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行路远

3、一人一马的快乐

　　我想这应该是我最无地自容的一觉了，当我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面前的步料竟是湿湿的，猛然记起，这可不是八爷的腿么。这一小片濡湿，可，可不是我的口水么？我实在是不好意思面对他，却感觉他知道我醒了，耳边是一阵浅笑，我不情愿地抬头，迎上的是一双温和却不清冷的眼，深深的笑意。我开口，声音却还有些嘶哑：“八爷，刚才辛月醉了。”他听了我的话，并没有等我继续解释，只是伸出手，用干燥温暖的手指轻轻掠过我湿润的嘴角，然后道：“你也睡了半个时辰了，回去喝些醒酒的茶歇歇吧。”说完，站起身来便离开了。
　　我坐在地上，重温了一遍刚才每个细节，和舅舅还是不一样的。舅舅，总是会刻意和我保持距离，而他，却是有意流露出对我的温柔。突然想到那个人，那样冷漠，仿佛可以看穿我的心，却对我一直是厌恶的。只有，昨天那句话，还是值得回味的。我喜欢他对我说出怜惜时的语气，那样低沉，却不再冷漠。
　　下午，不知道是不是八爷的吩咐，竟在我这里拨了个丫鬟，从衣者打扮看来，应该是个二等丫头，对我这样的身份，已经是恩典了。以后的几天，一直是她在伺候我，到是十分细致。
　　算了算日子，已经七天了，再没见到过八爷，听说宫里有事，八爷几日都是深夜才回。我便决定明天便回去，八爷于我，不过是一个回忆中的影子。那个下午，我便已明白，一个对我不再刻意保持距离的舅舅，竟是让我有些排斥的。或许是习惯，也或许，难道真如舅舅看透的那样，我对他，不过是难舍的父爱。不愿意去找答案，只想回去，姐姐也该担心我了。
　　晚上，向满眼得意的八福晋告辞，心里有些释然。这一走，心似乎也可以向未来的自己有个交待，以后，再活着，是为了辛月，而不再是苏苏。回到偏房，散开头发，正准备早点休息，却听到门外有声音。过了一会，玉梅走进来，福了身道：“辛月小姐，八爷回来了，要你去他书房。”
　　由玉梅带着走进八爷的书房，他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我便安静站着没有出声，其他人也安静地自行退了下去。过了一会，才看到八爷抬起头，有些疲倦，却依旧温和：“辛月姑娘可是要回去了？”我福了福身道：“是，打扰了几日，姐姐也该想着我了。”忍不住，还是忍不住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明明知道他不是舅舅，也明明知道不该让他误会，却还是想多看几眼，这样便足够了。八爷缓缓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我才觉得彼此离得近，便低下头。耳边是八爷的声音：“明明你这样看我，我却觉得你在意的并不是我。”我抬眼看向他，好精明的一个人，他笑道：“也罢，辛月姑娘早些回去歇了吧。”我忘记了行礼，只是呆呆转过身，准备离开。突然手腕被握住，力道不重，却不容我挣脱。我面向他，却听到他低低的声音：“你欲擒故纵，我势在必得。”还是那样温和的笑，眼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让我忍不住一阵发冷，他果然是八贤王，我又怎么会傻到为一时留恋而惹上他呢？
　　回到四爷府上，有些回到家的感觉，姐姐想我是受了委屈，对我越发好。只是晚上，还是忍不住问我：“妹妹，可是心里有了八爷？”我看向姐姐，摇了摇头，她叹口气：“有些事情由不得主，与其相思痛苦，不如无心。”我第一次正视面前这个看似柔弱的满清福晋，她竟是这样聪明的一个人。难怪她从不嫉妒争宠，行事这样低调平淡，原以为是这个时代女子的特性，却不想她是为了守住自己的一颗心。
　　我有些难过：“姐姐，为什么会这样苦？”姐姐安慰我，道：“你姐姐本是个性冷的人，这样未尝不是好事。只是妹妹你，这样的模样，这样的性子，以后怕是由不得自己。”感觉话题越来越沉重，我便有意打断：“姐姐可是觉得我太闹，怕我闯祸呢？”姐姐看了我一眼，犹豫片刻，让我竟莫名地紧张，才缓缓说：“到不是闹，只是说不出的性子，让男人想去征服。”一阵安静，姐姐似乎也感觉话语的不妥，便不再说话，我心里却是在发抖，难怪八爷会一反常态。只因为想征服我的心，却不是爱。
　　晚上躺在房中，我一直在想姐姐的话。姐姐是个聪明的人，她怕是感觉到了什么才会对我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然以她的内敛，她绝不会轻易这样说。是了，必定是为了选秀。以姐姐的见识，她一定是不希望我选中成皇上的女人，那需要背负太多东西。而她也看出，我的外貌，我的性子，迟早必会引起皇上的注意，所以她在提醒我。只是，我一个经历过生死，看透历史结局的人，怎么会和旁人一样的心态呢？我该何去何从呢？
　　第二日，很早就听到外面有小丫鬟在唤红宝，两个人嘀咕了一会，红宝便慌慌忙忙地叫我起床。我有些不解，平常是不需要这样早起的。我只看着红宝低声说什么，只是人不清醒听不清她的话，可是看向她的唇，我惊讶自己读懂她在说：“福晋说四爷他们今天去骑马，以前就听说小姐会驯马，今天特地叫小姐也去呢。”我无暇惊异自己可以读唇，只是想到自己根本不会驯马，这该怎么办呢？
　　穿好骑装和马靴，我去了姐姐屋里，姐姐看着我，有些担心道：“以前不过随口说出妹妹善驯马，却不知道被十爷听去了，今天他们几个兄弟去骑马，竟要你也去。四爷也就应下了。”我想请面前的姐姐救救自己，我连马都不会骑，哪里会驯马呢。却听姐姐担心地说：“妹妹，行不外露。太多人的眼睛在你身上了，未必是福，还是，内敛些好。”我突然觉得面前的姐姐好似一个母亲，她是真心为我的幸福安危着想。而且她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啊，正是她的这种性格，让她成为未来乾隆的太后，一个幸福的女人。她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我重重点头：“姐姐，放心，你的话，我都懂的。”
　　因为怕等会骑马自己可能会饿晕，我在姐姐房中拿了块糕点，边吃边随红宝向外走。到了门口，四爷，十阿哥，八阿哥，十三，十四竟都在，正等我。我行了礼，却听十阿哥笑道：“辛月，你怎么老不忘吃糕呢，瞧你满嘴的屑子。”我淡淡笑了下，用手随意抹了抹。八爷道：“今儿来了一批上好的马，都没驯过。且坐车过去，挑上了合意的马骑回来也不碍事。”
　　我听从姐姐的话，不多言语，只是默默跟着他们行动。
　　到了场子，才觉得这一趟真是没有白来。天气很好，有微微的风，在这蓝天白云艳绿的草地上，能骑马奔驰，该是多么豪爽痛快的事啊。
　　可是当那一匹匹高大的马被牵出时，我的心是拔凉拔凉的，这会，不用低凋，也用不着隐藏实力，我不在这马背上了断就不错了。他们都在挑马，四爷最先，挑了匹看起来一般的枣红马，连这种小事上都压抑隐晦的人，果然是人才啊。我也用眼溜过这十几匹马，企图找个滥竽充数进来的，可是给阿哥的驯的马，能差吗？
　　这时，只听八爷说：“十四，那匹灰马，可是专门留给你的，知道你喜欢烈马。”我看向那个传说中的烈马，心里一阵怕，就听十四的声音：“听闻辛月姑娘善驯马，这个就给她了吧。”看了十四一眼，我就不明白了，这好好的阿哥们，怎么净是些变态呢。
　　无奈地走向那匹灰马，接过缰绳，我一跃上了马。当自己坐上马背的一瞬间，我有些惊讶自己的臂力，摸摸手臂，竟有肌肉。果然辛月是个驯马的好手，一个姑娘家竟有这样好的臂力。
　　才坐上来到还好，我想这辛月的身体难道有魔力，可以让马这样驯服。可是当我下意识夹紧马肚子的一瞬间，这马就跳了起来，我猛地紧抓了缰绳才算没甩下来。这马更是野起来，一边疯跑起来，一边要摔下背上的我。耳边是急驰的风，很凉快。但是屁股下的马却这样疯狂，时不时地被它颠起。我只抓住缰绳，手的力道让我感谢起这个身体的主人，腿也甚是有力，夹起马肚子丝毫不松懈。
　　只是那马毫不停歇的乱甩，我也渐渐感觉到手有些无力，这样太危险了，万一被摔下来，现在的骨科也不发达，留下残疾可不得了。我于是送开一只手，甩起鞭子抽到马身上，马受了惊，猛然扬起前蹄，我死拽住缰绳，仍是下狠手地把鞭子摔到马身上。
　　不知折腾了多久，我感觉自己已经没力气了，想了想，决定放手自行了断算了。突然马一声长啸，哒哒地向前跑起来了，十分稳健。我长长嘘了口气，一再感谢上一任辛月留给我这样一个身体。我跑了一会，才感觉后面有人跟上。只听十四的声音对我吼着：“辛月，名不虚传，果然是驯马的好手。”这时，十阿哥也赶上来，鄙视地说：“只是这骑马的姿势怎么这样难看，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我忍住满心的怒气，不愿意理会他，只享受我和马，在这急驰中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