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荼蘼》滢壑瑶

9、九

　　“你……你是……谁？”欧阳晨艰难地企图张开眼睛看看这个陌生的来客，可是眼前迷迷蒙蒙的，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个年轻的女孩儿。但她绝对不是霏霏，霏霏从来不会这么安静，更何况是看到这样的自己。
　　“打错电话，你，我，找不到，人，你关机，我自己，上山。”万俟夕惊魂未定，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药，我带了药。你，你放开我，我给你拿。”欧阳晨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因为以往的信任给他带来的都是莫大的伤害，比如他的父亲，又比如，苏珊娜。那种刻骨铭心的痛，他一点都不想再次尝试，于是他就像个刺猬一样，把自己柔软的心蜷缩起来，用锋利的背刺包裹得严严的，不留一丝缝隙。可是，看着眼前这个甚至看不大清楚样貌的女孩儿，他突然觉得莫名的安心，似乎她就像是个天使一样，是老天派来拯救他的人。欧阳晨慢慢地松开了紧紧抓住万俟夕手腕的手。
　　“我，我不知道应该买哪种药。”万俟夕掏出好几个药盒不知所措地看着欧阳晨。
　　“胃溃疡。”欧阳晨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儿有点可爱。
　　“等我找一下。”万俟夕也不知不觉的安定了下来，不知是因为情况紧急，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万俟夕与这个陌生人同处在这个小小的山洞里，竟没有觉得不适。她借着洞口微弱的光亮费力地读着说明。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是这个。”万俟夕像个孩子举着战利品一样举着药盒。
　　“你等我一下。”万俟夕把药送到欧阳晨的嘴边，又突然转过身去。不一会儿，只见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接到的雨水凑到欧阳晨的嘴边。虽然是少少的一点雨水，可对于现在的欧阳晨却像甘露一样滋润着他灼烧的胃，如此往复几次，欧阳晨终于满足地摇了摇头。看到欧阳晨吃了药，好像好了很多的样子，万俟夕终于放下心来，只要等到明天下山，这一切就结束了。
　　这是一个有些楔形的山洞，洞口还宽宽的足够两个人坐在那里，越往里面就越窄、越低矮。欧阳晨躺在里面，万俟夕坐不进去，只好蜷缩在洞口，安静地看着外面的大雨，雨滴偶尔打在已经湿透的衣服上，万俟夕又紧了紧衣襟。欧阳晨看到万俟夕蜷缩在洞口瑟瑟发抖的样子，默默地移了移身子，示意万俟夕可以躺在自己身边。万俟夕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等到明早还有很久，大雨也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考虑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也只好躺了下来。万俟夕完全没有想到山洞里面甚至比看起来还要窄一些，侧躺着的两个人就这样突然地四目相对，万俟夕的脸腾地就红了起来。欧阳晨迷蒙地看着眼前这双繁星般闪亮的眼睛，突然觉得似曾相识，他就这样贪婪地看着，看着，直到眼皮终于支撑不住沉沉地合了起来。在这种尴尬又透着些许暧昧的气氛当中，万俟夕全无睡意，她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这张俊俏的脸，想伸手去扶去他额前的碎发，触碰到他额头的手猛地收了回来，好烫！
　　怎么办？又没有买退烧药，外面又下着这么大的雨，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没有下雨，也没有身旁这个病人，天这么黑，万俟夕也根本没有把握能安全下山。而且欧阳晨现在的情况又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明天天亮。万俟夕好不容易放下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此时悬着一颗心的可不止万俟夕一个人。一整天都没有接到欧阳晨的电话，待在家里休息的杨暄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有些不安。难道他自己回家了？屿山没什么车经过的啊。或许是出了什么事儿？欧阳晨那么大的人了，应该不会有事儿吧，就算出了事儿，也会打电话求救啊。直到外面开始下起雨来，杨暄再也沉不住气，拿起外衣就冲了出去。
　　“大小姐，你哥有没有回家？”欧阳晨的手机关机，公寓没有亮灯，叫门也没有任何响应。杨暄猜测，欧阳晨可能回到别墅去了，便拨通了欧阳霏的手机。
　　“没有啊？怎么了？”欧阳霏正准备上床睡觉，突然接到杨暄的电话。这么晚了，这个家伙给我打电话干嘛？
　　“那你哥有没有联系你啊？”
　　“没有啊，昨晚哥哥在家里吃完晚饭就回去了。之后霏霏就没有跟哥哥联系了。”
　　“我今早送你哥去了屿山，可是都已经这么晚了，他既没有给我打电话，也没有回公寓，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杨暄想了一下，还是得把事情跟欧阳家交代一声。
　　“你怎么不早说啊？而且，哥哥去爬山，你为什么不跟着他呀？哥哥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情，霏霏永远都不原谅你！”欧阳霏一听到哥哥可能出事，马上跳了起来。
　　“大小姐，你不讲理也有个限度吧，我一发现不对劲儿就马上通知你了。你哥要自己上山，不要我跟，出了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杨暄不耐烦地说。
　　“你这个可恶的家伙，还说我不讲理，你快来别墅接霏霏去找哥哥，哥哥要是不见了，你赔霏霏一个。”欧阳霏气急败坏。
　　“外面下着雨呢，大小姐。这个时候怎么上山。”杨暄真是拿这个大小姐没有办法。
　　“我不管，我就是要去找哥哥！”
　　“好啦，你先去告诉一下你爸爸，我马上就到别墅。”听着欧阳霏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乱喊乱叫，杨暄真是后悔先给她打了电话。
　　“好的，好的，请杨局长您务必帮在下这个忙。”欧阳长青撂下电话，眉头紧锁。
　　欧阳夫人坐在沙发上两只手绞得紧紧的，愁容满面。欧阳霏还在吵闹着要去找哥哥，已近深夜，整个别墅却灯火通明，欧阳晨的失踪搅得一家人忙乱异常。
　　“你给我闭嘴！杨局长已经派了整个巡山队去找你哥哥了，你一个小丫头还比得过数十个警队精英不成？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儿怎么办？净在这添乱子。”欧阳长青本就不怒而威，现在发起火来，吓得一屋子的人都不敢出声。
　　“董事长，大小姐也是担心少爷，出了这样的事儿，大家都不想的。”杨暄在旁边小声的插嘴。欧阳霏瞥了一眼杨暄，只是默默的躲在妈妈身后掉眼泪，哼！谁稀罕你这个家伙帮霏霏说话。
　　“我欧阳家的家事哪轮到你一个外人在这儿说话！”欧阳长青严厉地打量了杨暄一眼，他那锐利的眼神像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让人遍体生寒。杨暄还想说些什么，但被站在旁边的萧宿及时制止了。
　　没有人再出声，整个别墅处在一片静默之中，安静得似乎都能听到心脏紧张的跳动。四周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像是一张拉到极致的弓，只要再加一点，哪怕一个羽毛的力量，弓弦就会“啪”地一声崩断。时钟只是慢慢地走着，冷眼旁观着，滴答滴答，完全不受这紧张的气氛所影响，时间啊，永远最是公正，可也最是无情。
　　窗外的雨，下累了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在门前的台阶上，发出散乱的声音。东方的天际渐渐地发白了，又是崭新的一天，城市里的人们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即使屋子里的人担心的要死，地球还是一样的转，一样不急不缓的旋转。
　　叮铃铃……电话声无疑是在沉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整个屋子的人都提着一颗心，静静地等待着结果。
　　“喂……”欧阳长青接起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