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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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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的甚是轻松,十四对我的好我当然是懂得的,却不愿意骗自己。四爷的一举一动,我都放在心里,我又怎么忘得了他呢。
每次,只要四爷和十三来给德妃请安,我就会寻个事退到内房去。每次听到四爷安静请安的声音,我都希望他能多说几句,让我多听一会他的声音。可是,却是十三更善和德妃言谈,而他或许淡然处之,或许面带浅笑。那份和生母的疏离,让我常常为他心痛。
一日,听到四爷来请安,我正要退回,却突然听到女声。只迟疑了一下,就见四爷和一个女子并入。只看她一眼装扮和满脸的娇羞,我就知道,我怕的终究还是来了。是年氏吧,他果然还是开始有所动作,已经决定拉拢年家了。
我给他们请了安,却见四爷一直没有把目光放在我身上,我心里一阵冷,随后是侵袭而来的痛。我安静地站在德妃身边,他们双双给德妃行礼。那是一对夫妻给高堂所行的礼,而我只能站在这里,做一个旁观的外人。
年氏起身以后,看见我,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下来。我知道,她应该猜出我便是钮祜禄辛月,毕竟我和姐姐是有几分相似的。她看了我会,方才缓过来,便对我笑了笑。如果等到有一天,我和她共同伺候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时,我是不是每天要面对她的笑脸,也要回她笑容呢。
感到深深的悲哀,我笑不出来,只低下了头。突然看见四爷紧握的右手,抬头看他,他刻意避过我的目光,但是我仍然可以看出他脸色的苍白。一个新婚之人,又找到年遐龄这样的岳父,他应该是踌躇满志的。可是却因为我,他失去了成就中本该得到的快乐。
一直以为是他用珍稀的温柔困住我的心,而我自己何尝不是让他心有所念呢。热河一行,差点为他带来灾难。现在,又让他自处得如此艰难。他心里的一角,是留给我的,这变够了。
辗转反复,曲曲折折,其实对我们来说,最好的结局便该是相忘于朝野。只不过一个年氏,就让我心若寒冰地痛,未来的后宫,我哪里承受得住呢?和四爷在一起,痛苦太多,所以相思格外深刻。我却忘记了,放手以后,或许相思不再是苦,而是一种美好的回忆。
我抬头看着四爷,心里的决定已经清晰。这将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看你了,我的胤缜。我曾经最渴望的爱情便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是,你是未来的雍正,你的双手,一边是江山,一边是众多的妻子。我们只能相望而老。
我平静地低下头。
四爷带着年氏离开后,十三才来请安。我便先去院子等他。
十三看着我站在院中,低声说:“你见过四哥他们了吧。”我点点头。十三说:“我不愿意告诉你,是觉得你见到了他们应该就会理解。四爷对她,你该懂的。”我叹了口气,道:“十三,你真的觉得我跟着四爷,以后会好吗?”
十三见我这样问,似乎看出我的心意,便说:“我知道你想要的,四哥自然也是知道的。你今天这样问我,我也知道你是想明白了。该断便断了吧,现在这样,你苦,四哥也苦。日后,也没个准,就算一切如我们所想,你却未必过得好。”
我从脖子上取去那个坠子,对十三说:“给四爷吧,告诉他,心中藏之,何日忘之。辛月,只求相忘。“
十三接过那个坠子,不再说话,转身便离开。却突然看到十四迎面过来,他和十三只对视了一眼,没有行礼,就错身而过。
十四看着我,仿佛可以看穿我的心。我低声说:“你都看见了,我是个多善妒的人。我爱的人,他不可以有别人。”十四沉默了一会,才说道:“至少我不会让你伤心,你的心从来就不在我这里。”我看着他,他的表情让我想到了那个下午,他独自坐在房间等我。小兽一般的表情,不是毫无情绪,是竭力地隐藏自己的伤口,就如现在。
和四爷的结束,并不代表和十四的开始。一直以来,我总以为自己看懂了十四,可是一转身却发现,他有更深的地方是我触及不到的。他这样骄傲,却这样待我,让我不时有沉沦的感觉。我可以预知到,如果爱上十四,我经历的不是痛苦,而是万劫不复。
收敛起一个少女该有的心情,不敢去爱,也拒绝十四的感情。十三的来访是我唯一放松的时刻,他也很有默契地不再提到四爷。
一晃而过,已经是康熙四十八年。
太子废而再立,十三却牵连被圈禁。我的生活少了十三,就如同一个普通的宫女,安静寂寞。每次面对十四,我都刻意冷漠许多。他无奈于我的闭塞,每次见面都只是和我默默相处一会,便离开了。
我自然了解他的心情,也惊讶于他五年多的执着。
十三从我的生活中消失后,我便时时把自己关在房中看书,艰涩的古文读懂后却留香满口,也减少了我烦躁的心情。
这天晚上,读书读得有些累,便去院子里走走。突然看到远处有人走来,正奇怪这么晚谁会来找德妃。却见是康熙带着李德全过来。
我要躲也晚了,想来康熙这五年不闻不问的态度,我也觉得自己没必要太矫情,便行礼请安。
康熙看到是我,竟站住脚步,道了平身。便向旁边的园子走去,李德全于是示意我跟上。走到一处树下,康熙站住脚步,缓缓抬头看着月亮。我有点害怕,屏气站着,生怕惊动了康熙。
过了一会,康熙才看向我,然后轻叹了一口气。我看着他的脸,不敢相信他竟然老了这么多。和敌人的战斗中,他越战越勇,可是和自己骨肉的战斗,却让他这样衰老。康熙淡淡地说:“十三从小时候就和别人不一样,他看着朕的眼睛,是一个儿子,而不是一个臣子。”
我看出康熙的心痛,却不明白事情的始末,更不能去为十三辩解。就低声说:“皇上,奴婢看书,说西方有一种神,名战神,他生来便一直战斗,不止并不息。人们崇拜他的力量,却看不到他的疲惫,因为他的对手,有时是他的敌人,有时却是他所爱的人。”
康熙看着我,目光深沉,不辨喜怒。过了一会,才说道:“你的声音改变许多,却还是不复当初,只是说出的话,还是让朕熟悉。”我不敢接话,总觉得他这样念旧,对我不是好事。
康熙看出我的忐忑,嘲讽一笑,道:“还有三年吧,你就可以离开这里。”我点头道:“是。”康熙沉默许久,突然道:“十三圈禁在府外,无人照料有一年了,你去他那里吧。”我惊讶地看着康熙,心里有点难受,他利用我时我厌恶他,如今他这样待我,我却觉得难过。
他作为一个君王,在他的习惯里,只要无关国家大计,他可以以自己的喜好来决定任何人的命运。可是他却一再厚待我,为留我一命放过我的自由。现在又提前三年让我离开宫中,而且在他的打算里,十三该是最适合我的,所以他才做这样的安排。
我第一次心甘情愿地跪在他面前,道:“谢皇上恩典。”
离开宫中的那天,已经入冬,坐在冰冷的马车上,我心里却说不出的温暖。因为我将去的,是我的家,我的亲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