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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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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升的太阳刚从高楼林立的城市边缘探出了小脑袋,整个世界就一下子明亮了起来,难道人们的生活节奏也会影响自然规律吗?还是说影响的也只是人们的心境,心境变了,看世界的角度变了,一切自然规律也就被赋予了人们自己主观的理解。就像是这个世界的人们一样,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共同享有同一片蓝天,同一片骄阳,却有人觉得生活充满希望,有人觉得世界暗淡无光,其实太阳的笑脸可以是鼓励,也可以是嘲讽。
可能是因为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欧阳晨这一夜睡得很沉,很香,也难得的一夜无梦。伴着阳光慢慢睁开惺忪的睡眼,这是美好的新一天,可以彻彻底底地放松一下自己,没有发烧,没有胃痛,这是一个好兆头,于是简单的早餐过后,欧阳晨决定今天出去爬山,明媚的阳光加上明媚的心情,他现在唯一缺少的恐怕就是明媚的景色了。
万俟夕也在同样的阳光下醒来,虽然已经决定给自己的人生做一些改变,可是却始终没有迈出第一步的勇气,即使大脑的理智已经放过自己,心里却还是别别扭扭的有些莫名的情绪,像是个小女孩儿,她一直在心底呢喃着,听不清楚却又挥之不去。
杨暄把欧阳晨送到山脚下便独自回去了,欧阳晨只想要自己一个人单独待一会儿,从伦敦回到这里已经让他有种时时刻刻被束缚着的感觉了,他只是想要自己一个人,单纯的自己一个人,而不是那种处在人堆里还好像是自己一个人的孤独的错觉。
欧阳晨一路上山一路欣赏着沿途的风景,他慢慢地走着,慢慢地拾起一路上点点滴滴的回忆,那些被他渐渐遗失了的美好。小时候她和妹妹经常会跟着妈妈一起来这里爬山,那时候妹妹还小,自己的身体又不好,她们三个人通常都是一路走,一路休息,还没到山顶就已经天黑了,只好打道回府。沿途看着熟悉的事物,欧阳晨很是沉醉其中,似乎这里的每一块大石头都还留着他们曾经坐在上面休息的气息,每一棵大树下面都有他们嬉戏玩耍的笑语,每一块草地上都留下了他画架的足迹。这里镌刻着他那美好的童年,一段也许就是他人生中唯一美好的时光,也许,如果那天他没有站在书房的外面,一直到今天他都还能在那个美丽的泡泡里面过他美好的生活,可是,生活不会给你如果……
欧阳晨就这样把自己躲藏在美好的过去里寻找现实的生活中无法企及的安全感,沉溺在其中无法自拔,没有留意他的脚步已经伸向他越来越不熟悉的路,更没有留意慢慢暗下来的天色和下山的人们……
万俟夕呆呆地坐在画室里面,她鼓起勇气把画室的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她小小的世界里,透过那唯一与外面的世界联通的窗口,看着太阳一点点西斜,看着阳光一点点稀薄。突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在这个已经沉寂了很久的屋子里,这铃声是多么突兀,又多么陌生。万俟夕盯着手机屏幕上陌生的电话号码,鬼使神差的按下了接听键,平时的她断然不会接听一个陌生的电话的,可是看着那一串数字,似乎就被吸引住了一样移不开目光,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打来的电话一样让人不忍挂断。
“霏霏……山上……我……迷路……了……胃病……记得……带药……不……不要……千万……不要……告诉父亲。”电话的那边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陌生的虚弱的声音,听得万俟夕的心紧紧地揪在一起。
显然是打错了电话,可是万俟夕刚要开口,电话就突然挂断了,万俟夕茫然的拿着手机不知道要怎么办,她的心突然就慌了,慌得不知所措,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副吓傻了似的样子。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万俟夕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拨通了莫语甜的电话,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令人失望的公式化的声音,她才想起来莫语甜去外地开会了。怎么办?怎么办?电话那头的男人好像很痛苦的样子,他不会有事儿吧?我要怎么办呢?要报警吗?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警察会相信我吗?会有别人去救他吗?如果没有人救他怎么办?
万俟夕想要打回去告诉那个人,他打错电话了,可是对方却已经关机。站在门前踌躇了很久之后,万俟夕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开门走了出去。
已经很久很久,久到自己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走出这扇房门了,万俟夕胆战心惊地站在电梯里,努力地缩在角落中,恨不得把自己藏进电梯的缝隙,好躲过周围的人们。去街角的药店里买了好多种胃药,在店员奇怪眼神的目送之下,万俟夕上了一辆计程车。
“小姐,你要去哪里?”司机程式化地询问。
静默
“小姐?你要去哪里?”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答话,司机于是奇怪地从后视镜观察后座的乘客。
万俟夕只是把头低得低低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颊,看不清长什么样子,更看不清什么表情。
“我……我要去屿山。”和一个陌生人待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面已经使万俟夕有点喘不过气了,要和他说话更是让万俟夕紧张到发抖。
“这么晚了,还到山上去啊?我看这天气可不太好,一会儿可能就要下雨了吧。”遇上个健谈的司机还真是让万俟夕头疼,还好司机自己说了几句看万俟夕一直不说话,觉得自讨没趣也就安静了下来,就这样一路无语地到了屿山。
当万俟夕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崎岖的山路的时候,天色更加的黑了,天上密布的乌云,遮住的不止是月亮,更是万俟夕赖以照路的光源。山雨欲来风满楼,虽说还是盛夏,可这山上的晚风还是凉得透骨,万俟夕紧了紧衣襟继续往上爬。眼看就要到山顶了,还没有看到一个人影,诺大个屿山,要是那人没有在正常上山的路上该怎么找他啊?
趁着月亮露出一个小头的空隙,万俟夕就着微弱的光源,站在山顶往下看。看了好久也没有什么发现,万俟夕决定换一条路下山,沿途再找找看。好像冥冥中注定一样,她在离山顶不远的一棵下山路上的大榕树下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人影。那是一条不太有人走的小路,通向山路相对不好走的北坡,要不是万俟夕以前经常跟季陌轩一起来爬山,还不一定能知道。想起季陌轩,万俟夕的心隐隐地痛了起来,当年他们来爬山的时候,季陌轩还玩笑似的说过以后还要带着她和孩子一家三口一起来爬山。可是现在……
万俟夕走到那人面前,推了推蜷缩在树下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万俟夕费力地把人放平,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呼吸。这时忍了好久的大雨终于落了下来,还伴着电闪雷鸣,越下越起劲,越下越大,万俟夕猛地想起下山的路上应该有个小小的山洞,下雨天可不能待在树下。那人还昏迷不醒,以万俟夕一个人的力量也背不起他来,万俟夕想了想,只好拖着他前进,还好山洞不远,又是下山,过程还不算太艰难,可是也把万俟夕累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进了山洞,万俟夕把那人安顿好,想要帮忙脱下他那被雨淋湿了又粘上了很多泥土的外套,可刚一碰到他外套的拉链,手就被猛地抓住了。
“啊!”万俟夕吓得一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