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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哀歌再一阙 ...


  •   待到清明这日,雨便停了。
      丁月华回头看了眼屋角好好放着的紫竹伞,轻轻笑了笑,这才转头对白玉堂道:“小五哥,咱们走吧。”

      “好。”

      二人提了竹篮沿着熟悉的小径寻到展昭的墓碑前,亦不过只是寻常祭扫。白玉堂除了除坟前的萋萋芳草,祭了酒,便与丁月华静静地站在他坟前。

      丁月华仍如那日般,捡了些这年有意思的事与展昭说了说。末了,她自袖中取出一个月白色的锦囊,蹲下身,一手轻轻抚过展昭的墓碑。

      那碑上姓名,原是七年前白玉堂以照雪剑一字一字刻了。丁月华指腹细细勾勒过那笔画,只觉剑痕深刻,力道犹在。

      有些伤心了啊……
      展大哥,你笑一笑罢,月华和小五哥真的想你。

      丁月华神色一黯,便伸手启动墓前的机关。瞬间,细微的声响一动,墓碑前空地旋即露出个锦盒来。她打开那盒子,将手中锦囊放进去,与里面的六个锦囊并排列好,方轻声道:“展大哥,这是月华今年拾的梨花。我细细挑过了,很漂亮呢。等月华和小五哥走了,就让这些梨花继续陪你罢。”

      “月华。”

      “小五哥?”

      白玉堂蹲在她身旁,理了理她的鬓边青丝,温声道:“莫要太伤心了,那猫儿若泉下有知,当不忍见你如此。”

      所以你看起来并不伤心,是么?
      但其实怎会不痛?

      “是啊,展大哥一向是心软的人,见不得旁人伤心。抱歉,我倒是忘了……”
      丁月华强笑起来,她努力振作了些,方又取出一叠素笺来,在坟前化了,继续说道:“展大哥,月华听说,亡于战场之人,死后总要多添业障。我也不知是真是假,左右我闲在家中,日长无事,便抄了一百遍《金刚金》。”

      “月华妹子,”白玉堂听了便说道:“那猫儿一生,手上没沾过清白血,纵上了战场,该添业障,也不会是他,你多虑了。”

      “小五哥说得对,是月华错想了,展大哥你莫要笑我……”

      她试图笑得似从前般俏皮,却终究有些勉强:“你也别怪月华笨啦,就收下罢,当做是瞧瞧月华的字进步没,可好?”

      白玉堂低声道:“他不会怪你的。”
      他这一生,从未责备过任何人。

      “那就好。”

      “我们回去罢。”

      “嗯,好。”

      *********************

      夤夜,故园暗香幽。

      丁月华抱了琴披衣出门,她抬头望了望,今夜月色恰好。
      她便惆怅一笑,步履仍从容,朝着水榭而去。白纱帘子,飘动起来柔弱得无声无息,水榭台上铺了厚厚一层柔软的白毯子。

      丁月华脱了鞋子,只着了罗袜踩了上去。待至水榭中间时,她忽而席地跪坐,将琴架在自己的腿上。
      裙摆铺开一圈,丁月华随手拨了两根弦,琴音泠泠,她神情骤然肃穆起来。

      好似天地祭礼。

      山岚风声细细,丁月华侧首凝眉,依稀听得衣袂破风声。
      她抬起头。

      白玉堂似踏月而来,点尘不惊,他随意竖起的长发在风里轻轻飘摇,有一种莫名的苍凉。
      照雪剑在手,他便好似怀抱冰雪,可唤一天明月。

      丁月华笑了:“小五哥,你还记得那年春天,在我家梨花树下,你和展大哥两个人比剑时的情景么?”

      白玉堂也笑,那笑意似含了些别样温情:“自然是记得的。那猫儿婉拒了和你的婚约,我见你伤心,便想替你出头,于是寻他狠狠打了一架。”

      “分明是我任性,明知不可得而为之。你却责备展大哥,咱们真是……”丁月华低声叹气,“如今想来,竟是好笑的心情还多些。”

      白玉堂摇头笑道:“我寻他打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月华妹子,那猫儿大度得很,不会怪咱们的。”

      他说罢,想起旧事,不由一阵默然。

      月华妹子与他们一贯交好,也是常来往的人了。那猫儿从来都是对这丫头爱宠有加,怎料他却婉拒了这门婚事。
      当时只想着去问那只不解风情的木头猫一句,为何要拒绝?

      却不及想,他心中那些许隐晦的轻松从何而来。

      只是,待他终于想明白了,却是时不待我。
      兜兜转转数年,终于错过了。

      白玉堂眸色一黯,握着照雪的手便紧了紧。

      丁月华却顾不及他此刻的种种心思,只起了个泠然的调子,低了眼眉,她静静道:“小五哥,舞剑好么?”

      “好。”

      白玉堂出神片刻,便点头抽剑起势。

      调起变徵,丁月华指下滑动,琴音越发哀哀苍凉。白玉堂的照雪剑动,声如龙吟,她不禁低低哼唱起来:

      “梨花,开欲绝,云低处,庭院深深掩青山,寻故人,紫竹伞骨仍娟洁。

      烟雨,消沉香,相对笑,彼时也曾几年少,似犹见,一夜染得鬓边雪。

      廊下,再一问,旧年事,可记三坛梅子酒?芦花荡,浩然清光比明月。

      夤夜,踏月来,眼眉哀,宫商角徵皆弹遍,拾碧血,且作哀歌再一阙。

      提剑,难再返,归去兮,肝胆相照千重别,红梅烈,切记一诺与君约。”

      三十六式沧海剑,终有停时。白玉堂收势,青年低垂了剑尖,斜斜指向脚下一捧月,他眼眉未动,怔怔不言。

      恍惚间似得见那人纵横往来于千军万马间,卓然如红梅烈火。微微侧过脸便是一笑,眼眉雍雅秀润之极。

      “玉堂。”

      照雪哀鸣,白玉堂眼眶忽而略酸,便侧首低低唤一声:“猫儿……”
      极轻,亦无人应。

      “嘣!”

      弦断,丁月华抬起来静静地望,月光下她泪流满面。

      今夜可有故人入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哀歌再一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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