被拖出房门的路上,我,特工58384号,看见我的任务对象,如此微笑着同我话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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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你接着跑啊。”护士长蹲在我身边,手里的小树枝不时捅在我腰间。
我曝尸于月色之中,拒绝再发出任何声音。
遥遥,不,全名“路之遥“的护士长,起身,冷笑。
对不起,请允许我再重复一遍:如果揍传声器有用,老子就去掀天花板。即使揍传声器没有用,老子当时也应该掀天花板。因为我,现在,连,天花板,都,没的掀……
苍冷的月光在护士长身后晕染出神样的光圈,秋风瑟瑟,草丛中窸窸窣窣的虫鸣,它们生命的最后时光,吟唱着我草泥马样的人生。
“我花了四年时间,萝莉御姐警服猫耳女仆唐装试了个遍。”护士长一脚踩在我肩头,我听得自己的肩胛骨发出咯咯的声音,“到现在都没能爬上他的床!就凭你……”肩上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我似乎明白为什么陆同舟会把那种危险的特工用品藏在床上了。
拼尽全力,翻了45度的身,我抱住护士长大腿,谄媚:“美女……”
“色狼啊!!!”
……
我被这一脚踢出足有十米,险些失了知觉。唯一支持我勉强保持意识的,是操场旁职工宿舍楼某个窗户的灯光映出的人影。
我不能掉以轻心。组织要求我今夜零点前到岗,必然有他们的理由。陆同舟的房间灯亮着,从我被路之遥捉到操场,他就一直站在那里,不时端起茶杯呷一口,悠然自得。我不知他是否很享受看我表演这个不人道的夜晚,但这至少也为我的工作提供了些许便利——我确定他还安全。
那个暴力变态狂竟然颠颠向我跑来:“你、你没事叫我美女做什么?我、我有性别认知障碍啊,你一叫我就进入角色了……你抱哪位女士大腿不得被当成色狼啊?喂,喂喂你别死啊!”
我被他翻过身,咳出一口血来。
他吓坏了:“你、你你你,你起来我背你去急诊。”
我止住他,有气无力:“听着……”
他很听话,不再拉我,转而用一种聆听遗言的表情瞪着我。
“我……”胸口丝丝作痛,我就算真死在这里,也必须要把这话说清楚,“我、我们以后和平相处,好不好?”
路之遥以一种“你放心的去吧我什么都答应你”的态度,死命点着头。
“我真的……”我真的很想哭,“真的对你们主任,没兴趣。”一天内,两次。再这么被他公仇私恨一起了,我怕自己坚持不到陆同舟死。
“我不信你。”果然,提到他心头好,路之遥陡然变脸,“你分明就是对我们主任有不轨企图。”
“你听我说。”我示意他扶我做起来,“我呢,真的是个特工,国家高级特工。”我又指了指陆同舟所在的窗户,“他有危险。我来这里,是为了保护他的。你的明白?”
“明白。”这次我看出他是在诚恳的点头,“我们主任说了,你是妄想症。”
“这就对了!”我一拍大腿,“你们主任说了,我是妄想症。所以我在这儿,所以我必须是特工,所以我必须保护他。”
“啊?”路之遥显然没听明白。
“你想想,如果真如你所说,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勾引陆同舟,那么就意味着,你亲爱的陆主任,他、诊、断、错、了。”我一字一顿地道,“可是陆主任怎么会错呢?”
“陆主任是不会错的。”路之遥皱着个眉头,喃喃道。
“对!”我趁热打铁,“他没错。所以,我真的是妄想症,我就是特工。”
……
宿舍楼里传来合家欢乐的温馨声音,我听见吕秀才在电视里吼:是谁!杀了我!而我!又杀了谁!
论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当年的毛概哲学课,我成绩不错来着。
如今,我总算也能轻抚折了两根肋骨的胸口,欣慰道:知识就是力量。
月亮忍无可忍,扯过一片薄云,遮住了自己的眼。
“有道理。”路之遥若有所思地点头:“对,你是特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