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行路远

2、恍然若梦的亲近

　　因为太热，宴席摆在了临水树阴的凉亭中，两桌人，中间隔着一个薄薄的屏风。我可以清晰地分辨出四爷的声音，言语又少又冷清，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过的这样压抑，或许是韬光养晦吧。很喜欢听八爷的声音，那样温和，和舅舅的声音完全一样。我不敢承认他和舅舅的联系，因为在我的感觉中，他们就是同一个人，除了记忆，但是我不愿意成为雍正对自己敌人的一个祭品。而且刚才见过了八福晋，还有他的孩子们，如果舅舅有了妻子，我还愿意爱他和他生活吗？我想我做不到，宁可离所爱的人远远的，也不愿意和别人一起分享他。那种心痛，将是一剂慢性毒药，日日痛苦，不得解脱。
　　正想着，突然感到周围安静下来，八福晋注视着我，虽然表情十分平静，但是那双眼睛，却是对我明显的敌意。这时我才看到屏风被移开，十阿哥似乎继续着前面的话：“八哥，这样的美人，你却是真的不动心么？”我感觉到是在说我，却不明白这些阿哥为什么从来不去关注一个女人的心，女人都是会嫉妒的，她平和的外表是压抑的结果。这样当着八福晋来向八爷推荐一个女人，是存心让我不好过么。我装做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吃面前的菜，可以感觉到大家惊讶的目光，是为我的沉着吧。我略抬头，不经意的看向四爷，他的目光竟是那样冷漠。我从来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样厌恶我，每当我表现出一个二十多岁又经历过生死的人该有的深沉时，同样满心城府的他却是那样的鄙视我。他到底是厌恶我，还是他自己呢。耳边是八哥的声音：“老十，才喝了几杯酒又开始说浑话了。”八福晋感觉出八爷的冷淡，竟是笑道：“辛月姑娘竟是喜欢这里，就来陪我几日吧。正巧今年只有太子和大阿哥他们随皇上避暑，八哥也在家呢。”我能够感觉到她语气中的嘲讽和施舍，并不在意，我笑了笑：“若是姐姐同意，到也愿意来陪八福晋呢。”明显的安静，八福晋到也没想到我脸皮竟是厚成这样吧。姐姐应该是正准备拒绝的，却听八爷淡淡的声音：“那辛月姑娘就来住几日陪陪福晋也好。”余光看到八福晋僵直起身子看了八爷那边一眼。然后我看向四爷，他的眼里是明显的嘲讽，应该是为我的出尔反尔吧，我低下头。就听到四爷的声音：“也好，她在家也是呆着有些闷了。”
　　下午，搭台子听戏，我真是无语了，一句也听不懂，于是靠在最后的一排软座上眯着了。突然感到有人的气息，我睁开眼，看到十阿哥竟弯腰注视着我，我感到嘴角湿湿的，突然非常尴尬。以前睡觉就这样，喜欢流口水，所以从不在外面乱眯，这会实在是无聊，竟没注意。我不好意思的用手擦嘴角，却看到十阿哥呆呆地看着我笑，竟伸出手向我的嘴。突然听到后面轻咳一声，抬头看到是十三，竟是满眼的笑。我到是更不好意思了，马上起身站了起来行了礼。十阿哥也站直身。只听十三说到：“四哥和八哥叫我们来问问你，是明儿住过来还是今儿留这里，晚上给你送东西来呢？”我想了会，问道：“住这里干什么？”两个人都愣了下，我这才想起中午吃饭的事情，又有点尴尬：“不好意思，我每次睡起总是有些糊涂，要一会才得明白过来。”于是想了一下：“明儿吧，反正不急。”十三到笑了：“竟是睡得这样香呢。本来按礼也是明儿来才好，四爷却估摸你不愿意回去呢。”我听了，有点害怕四爷误会了我的意思，于是更是说：“明儿吧。”十阿哥突然说：“你是看上了八阿哥吧。”声音有点忿忿，我正要辩几句，却听十三说：“辛月姑娘，明年该是要选秀女吧，有些事情还是不由己的。”我突然有点感激十三的善意，抬眼看向他：“辛月明白，也从不敢多想。”
　　晚上回府，我明显感觉到姐姐的冷淡，于是决定回自己偏房。出了姐姐的房间，感到一阵凉爽，月亮竟是那样亮，有点醉人，于是悄悄地出了院门。我不敢走远，只尽量走上次走的那条路，因为比较熟悉。正走着，看到迎面是四爷走来，后面跟着几个下人。看到我，他停了下来，然后慢慢走向我，几个下人却站着未动。我想这些人可都是人精，察言观色的能力让我叹为观止啊。我等四爷走近，恭敬地请了安，他免了礼，看了我一眼，说：“你的话，可是愿意反悔？”
　　我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我去八爷府只是想离他近几日，明年便要选秀了。”
　　有点嘲讽的声音：“做了他的福晋，不是日日离得近么？”
　　我叹了口气：“爱一个人，是无条件的。但是把心给他，嫁给他，却是有条件的。我的爱甚是霸道，不是唯一，就宁可相思也不相守。”
　　有点玩味的声音：“那你到是嫁不了人了，唯一，哼。”
　　我理解他的思想，也不反驳：“或许，我会嫁个不爱的人，不必交付自己的心，相守便不是一种痛苦，只是活着。”
　　安静了很久，突然感到声音很近：“抬起头来。”我惊地抬起头，看着那双阴影下的眼睛，看不出他的心情，只是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竟是那样冷清，似乎少了三分人气。他却似乎在读我的眼睛，看我是否在说谎。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想得这样多，不是更痛苦吗？”
　　我道：“四爷不也一样吗？”
　　突然感觉到面前这个冷静睿智，未来的一国之君的一丝脆弱，我有些不舍，道：“累了，便找个人给自己片刻宁静，路才走的下去。”他闪过一丝警戒，盯住我的眼睛，片刻似才放下心来，道：“你这样心机沉重的女子，不是让人害怕，便是厌恶。”
　　我有点生气，咬了咬唇，心里骂自己有毛病，热脸去贴冷……还没骂完，便听到他低低的声音：“而我却怎的觉得有些怜惜。”我有点错愕地看他，却见他转身向那几个在远处守侯的下人走去。
　　应该说我是带着一点甜蜜和惊讶的心情回去房间的，那样一个冷冷的人突然对自己说出这样一句话，心里莫名地柔软。但马上又觉得自己多想了，还是不要自作多情的好，总觉得被他嘲笑是很丢人的，不愿意想象那个画面。
　　在八福晋的偏房安顿下来，我才觉得姐姐那句话的分量。早上出门前，姐姐虽然冷淡，但还是担心我，便对我说：“你就在那里安安稳稳地过几日，不要多想，八福晋可不简单。”来了才知道，八福晋的确不简单，她安排一个丫鬟带我去了房间，只送了点心和茶便不再露面。我也不在意，便坐下喝茶吃点心。但心里总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这只是冷落的小手段，这八福晋该有更厉害的手段教训我。
　　果然，在吃饭的时候，八福晋带着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的侧侧嫡嫡的个些福晋一起来了。她们在那里谈笑风生，丝毫不注意我的存在，而我也就当作自己在麦当劳和一群唧唧喳喳的孩子共座用餐。她们好象也注意到我的自在，感觉到气氛突地一冷，然后八福晋的声音逼向我：“辛月妹妹可是稀客啊，怎么说也要和妹妹喝几杯才好呢。”然后，从这句话开始，我就一口接一口的喝酒，一个个福晋生怕落后了似地，一个一个轮着和我喝酒。我知道以现在姐姐的地位，她们的酒对我是恩赐，不喝不知道会有什么更大的麻烦。想也是，八爷的母亲良妃在宫中地位低，而八福晋的家世却是八爷夺位的最大靠山。因此几年来，都是她独享恩宠，偶有几个伺妾也不是她的对手，似乎忘记还有三妻四妾的说法。而我，却是她眼中的小刺，不让她一步，我也不得安宁。能够和八爷，也或是我心里的舅舅，离近几日，付出这样的代价也是应该的。
　　喝了不知多少杯，感觉头有点晕，但不是很醉，我便装出难受想吐的样子，感觉八福晋眼中的嘲笑和得意，我也得以离了席。听到身后的笑声，我失笑走到外面的园子里。找了个僻静的小空地，躺在草地上，周围是密密的树，非常阴凉，想也没人发觉，便想眯会。突然看到上方一张熟悉的脸，我有些慌乱地坐起来，却听到八爷温和的声音：“辛月姑娘坐，不必多礼了。”说着，竟也坐到我旁边的一块平石上。我有点尴尬，却还是不愿意低下头，而是仰头看着他。突然看到那双温和的眼中竟有一丝迷恋。我才注意到自己的姿态有点像在索吻，这才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却有些不甘心。
　　沉默了一阵，突然觉得奇怪，便问道：“八爷怎么知道我躲在这里醒酒呢？”
　　平和的声音：“我看你从厅里用饭出来，有些醉意，怕你迷了路，变跟了来。”
　　我知道这样的事情他是可以吩咐丫鬟做的，也知道他遣开了身边的随人，有些高兴，觉得他还是那样温柔，舅舅对我一向是迁就的。我笑着看向他，竟不察觉地说：“那我枕着你睡会好么？”话出口，才感觉他却不是舅舅，头晕晕的时候人是不太明白，竟又犯傻了。却看到他淡淡地说了句：“好。”我不想他反悔，收起心里的惊讶，竟很厚脸皮地靠过去，枕在了他的腿上。本以为自己会激动地睡不着，却不想熟悉温暖的感觉让我醉意更浓，迷迷糊糊间竟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