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行路远

9、第 9 章

　　回到蒙古包，我先安顿了宝格格，然后找到春晓，告诉她自己手臂受了伤，要缓些日子才能好，暂且不能当值了。

　　安排好一切，我才回到自己的蒙古包。解开衣服看自己的手臂，果然肿起来了。正准备找药，突然门被掀开，我正准备躲避，一看竟是宝格格。她拿着个小药盒进来，往我面前一放，又咚咚咚地出去了。我有些好笑，便继续查看。想来应该没事，但以后还像驯马就必须养好这胳膊。

　　看了看宝格格的药盒，做工到是精巧，不知道药好不好。突然门又被掀开，我一边涂药一边笑道：“这回又送什么来了？”发现没有咚咚咚的脚步声，一抬头，竟看到八爷站在门口。我背过身，有些尴尬：“八爷，我正上药呢。”八爷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是要帮忙吗？”

　　我于是摸摸索索地决定穿好衣服再说，后面传来笑声：“不要帮忙就说，何必这样紧张。”

　　我扣好衣服转过身，看着八爷已经坐下，唇边有些笑意。我说：“男女授受不轻呢。”八爷手里把玩着药瓶，说：“倘若皇阿玛把你给了我呢？”我愣住，康熙难道已经表态了。八爷继续说：“这里的意思想必你都知道，可是十四的心思谁又看透了，况且身后还有一个德妃娘娘。我是不在乎皇阿玛的用意的。”

　　我看着他平静的表情，不知道怎么接话。自从我挨过箭那次以后，八爷待我自然是好，却不再向我表示过什么。我也不敢轻易去招惹这个权倾半个朝野的八贤王。

　　八爷看向我，说：“你怎么想呢？”我笑了下道：“只能看万岁爷怎么说了，我现在有什么想头，那都是给自己今后找不自在。”八爷也笑了：“你这么想到好，不过，或许跟着十四，对你是最好的。”

　　我有些惊讶，抬眼看向他，他有些怜惜地说：“以往看你，就觉得你让我想要去征服。可是，越久越觉得，让你自在，才是最好的。征服在一个男人手上，并不是你的福气。十四的心，到是真的。”

　　说完，八爷转身出去，背影竟让我觉得一种莫名的寂寞。看着八爷送来的药，我把它收进自己的小箱子里。不管是舅舅，还是八爷，都是我的一个错觉。可是，却有种我放不下的感情，是他们的温柔吗。

　　晚上，本不该我当值，春晓却说康熙宣我。有点不情愿地到了康熙的蒙古包内，请了安，便在屏风外侯着。过了好大一会，才听到康熙的声音：“辛月。”我便小心翼翼地进去。康熙看着我异常的谨慎严肃，便有些笑意，淡淡地说：“晚上和蒙古王爷的酒席上，宝格格向我要你陪她骑马。”我想这手怎么也要一个多星期了，但那野丫头也好打发，便恭顺地领命了。

　　康熙接着说：“十四自行请了命，也要陪宝格格。”我一愣，随即想到这两个人在一起，也挺有意思的。但马上想到了康熙招我来的用意应该不是告诉我这件事这么简单。

　　看我没有说话，康熙便继续说：“十四的心意，到是和十三一样。”我知道自己不能惹怒了康熙，便接过话：“奴婢不敢妄想。”

　　康熙看向我，低沉而有力地说了句：“那就好。”

　　我一阵惊，康熙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但是感觉他也没生气。我试探地看着他的眼睛，看不出任何动静。只听他接着说：“不管有什么打算，你现在要做的都是自己该做的。”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我可以在默许的范围内和几个阿哥接触，这对他的安排是有帮助，或许他希望情况越复杂，牵扯得越多，他才越能控制住局面。当然我的作用没有这么大，但是至少在感情纠葛上是可以有所利用的。

　　但是我现在还是他的贴身宫女，我要做到对他的绝对忠诚。所以他的态度是摸棱两可的，也是为避免我为了将来而铺路。

　　感觉和康熙说话太累了，他只用说一句话，我却必须要想到那么多。当然，中心思想我是懂的，就是要保障阿哥们权利的分散，至于做什么怎么做，就看他的打算了。

　　如果没有对四爷即位的争论，我至少可以明确康熙的态度，但是实际上，康熙到底是倾向于四爷还是十四，我却并不清楚。

　　从康熙这里出来，我才松了一口气。每次应付这个老头都要让我劳神费力，决定去他儿子那里嚣张一番。四爷那里不能去，八爷那里不敢去，去十四那里到有可能被他嚣张了去，还是去找十三吧。

　　我顾做随意地晃到十三的蒙古包外，看到几个贴身的太监都在，便知道十三肯定在里面。我没有要太监通报，便掀起门笑道：“我饿了，来这里混点吃的。”

　　笑容在看到四爷的时候僵住，四爷也是一愣，然后神色恢复平静。十三看到我来，到笑了：“怎么想到在我这里找吃的？”我当然不能说因为受了你阿玛的气，所以来你这里欺负你一下。便说：“我那里的点心吃腻了，所以来吃阿哥的点心。”

　　四爷缓缓站起来，说：“我也有些困了，便先回了。”我行了礼，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离开，才坐下来。十三看着我，没有说话。我有些烦，便说：“瞧什么瞧，吃的呢？”

　　总觉得自从做了十三的救命恩人以后，十三的态度让我不由得有些任性。虽然我知道那一箭本来就不是为取他性命，但是还是向来以救命恩人自居的。

　　十三移过一个小盒，我看着里面精致的点心，有些惊讶他竟然留着这么多。便挑了块不认识的吃起来。十三看我吃得投入，便笑道：“这个盒子本来就是为你留的，本来想什么时候送过去，不想你今天自己来要了。”

　　我吃完糕点，拉过十三的耳朵，小声地说：“每次和你皇阿玛谈话，我都要累几天，今儿不是来讨吃的，是来出气的。”说完，便狠咬了他一口。十三看着我，眼里又惊又喜又有些担心和怜惜。我却大笑了起来。随后，突然仔细检查他的耳朵，十三笑：“害怕了吧？”我说：“担心明天被人看出来，怎么说呢？又不能说是自己咬的。”

　　十三却只淡淡笑道：“不碍事的。”

　　我说：“你是不是很后悔有我这个救命恩人呢？”

　　十三看定我：“除了你和四哥，我相信没有第三个人会愿意为我挨这一箭。”

　　十三的命运一直都是坎坷的，这几年他还可以享受些父爱，当他被圈禁后，便只有四爷对他的关爱了。十四可以在桀骜中隐藏他的野心，何尝不是因为他先天优渥的条件呢？四爷面对德妃的偏爱除了冷漠还能怎样掩饰伤口呢？八爷面对良妃这样的母亲又怎么桀骜呢？还有十三，一个把兄长的爱当做唯一寄托的人，又如何会去觊觎皇位呢？

　　我叹了口气，突然有些心疼，便轻轻抱住了十三：“相信你的四哥，你们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十三回抱住我：“辛月，你好瘦小，不过却温暖。”我很想告诉他自己身上是肌肉，实际是很强壮的，但是却不愿意说出这样煞风景的话。

　　我站在月光下的草原上，听到不时马的叫声，觉得自己迷失在自己的感觉中。一开始，我觉得自己是因为贪恋被人关爱的感觉，所以没有去回避十三和十四。可是现在，我却觉得自己有点迷失。

　　对四爷的爱一直在和我对自己的爱之间较量，或者改变自己，或者放弃他。可是还没有开始，我便有种疲惫的感觉。这正是这样的疲惫，让我贪恋十四的眼神，毫不回避，把我作为他的骄傲。而在生存的斗争中，面对康熙的疲惫，却又让我留恋十三身上的那种温暖。

　　我想，总该要选择的。每个人都有自己面对生活的无奈，我便没有资格把这种无奈作为自己犹豫不决的理由。可是，让我再自私一会吧，老天爷，也让我有时间做出选择。虽然我的未来控制在康熙手中，但是我的心，还是由我来做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