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行路远

11、第 11 章

　　回到房间，一躺下我便睡了，那安神香似乎对我也起了作用。

　　中午方才醒，我洗漱完，觉得有些饿，便没有梳头，随意编了个辫子，从盒子里找点心来吃。我们五个宫女住在一个院子，春晓一个房间，我和秋水一个房间，另外两个人一个房间。秋水去当值，我在房间里也挺自由。赤脚穿着软鞋，一边吃点心一边看书。

　　突然门被推开，我一开，竟是十四。有些惊讶，从热河回来就一直躲着他，没想到他会来找我。他看着我，眼神还是桀骜，唇边却有笑意。不知道为什么，我心情正好，一时也笑了。他见我笑了，便随意坐在我的面前，说：“以为你会赶我走呢。”我收住笑道：“正要这么说呢，知道就好。”

　　十四还是看着我说：“你躲了我这么久，还是不能坦然，到底是我放不下还是你放不下呢。”我撇撇嘴道：“到你放下的时候，自然不会来找我，我便不用再躲你。”

　　突然听到十三的声音在院子里：“辛月。”我看着十四，说：“十三找我肯定有事，我走了。”十四抓住我的手，说：“你定下了吗？不然为什么不躲他？”我笑：“十三对我就没心思，我本不用躲你。”十四笑道：“是吗？难怪。”那笑却带着一分了然的嘲讽。我见他不松手，便说：“我就回，你等我。”他这才松开手。

　　走出房间，看到十三正带笑看着我。我问：“是有事么？”十三点头：“你随我来。”我便跟着他向外走。当我看到四爷站在树下，竟不敢相信，他会来找我。四爷看着我，目光如水。我也只是看着他。

　　过了一会，他才缓缓说：“你还是这样，没有变。”我说：“你也是。”四爷轻轻一笑，才说：“你姐姐甚是想你。”我点头，道：“四爷代我向姐姐也问好。”

　　十三突然笑道：“你可是真不知道我和四哥今日为何事而来？”我有些不解，十三笑起来：“今日可是三月初三。”我这才想起自己的生日。突然感觉很高兴，四爷竟还记得我的生日，并且还特地来看我。我突然想起去年的生日，想起那个吻，有些不好意思。

　　四爷看着我，似乎看透我在想什么，便又笑了。十三看着我们，淡淡地笑，然后说：“我今儿得了额娘的许，借她的地给你备了爱吃的菜。”我有点不敢相信，竟然可以在宫里和四爷还有十三一起过生日。我惊喜过后有点担心，是不是有点过了呢，还牵扯到德妃。四爷看出我的担忧，道：“你是皇上身边的人，额娘自有分寸，我们不过借园子的一个地儿。”我这才放下心来。

　　我和四爷走在十三后面，四爷突然拉住我的手，放了一个小盒到我的，手却没有松开。我心里温暖甜蜜，看向四爷，他却只是淡淡的笑，可是我感觉到，那笑，是温暖的。

　　我们从一个侧门进了德妃的园子，只见一方石桌摆放在桃花丛中，纱网罩着我爱吃的菜。那雪白的纱网罩子上落瑛缤纷，十分鲜艳。我高兴地坐下来，四爷和十三坐在我对面。

　　十三催我快吃，说：“这油腻的菜凉了吃下去停食，快吃吧，”我点点头，不客气地吃起来。菜的味道虽然好，但是心里的快乐却让我食不知味，我想这个时候给我一盘白菜就够了。把这好菜留着我平静点的时候吃，才是享受呢。十三和四爷随意地聊天，我也随意地听着。

　　我想，这该是我这一年来最快乐的一天了。吃饱以后，感觉四爷的手伸向我的脸，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却见他轻轻捡去我头上的花瓣。似乎看到十三神色一暗，我有些奇怪，再看他，仍旧是淡淡的笑。

　　四爷对我说：“我和十三要去给额娘回个话，这会也不早了，你先回吧。”我点点头，道：“这个下午，辛月会记在心里，只希望我们有再聚在这桃花树下的时候。”四爷道：“只要你喜欢，总会有的。”

　　回到院子，我马上想回房去看看四爷给我的小盒里装的是什么。突然看到秋水站在门口神色怪异，看到我，小声说：“我的小祖宗，你可回来了。十四阿哥可是在等你？”我心里一惊，他竟等了一下午。

　　推开门，看到十四坐在桌边，房间已经暗下来。他想一个孤独的小兽，只是坐着，没有任何情绪。我心里一阵疼，却咬回泪水。他见我没有说话，只轻轻地说：“你回来了。”我不敢开口。我不能再这样对十四。

　　待十四离开后，秋水进房来。见我神色不好，便自己点起灯。我只坐着，不愿意说话。秋水是个聪明人，我不主动开口，她自然不会问，更何况这还牵涉到一个十四。

　　过了几日，又轮到我值夜。今天康熙似乎要歇在乾清宫，我都当值一个时辰了，他还在看奏折。李德全趁康熙喝茶，小心地道：“万岁爷，该歇了。”康熙也似乎有些累，却没有倦意。我看了李德全的眼色，便也说道：“是该歇了，就是躺着养养神也好。”

　　康熙站起来，我和李得全都松了口气便向殿内走去。

　　春天是人最容易困的时候，康熙却偏偏经常走困。虽然我是排斥他的，但在心里却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好皇帝。我想，总要想个办法让他的睡眠正常。

　　再隔一日我当值的时候，正是午后。康熙昭见完几个大臣，心情颇好。我便要外面伺候的宫女上了点心，康熙看了那一小盅东西，问道：“这是什么？”我道：“是红糖熬的小米粥。”康熙抬头看着我，李德全也很惊讶，但他知道我是春晓一手调教出来的，行事稳妥，便只是担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低声说：“万岁爷自入春便容易走困，而这红糖熬的小米粥虽粗，却有精贵食物没有的营养，对失困是再好不过的。万岁爷只需服半个月，就能有些效果。” 康熙看着我，没有说话，李德全正准备挥手要人撤下。却见康熙拿起小盅，用勺子喝起来。

　　我松了一口气，在心里告戒自己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做这种分外的事，万一没有效果，我该怎么办呢？如果有效果，对我也没什么好处。虽然已经看出康熙对我是绝对没有非分之想的，但是我也不喜欢他利用我。

　　天进入霉雨季节后便是湿露露的，每天晚上都可以听雨入睡，感觉有些寂寞却也比较自在。如果我嫁给了十三，每天无所事事，是不是反而没有现在这样闲时听雨的惬意心情呢。如果我和四爷在一起，和自己的姐姐在这雨夜守侯着一个男人，我的爱情最后会不会被折磨成一种病态的心痛呢。

　　进宫，过这种只有思念没有等待的生活，或许对我更好吧。这样说，我似乎该感谢康熙的安排了。真是命运难料，一个让我进入可怕深宫的人，现在却让我感谢他的安排。

　　第二日该我当值，去养心殿的时候，康熙还没起，我便和春晓交了班。过了一会，听到动静，我才进去伺候。康熙已经起身，我便过去为他洗漱更衣。为他梳头的时候，康熙突然说：“朕这几日已觉得睡得实了，可是不用吃那小米粥。”我有些惊讶，然后点头：“身体也是有习惯的，如果不打乱，他便也顺其自然。”我很想用现代医学解释生物钟之类的问题，不过还是说这些话比较好懂。

　　康熙了然，道：“吃得絮了。”我有些惊讶康熙竟会这样相信我的话，勉强吃下我的偏方，一吃就是半个多月。我想他应该也为自己失眠有些烦恼吧，而不知道为什么，皇上似乎很不喜欢叫御医，而喜欢树立自己屹立不倒的形象。我淡淡地笑了下，抬眼，看见康熙从镜中注视着我，我有些慌，于是低下头继续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