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行路远

15、第 15 章

　　在热河的后两个月，我过得极其低调。我知道康熙不愿意见我，我当然也不愿意见他，因此总是避开酒席。德妃见我脸上伤口未痊愈，也不愿意我在人多的地方服侍她。

　　每天穿梭在德妃和自己的蒙古包之间，就穿梭回了京城，时间过得真快。

　　到了宫里，我再见康熙的机会就不多了。虽然像德妃这样的娘娘一般都是康熙来她宫里过夜，而不是昭她去养心殿。但我都是在白天伺候德妃，掌灯就回自己房间了。

　　只是很偶尔，会在御花园之类的地方，或者一些小宴席上，远远见到过康熙。而他的目光从来没有从我身上经过，让我彻底放下心来。

　　一晃又是一冬，看着春天来，我感慨自己已经十八了。应该是自己最美的时候，可是为了未来的自由，不能恋爱，不能挥霍一下好不容易得来的第二次十八岁青春。

　　四爷送我的坠子戴了两年，每次看到它，总会想起那个春天的早晨，自己带着心痛的一个吻。而在德妃的宫中，我常会去四爷和十三为我过生的那个园子。今年的桃花已开了，只是去年人面桃花相映红，今年却是只留桃花笑春风。

　　四爷和十三时常来给德妃请安，我掐准了时间，在德妃的默许下避开他们。我虽然不明白德妃的心思，但是却知道她对我存着几分宽容，我不知道是因为对十四的爱还是对康熙的忌惮。

　　而这半年，我却和十四走得甚近。我也为他担心过，也告诉过他康熙的意思，可是他却总是自信地许诺我不会有事。只要我不当值，他就会陪着我写字聊天，一过就是一下午。等到不得不走时，也要催他几次才能把他送走。这样的生活，我唯一愧疚的是就是十四的那个我刻意未谋面的福晋。

　　虽然在观念上，三妻四妾已经深入人心，但是看看八福晋，就知道古代的女子也是喜欢一夫一妻制的。还有姐姐刻意的冷淡，不也是为免受伤吗？

　　又是三月初三，我有点期待这一天，总觉得四爷或许会来见见我。早上起来，便梳妆打扮。看着镜子中的脸，脸上的伤口只有一道淡淡的白印子，轻轻扑点粉就又是辛月曾经完美无暇的脸。我突然有点难过，做为一个女子，明明就得到呵护和爱，我却为了自由要去伤害自己。半年来，我虽然可以说话，可声音低沉嘶哑，完全不似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不愿意去遮盖这些伤口，放下粉扑，我便出了房。

　　来到德妃的院子，突然见到门口站着十三，他竟然这么早就进宫来，我四顾，想去找四爷，却是一阵失望。十三看出我的失望，有点怜惜地看着我，道：“四哥等会准点儿才会和我来给额娘请安。”我点点头，笑说：“你是先来给我贺生的么？”他也笑了，用手摸着我的头。十三长高了不少，我竟然要微仰起头才能注视着他。

　　我道：“十三，你长高了。”十三听到我的声音一愣，随后道：“是，你也出落得越发好了。”我笑：“你终于肯正经称赞我了。”十三似乎也回忆起那个冬至的早晨，也温暖地笑着。

　　十三低声对我说：“不管是我，还是四爷，我们都愿意等。等你放出宫，我会补偿你这些年的苦。”我看着十三，他仿佛就是一个港湾，只要我能穿过这片海，便能有个温暖的地方让我停靠。跟着十三，我如同跟着一个亲人，不用担心要和别人分享自己所爱的人，也不用对别的女人心怀愧疚。

　　十三注视着我，手轻轻抚过我的脸，停在那伤口上，便抱住了我。我看着四周，担心有人看见，轻轻地挣扎了一下。十三放开我，神色有一丝黯然，随后淡淡笑道：“你先进去吧，我也要走了。”我点点头，走向德妃的房间，总感觉身后那双眼睛有一种悲伤。

　　一天没见十四，心里感觉有些怪，总觉得他会记得今天，却不想他是唯一忘记的那个。不过不愿意去想太多，从德妃这里出来后，便回了房间。一进去，突然感觉很冷清。以前有十四陪着我，总觉得这个房间是个小窝，安宁热闹。即使他离开，我也可以回味彼此相处的乐趣。

　　可今天，自己独自呆在房中，竟有些茫然。呆呆走到院子里，看着其他几个宫女的房间，有的已经点起灯，有的去当值，屋里一片黑。我不是女官，却是单独一间房，以前觉得这样清静。但今晚，却有些漠落。

　　我是习惯了十四的陪伴了吗，还是太过孤独单调的宫女生活让我产生错觉？我不知道，只是有点难过。

　　第二日，不该我当值，我也懒得去吃饭，便整理起自己的房间，不时从盒子里拣块糕点来吃。突然门被推开，我转身，看到十四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落在地板上，竟让我有些恍惚。不过几日，我却觉得好久没有见过他似的，只是呆呆看着他。

　　十四走到我面前，用手指抹着我嘴角的屑子。看着十四这样温柔的眼睛，我突然觉得眼睛模糊起来。十四突然抱住我，下巴在我的脸上轻轻地摩挲。我竟然有些贪恋这样的怀抱，没有推开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十四喃喃道：“昨天我好想来看你，皇阿玛那里却留了我一天。待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能来这里了。”我知道，十四不会忘记的。不管是康熙，还是我对四爷的爱，都不会让他有所改变。他的眼睛里，我永远是值得他骄傲的辛月。

　　下午，阳光很好，十四带着我在德妃的园子里逛。走到那片桃花树，我又想起了去年。我看着十四，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疑惑的问题：“为什么你没有避开我？你不怕你的皇阿玛吗？”他看着我，说：“避不避开，皇阿玛什么都明白。我本就不在意在这上面下工夫，皇阿玛要的便是我这样。”

　　十四果然是聪明。康熙明白我和四爷还有十三的纠葛，四爷他们的回避，在康熙看来，都是做给他看的，隐藏的是夺位的心。十四却是性情中人，心里没有帝位自然要随性些。而他也没有做得太过，又不会惹怒康熙。

　　我突然觉得十四太理智太聪明了。他对我的好，也不是纯粹的，里面纷纷扰扰，离不开权利斗争。

　　十四看我不语，淡淡地说：“我不是四哥，也不是十三，我心里所想决不瞒你，即使你会不快，我却不愿意哄你。”我抬头看向十四，那双眼睛，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笑了笑。十四看见我的笑，也笑起来，随后说：“忘记他吧。”我没有回答，心里已经不复平静。这是我今天想得最多的一件事，我是不是该忘记四爷？彼此无牵挂，心都可以平静。他安心地走向那个位子，我安心地过一个属于自己的人生。

　　可是我不舍，我不舍。

　　曾经沧海难为水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