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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到你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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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舅舅的身体被推进焚尸炉,我的心也被烧得生疼。不顾周围亲戚朋友怪异的眼光,我嚎啕地哭,似是今生唯一这样表露心迹,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对,我爱他,我的舅舅慕容梵。
从十一岁,我便成了孤儿,随姥姥在乡下住了两年。因为洇水差点被溺死,抢救回小命后便随舅舅去了外地。舅舅没有成家,我们共处了十年。一开始,彼此间犹如父女,那是最让我温暖的一段时光。到我懂事,两人的关系便亦兄亦友,那时我却时时猜忌,生怕舅舅会成家,对他有莫名的霸道。直到在我多次试探猜忌后的一天晚上,站在舅舅门口流泪,舅舅开门,轻拥着我许诺,等到我寻到自己爱人的那天,他才会离开我。
为舅舅置办了丧事,便向学校请假回到姥姥家。乡下的样子仿佛从不经过时间的痕迹,下午坐在河堤边,翻看舅舅的一些书信和记事本一类的东西。突然发现最后一天记的竟然是舅舅去世前一天的话,竟然是给我的。
苏苏:
看到这信的时候,我已经去世。你肯定怪我没有实现自己的诺言,其实有些时候我也是无奈。我们慕容家素来是知道自己宿命的,我也知道自己大限的那天。当初给你承诺,是知道你于我的爱,不过是对父亲的依恋,而我也不愿连累妻小。希望你不必太过悲伤,让我去的也安心些。
我从来不知道舅舅竟把一切看得这样淡漠,一如他的生死。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河堤上竟是这样冷。那河水竟也是泛着冷冷的光。突然四周的光渐渐暗了,不明所以地,站了起来,竟一片漆黑。我向前走着,突然一阵冰冷,原来倒进河中,原来这就是死,我也是慕容家的人,怎么竟不知自己是在这时候死呢。
和舅舅在一起时,我就对他异于常人的敏锐有些惊讶,他却每每平淡地告诉这是慕容家本就有的能力,嫡传男子能预知未来,就算女子也是有不同常人的敏感的。我常不解自己为什么没有,他笑得古怪,只在他去世前淡淡说过一句:那是因为你在不该在的地方。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句话的深意竟是这样不可思议,因为当我来到康熙年间,竟发现自己有了和舅舅一样的能力,对事物异常敏锐。
午后,我趴在姐姐的偏房中,有些睡眼迷茫地看着旁边的丫鬟一下一下的帮我扇风。姐姐钮祜禄辛淇在做女红,也有丫鬟为她轻轻扇风。我一直回避多和她交谈,怕她看出什么。但是我也感觉的到,她对我没有丝毫的疑心。来这里的当天,我是抬着进来的,因为被刺杀。我并不清楚当时的情况,因为我是在生死间来到这个年代,清醒时也是这个身体被刺杀后清醒时。而周围的下人或许和我不熟,反正是异常的安静守礼,从不肯多言语。
我并不太了解真实的历史,只是看些小说传记,但是却知道我是来对了人家。经过一次生死,开始珍惜生命,想到舅舅会有短暂的痛,但是更庆幸自己还活着。况且,我来到了多好的人家啊,姐姐竟然是未来乾隆的母亲。只要我安分守己,不去过分奢求,活在这里或者活在原来的地方,对我来说都是值得珍惜的。
看到我凝神,姐姐知道我已经醒了,怜惜地看着我,轻问:“还疼吗?这样趴着不舒服吧?”我点点头道:“姐姐看看我的伤口好么?还没好吗?都一个多月了。”姐姐摇摇头,略带愧疚的声音:“伤口深,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哪里说好就好了。四爷到是请了宫里的御医才保住了你的命。看看你,这会脸色都是苍白的。”看着姐姐眼里带泪,我笑笑:“这就是我的劫数,过了它我到可以过得更好些。”“到是想的开,这样就好。”姐姐短暂地惊讶于我的话后,恢复了平静,仿佛很欣慰:“妹妹到是懂事了不少,明年选秀到可以叫我少操些心了。”我吃惊于选秀这句话,本来是以为过上养尊处优的生活,竟还是付出了代价,老天到是公平得很。也罢,都死过的人,何必去畏惧未知。
一个月后,在我的软缠硬磨下,姐姐终于同意我出院子了,只吩咐我不要乱走,别叨扰了嫡福晋和四爷。我自是不敢惹未来雍正爷讨厌的,毕竟到了这个舅舅暗示中该来的地方,在这一生都是未可知的。当然也不敢惹未来的皇后,更何况这个那拉氏是个极通透的,在她来探望我的时候,看她一眼我便知道她从不把姐姐放在眼里,但姐姐却又她表现贤良的工具。
慢慢走在这个安静的院落中,小丫鬟红宝提着个精致的小篮跟在我身后,也是安安静静的。这里景色非常朴素,有些许让我失望。也没了兴致再逛,便想找了个凉快的地方坐着。还没坐下,红宝便看出我的意思,从小篮中抽出一片方巾铺在石块上。我轻轻说:“可真细心,多谢了。”红宝呆望了我一会,笑了一下,第一次让我看到她身上有的十六岁少女该有的神情。我一直奇怪,从姐姐的语气中,我应该是初到四贝勒府,哪里就解下仇,让人起了杀心了,却不敢试探姐姐。于是,我对红宝说:“真是对不住姐姐,一来就给她惹了麻烦,出了这样的事情。”红宝看我内疚,有些过意不去:“这哪和小姐有关系呢,那刺客本是寻仇的,冲的是四贝勒府,小姐断不要太自责。我心里暗暗一笑,到底明白了原因。于是便问:“那刺客怎么样了呢?”红宝也谈开到:“这刺客竟也是个十多岁的孩子,不知怎么就找上这里寻仇,当然下场是惨的。”我听了便不再问,只轻轻叹了一句:“这么小的孩子,若是好好过,怎么样也算寻仇了。”红宝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有些疑惑地看向我,却矜持地不敢开口询问。“哦,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我和红宝站起,她有些惊慌地行礼:“四爷。”我这才好好看着那个未来的雍正皇帝,第一个感觉便是瘦,看那眼神,却是冷。听姐姐说他在我昏迷时探望过几次,而我却是第一次看到他。不过二十多岁吧,竟似历练多年的老者。我也勉强福了福身,道了一声:“四爷。”他道了免礼,缓缓地说:“方才无意听到你们说话,你是可惜他刺客,觉得他该大了再来寻仇吗?”我摇头:“他不过是个孩子,想的不过是看到仇家死,他自然活得比我们长些,不动手,好好活着,自然就看到我们死了。”能够看到四爷惊讶的眼光一闪而过,道:“是啊,自己活得长确要比让年长的仇家死来得简单。”转身便对红宝说:“送小姐回去吧,外面有些暑气,对身子不好。”我们行了礼,便走了,我却能感到身后的目光。
回到姐姐那里,有些闷,总觉得这个家太静了,也太拘谨。姐姐房间里一本书也没有,我也不喜欢听戏,真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来打发时间。晚上用完饭,却听到姐姐的丫鬟如意笑着进来,对姐姐说:“刚刚万儿来说,四爷今儿个来这里过夜。” 能感觉姐姐淡淡的喜悦,我便对姐姐告退。姐姐却留住:“爷来了多是喜欢说会话,妹妹在这里到热闹些。”我点点头便留下了。
不一会,能感到院里突兀地安静,然后是请安的声音,我就知道四爷来了。他穿着汉服,比较朴素,只有眉宇间的贵气显示他高贵的贝勒身份。感觉他的目光轻轻带过我一眼,然后看向姐姐。姐姐已经起身请安,看到我呆站着,轻声道:“辛月,给爷请安呢。”四爷却只摆摆手,说:“身上有伤,省了这虚礼吧。”待他坐定,姐姐和我才敢坐下,我有些不耐烦这样的拘束,想抬头叹口气,却看到四爷探究的眼光,我知道他看出了我的厌烦,只听他开口说:“辛月到这里也快三个月了,到是闷着她了,明天老八那里有宴,你带她一块去吧。”姐姐笑道:“是呢,在家到是没少闹,现在一来受了伤,又是个生地儿,看她突然到静了不少,许是闷坏了。”我在心里叹息,自己二十多岁的思想装在这个不到十六的小毛丫头身子里,又这样惜命,哪里还闹得起来呢。于是脱口而说:“能闹那是心里纯净,白纸当然轻盈,经墨染了,自然厚重了” 四爷默不言语。姐姐却以为我埋怨这次受伤,便低声阻止:“小孩子家,怎么说得老气横秋?”我笑笑:“到是愿意当小孩子呢,就怕姐姐搁不住我闹腾,想说个好话让姐姐高兴,到又嫌我老气横秋了。”姐姐也笑了。四爷看着我,猛然觉得他的一丝厌恶,是觉得我太虚假了。我笑笑:“老气横秋的人到是看不得和自个一样的人,巴不得旁人都要是白纸,就自己是那重墨泼的画。”姐姐以为我编派她,笑道:“看看,才夸你呢,又是牙尖嘴利呢。”却看到四爷的一丝不悦,他懂就好,大家都一个德性,都是那么个虚假的样子,他凭什么就看不起我了。
早上应该才六点吧,就有小丫头端着水在门口叫门了,外间的红宝也起来,过来伺候我梳洗。当我坐在镜子前,第一次打量这张新的脸,很是有些惊讶,以前的自己虽然也还漂亮,可却是比不上这样一张面孔,一张让男人看了应该分外怜惜的脸,虽然看不出皮肤,但是瞧着自己的手也知道很是不错了。红宝看我呆看自己,有些怜惜地说:“小姐本是个大美人,这会瘦了许多又这样苍白,真是让人怜呢。到入秋了可要好好补补呢。”我也笑说:“补胖了可得怎么让人疼呢。”红宝也是一笑,可是手上到更麻利起来,我知道应该是不早了。
当我入了姐姐的正房,看到她微怔的表情,才知道红宝果然是姐姐手上第一得意的丫头,伺候起人真是不简单。姐姐笑着把我从头看到脚:“妹妹怎的生的这样好,要姐姐都看着喜爱呢。”姐姐相比较这个妹妹的脸的确逊色不少,眉目到有相似,姿色却差不少。当姐姐和我来到正厅时,四爷和嫡福晋已经在那里等了。姐姐有些低顺地道:“爷,姐姐,到是来晚了,让你们等。”四爷看了我一眼,说:“走吧。”
来到八爷的府上,我才感觉到皇家的富丽华贵,四爷家甚是朴素了。下了马车,门口的下人打千行礼,便引了我们进去。走进正厅,血似凝住了,看到那个给四爷行礼的男子,温和的脸,冷清的眉目,干净的气质,竟是和舅舅一模一样。我呆呆看着他,不敢确定是不是舅舅并没有死,却是和我来到了这里。他明显感觉到我的注视,竟也看住我,那样温和的眼神,像暖暖的水包住我的身体,直想不要离开。姐姐的声音:“辛月,还不给八阿哥请安。”我方感觉到几个人的注视,不想眼泪竟顺着脸滑过,有些不安地请安行礼,声音却沙哑哽咽。突然听到一个突兀的声音:“到是不少姑娘喜欢八哥的俊俏,可人家可都是看着笑呢,这丫头怎的就哭了。”我看过去,一个十八九的少年,有些率真的表情。旁边是一个才十四五少年,也瞧着我怪异的样子。我笑了笑:“竟能看到这样俊俏的阿哥,别的姑娘或是陶醉,辛月不敢,只是感恩呢。”心里始终排斥称自己奴婢之类的,曾经是那样高傲的性子,要转变还是不容易呢。姐姐也笑了笑:“辛月这孩子病了才好,这会犯着傻气呢。快跟十阿哥,十四阿哥请安啊。”果然我受伤的事没有到处宣扬,只对外称病了。我笑着福身:“八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吉祥。”却是低着头,不敢看八爷的脸。只听到和舅舅一样温和的声音:“起来吧,辛月姑娘,身子弱,这些虚礼到免了吧。”我低头站好,突然感觉到四爷的注视,我微抬了头,他的眼里闪过凌厉或者,讽刺。
进了八爷府里,我不住打量,果然是天子之子。而这样的布置,竟也和舅舅喜欢的风格相似。我们随着一个小丫头带到女眷在的一个厅,姐姐似乎没有那拉氏受欢迎,毕竟是侧福晋啊。不果姐姐到是很不在意,带着我寻了个位子坐下。
听了下安排,似乎等会先看戏再吃饭,古人真是经饿啊,一天只吃两餐。我以前起得迟也不觉得,现在有点饿,于是从旁的的点心碟子中拣了块糕,有荷花的清香,凉凉的,甜甜的。看别人多会享受,亏还是未来的雍正爷呢,家里吃的竟也和八爷府上没的比。正吃的高兴,突然发现坐的姐姐味道不对,我来到这个地方,我变得最敏锐的好象是嗅觉,而不是预知未来的能力。我闭上眼都可以感觉出身边是不是熟悉的人。抬起眼皮,果然看见刚才的十阿哥正看我吃糕吃的香。他有点鄙视地说:“刚刚还哭鼻子呢,转眼就寻着个破糕跟寻的宝似的吃起来了。”我仍吃着糕,笑道:“方才哭是方才,现在吃糕是现在,有什么便珍惜什么。”他有点傻气地看着我,竟没反驳,也拣了块糕来吃。这时感觉有人走近,一看竟是八爷,竟舍不得移开眼睛,只是看着他,感觉眼睛又模糊了。十爷的声音在耳边:“刚才不是还说珍惜糕的么,怎么又哭起来了?”我竟喃喃道:“现在珍惜的是看他的这一眼。”八爷也有些呆,随即恢复正常,对十说:“那边都等着你呢,快去吧。”十站起来,有点同情地看了我一眼,便离开了。我也收回目光,不敢再失态。八爷却轻问:“姑娘可是认识我?”我抬起头,想说是,却停住,摇了摇头。看到他眼里的一抹怜惜,我突然又有点紧张。他可是那个想和雍正夺皇位的八贤王,而我的姐姐却是四爷的福晋。感觉到他的气息远去了。
看了看姐姐,和八福晋她们在屏风后说话,我也不饿了,便走出了厅。花园很大也很华丽,可以看到远处一个荷花池,想去赏赏这三百年前换皇家的荷花,我便往那里走去。太阳这会正热,走到荷花池的树阴下,摸摸脸,竟是烫的。突然感觉到后面有人,是四爷,不想面对那张阴晴不定却拼命装冷静的脸。看史明明是喜欢雍正的,却不知为什么这样不喜欢这个四爷。声音还是那样冷:“可是认识老八?”开口的语气竟这样客气,我道:“或许是梦里吧,也或许是来世。”他似没有听出来世有什么不妥,毕竟只会说前世,还是冷冷地说:“那到好,见到梦中的人了。明年选秀,要老八跟皇阿玛要了你。”感觉一冷,那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毕竟他不是舅舅,我要的不是一个外表,而是那个和我生活了十年的人。我忙摇头,然后转身看向四爷,带着恳求地说:“不要,好么?”那一刻,真的怕他说出不,却看到他直视着我的眼睛,有点陌生的眼神。然后他那薄唇终于逸出一句话:“到是真心的不恳,也罢。”然后转身离开。我恍惚站着,然后觉得自己离开厅里有一会了,便往回走。只看到迎面走来红宝,我呆呆地看着她,她呆了一会,到笑了:“小姐这红通通的脸,水水的眼睛,怎的这样好看呢。”突然听到扑的笑声,抬头,看到十四和一个十五六的少年站在一起,笑的是那个少年,十四的表情有一瞬即过的惊讶。红宝到底是习惯性的反射,马上行礼:“十三阿哥吉祥,十四阿哥吉祥。”我也学她说了一遍,福了福身,意思了一下。两个孩子,对着他们总做不出卑躬屈膝的样子来。十三笑问:“你可是哪家的呢?”我看着那笑,很是舒服,也自然的答道:“四爷侧福晋的妹妹,钮祜禄辛月。”看着太阳实在度,我便很礼貌地告退了,怕自己一不恭顺,罚在这里站半天。后面远远听到十四的声音:“她看到八哥竟然哭了,又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