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行路远

8、第 8 章

　　在热河的夏天，果然比去年刚到这个年代好。虽然没有空调，但是却过得更舒适。帝王的位子被这么多人觊觎还是有理由的。我发现康熙再没有为难我的意思，我不明白他的想法。也不敢妄想他会放过利用我的机会。

　　每天人少的时候我都会站在角落看着四爷的蒙古包，有时候可以看到他，但更多的时候只是面对一片寂静。我想自己是个过于执着的人，如果真的做了他的人，过得必定比现在苦。我不太记得历史上他有多少妃子，但是我记得接着会有年氏，李氏和狄氏。我比他更清楚地知道他的命运和未来，但是却还是忘却不了。是因为他偶尔的温柔，还是因为我的偏激呢。

　　晚上，当我从康熙的蒙古包出来，正想去看看四爷那里。突然被人抓住手腕，感觉是十四。可回过头，却看到那张让我思念难忘的脸。他没有说话，我却止不住流泪。

　　他抓着我的手，我也顺从地跟着他向他的蒙古包走去。坐在他的身边，是我一直想却不敢去做的事情。他看着我，眼里的痛苦让我不忍。突然被他抱住，抱得那样紧，让我感觉到他的绝望。他在我耳边说：“不要再折磨自己了，你本该过得更好。”我明白他的话，只是更伤心，他要我忘记。

　　过了一会，感觉他渐渐平静，我便也安稳地靠着他。只听他低声说：“八弟在朝野中的地位已经威胁到太子，皇阿玛也已经察觉。我想下一步，皇阿玛是想分离八弟在阿哥中的影响。而最大的影响便是我和十四的额娘，我想皇阿玛是希望十四离了八弟的党派。”我终于明白了我的价值，我就是分离他们的第一步，让我嫁给八爷，让他们兄弟间产生第一道缝隙。

　　十四隐藏得太好了，也太聪明了。我突然相信了历史的争论，这样的人才，绝对有可能作为康熙接班人的人选。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到底有些事情是料想不到的。

　　而我竟然做了一个白白牺牲的人。康熙，你的十四阿哥从来就不是屈于人下的，你竟然都没有看出。

　　四爷发现我的沉默，对我说：“别担心，一切只是我的猜测。而且，皇阿玛一定会等最佳的时机，十四对你的心意还没有达到他需要的程度。再者，八弟也越来越心急，如果他提前有什么动静，皇阿玛便不需要这么做了。”我说：“其实我也没有想好到底要选择什么样的生活。现在这样日日担心，以后真的定下未来，可能反而怀念现在的日子。”

　　四爷听懂我的话，默默地抱着我，喃喃地说：“我知道你想要的，可是，我们都晚了。”
　　我突然坐起来，对他说：“给我九年的时间，让我改变自己。如果九年以后，我愿意做你众多福晋中的一个，我自会去找你。如果不能，我便会忘记你，至少，不会再思念你。”

　　他看着我，我知道他的心疼，我也知道自己的决定将会带给自己更多的痛苦。二十多年的教育，对爱的霸道，都已经深入骨子里。我却要用九年来改变，改变自己的天性，改变自己的思想，只为一段摸棱两可的爱。

　　感觉四爷的唇是冰冷的，可是他的吻却是灼热的。我在绝望中抱住他，觉得未来好长好长，我却好累好累。四爷，你要时时让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你在我身边。不然，我该怎样走过这段九年呢。

　　从四爷那里出来，我摸着自己的唇，有点难过。我终究还是要屈服，要做一个和姐姐一样的女人。其实也未必，说不定这九年，我就真的忘记了他。或许有自己新的想法，或许有一段新的爱情。总归事事难料，我们彼此间也没有承诺。

　　正为自己开解的时候，看到十三站在面前。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最后淡淡地说：“你是从四哥那里来吗？”我点头，对十三说：“我不想瞒你，也知道你和四爷感情深厚，绝对不会因为我有间隙。所以我想告诉你。”

　　“我知道，”十三冷静地说，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温暖，“我知道四哥对你的心思。那日，便是四哥告诉我，要我许诺你一个家。而从你听到这句话的那刻，我便知道四哥对你的心看得最透。如果没有心意，又怎么会愿意去懂一个人。”

　　我便狠心地说：“而我，也是中意四爷的。”

　　十三却恍若未闻，仍然用那双明亮温暖的眼睛注视着我：“当你迎向那一箭的时候，我便再也不可能忘记你。你要的，我都懂，我也可以给你。”说完，便不等我拒绝，转身离开。

　　“不错，我算是明白四哥为什么待你不一样了。”听到十四的声音，我惊讶地回头，十四却继续说：“我一直以为是因为十三，看来事情并不简单。”我还是看着十四自信的表情。十四握住我的下巴，说：“不要是四哥，你的性子，跟着他只有苦。我不一定要得到你，但是却不愿意看到你过得苦。”

　　我也回视着他。十四却笑了，那笑容还是骄傲的，好象这天下都是他的，而我亦然。我有点蛊惑在他的笑容中，那样的自信，仿佛我要的，都在他的手中。仿佛我累了，便可以不必走下去，他随时可以给我依靠。

　　哎，人生真是多变。以前我还是个小孤女，眼里只有一个舅舅。现在，却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和际遇。我突然从刚才的伤感中解脱，再看向四爷的方向，一片黑暗。那条路，就像小人鱼为了王子用双腿走出的路，血迹斑斑，痛彻心扉。改变自己的路，向来是没有快乐可言的。

　　第二日，蒙古部落的首领便会来晋见朝贡。而我却不当值，想来所有的臣工阿哥都会聚在康熙那里。我便想四处走走。正东游西晃的，突然看到一个蒙古少女骑在马上俯视着我。看她穿着气势，应该是哪个王爷的女儿。但是我也可以装傻，便侧身走过她。谁知她拉马转到我面前，我看出她的挑衅，有些无奈。便靠在旁边的一个牵马的桩子上，抬头看天。

　　她用蒙语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懂，也不理他。她便用汉语说：“你是哪个格格？”我笑了笑，说：“我不是格格。”她想了会，说：“是了，你这样美，一定是皇上的女人。”我心里一惊，却还是淡淡地说：“我不是，皇上的女人比我美。”她好象对我很有兴趣，下了马，站在我面前。我不当值便脱了花盆跟的鞋，可这孩子却也没我高，看起来比我小个两三岁的样子。

　　她还想说什么，我却突然听到春晓叫我的声音，想来有事，便跑向春晓那里。完全忘记了后面那个高傲的小丫头。

　　春晓见到我，急急地说：“算是找到你了。万岁马上要和蒙古王爷们去骑马，要我叫你也去呢。”我一边随春晓去换骑装，一边问：“怎么想到叫我呢？”春晓道：“每年王爷来都是要一起赛马的，都是男子。今年有王爷带上自己的女儿来，万岁爷便要我来叫你，陪那个格格骑马。”

　　到了场子，我看到了那个高傲的小丫头盯着我一步步走来，她对着康熙说：“皇上，这就是那个宫女吗？我不要她陪我，我要和她赛马。”康熙看了我一眼，笑说：“也好，要她陪你赛一场。”

　　有太监为我牵来一匹红色的马，我知道这匹马上乘却不是极品，便知道康熙要我赢这个小格格，却是略微的优势。

　　翻身上马，坐在马背的一瞬间，看到那小丫头骄傲地看着我。我便在心里苦笑，这丫头虽然不大，但好歹是蒙古长大的野丫头，我这江南闺秀虽然勤加练习过，也未必能把握输赢的尺度。

　　康熙看了我们一眼，淡淡说了句：“开始吧。”我便策马而出。野丫头骑马很是熟练，但是力道不够，而且身形尚小，控马自然不如我。我心里便有了底，只紧紧跟在她身后一个马身的距离。她本以为稳赢我，却不想我穷追不舍，有些急了。这时，突然看到她从靴子抽出一个铁鞭，猛地甩到马身上。那马便疯跑起来，我也急了，这万一受伤可怎么是好。

　　果然，当她第二鞭甩下去，马便不再跑，而仰起前蹄要甩下她。我拉住马侧冲到野丫头的马后，在她从马背上甩下的一瞬间，用力把她抱到我怀里，侧坐在马背上，然后马上往旁边跑去，怕那受伤的马惊到我的马。

　　野丫头就是野丫头，坐在马上还不安分地挣扎着，我严厉地吼道：“给我坐好了，不然把你丢下去。”她看了我一眼，便不乱动了。

　　康熙和其他的人随后便到了，我便和野丫头下了马，给康熙行礼。康熙脸上看不出喜怒，我想自己是不是猜错了，他其实是想让我输给这丫头的，我却害他差点受伤。野丫头一下马便跑到她爹那里，我也没地方跑，就只能站着等康熙开口。

　　康熙看了野丫头一眼，道：“宝格格受惊了，先随人回去吧。”那宝格格在她爹那里腻味完，指着我说：“皇上，我要她带我回去。”我在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只要这野丫头不对我有意见，皇上就算在心里觉得我行事争强好胜也总不会罚我，而我，最不怕的便是康熙厌恶我。

　　得了康熙的允许，我便先上马，然后准备拉宝格格上来。用手拉她的一瞬间，我感到手臂猛地一疼，这才知道虽然自己臂力好，但是刚才那会还是拉伤了。宝格格有马上松了手，问道：“你受伤了吗？”我扯着脸皮笑了下：“没有。”她便没理我，自己抓着缰绳上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