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荼蘼》滢壑瑶

10、十

　　看着外面的雨慢慢停了下来，天空一点一点的发亮，万俟夕的心雀跃了起来，终于可以下山了，那人的情况恐怕要马上去医院才好，折腾了一个晚上，高烧却一点都没有退，真是让人担心。
　　“快看，那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万俟夕刚刚把昏迷不醒的欧阳晨弄出洞口，正发愁要怎么带他下山的时候就被搜救队发现了。万俟夕紧紧握着欧阳晨的手不敢松开，仿佛她的手一松开，眼前的这个男人就会离这个世界远去。
　　“病人胃穿孔，需要马上动手术，体温39.4℃，怀疑高烧引致急性肺炎。”一下救护车，救护人员马上跟医生汇报情况，欧阳晨被马不停蹄地推进了手术室。看着手术室的红灯亮起，万俟夕眼前一黑，晕倒在了医院的走廊里。
　　欧阳一家接到电话之后就马上赶到了医院，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已经两个小时了，从偶尔进出的护士嘴里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可是随着一袋袋新鲜的血浆运进手术室，一家人的心揪得紧紧的，一刻都不敢放松。手术中的红灯一直亮着，像是小丑的鼻子，嘻弄着心急如焚的人们，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这群“热锅上的蚂蚁”的痛苦之上。
　　欧阳霏反常的安静，只是低着头躲在一边，偶尔传来一声隐忍的啜泣，杨暄无奈地站在旁边，对于这件事情，他确实没有什么发言权。首先，是他送欧阳晨去的屿山，就算事实上他并不需要为这件事负什么责任，他的心里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自责。其次，他确实是这些人当中唯一一个外人，虽然萧宿也不是欧阳家的人，但从他爷爷开始就是欧阳家的心腹，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算是欧阳家的一份子。所以说，他杨暄，站在这件手术室外的理据极不充分，可似乎也没什么理由现在掉头回家。因此，现在的情况就是杨暄尴尬地待在欧阳霏身旁进退两难。
　　“好了，别哭了，你哥会没事儿的。”杨暄掏出随身带着的手帕递给欧阳霏，安慰别人是他少有的不擅长的事儿。
　　“你怎么这么土，现在哪还有人用手帕。”欧阳霏啜泣着一面接过手帕擦眼泪一面抱怨。
　　“你不喜欢用可以还给我。”杨暄作势要抢回手帕。
　　“你这个家伙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有一点风度。”欧阳霏不屑地瞥了杨暄一眼。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医生一走出手术室，欧阳长青便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虽然病人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但是好在病人年轻，体质不错，求生意识也很强，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他现在还在持续高烧中，而且高烧引致了肺炎，需要留院治疗一段时间。”医生一边脱手套一边解释着。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去看看他？”
　　“一会儿护士就会推他去病房，不过现在病人还处于昏迷状态，你们可以去看看他，但不要太长时间。”
　　“好的，谢谢医生。”
　　病床上，欧阳晨紧皱着眉头，睡得极不安稳，嘴里面好像呢喃着什么，却听不清楚。欧阳夫人紧紧握着儿子的手，心疼地磨蹭着。以前儿子虽然身体不是很好，可并没有胃溃疡的毛病，一定是在伦敦的三年，没有了自己悉心的照顾，三餐不规律，才落下的病根。欧阳霏陪在旁边，看着哥哥紧闭的双眼和惨白的嘴唇自责不已，哥哥一定是胃病犯了也自己忍着，怕大家担心，拖了好多天耽误了治疗，才会严重到现在这个地步，她怎么就没有发现呢，要是她早早地发现了，劝哥哥去医院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董事长。”萧宿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什么事儿？”欧阳长青来到了走廊上。
　　“护士说，同总经理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个女孩儿，她现在昏迷不醒，在她身上也没有找到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不知道怎么联系她家里人，想问一下我们认不认识。”
　　“杨局长说，找到晨儿的时候，他身边确实有一个女孩儿，似乎是那个女孩儿救了晨儿。你去安排，她的医药费，我们全部负担。”
　　万俟夕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股好久都没有闻到的药水味弥漫在空气中，刺激着她的嗅觉，提醒着她这里是医院。周围并没有人，这里似乎是一个单人病房，极力的布置得像是普通卧房的样子，可是医院特有的药水味却隐瞒不了这是间病房的事实。万俟夕讨厌病房，更讨厌医院，在这里她一夜之间失去了她所有的亲人，却硬生生地拉住了她，不让她随他们一起离去。突然，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下意识的把自己蜷缩在一个角落里，低着头试探地打量进来的人。
　　“你醒啦，我去找医生来给你检查一下。”进来的是个护士，手里拿了一瓶葡萄糖，似乎是准备要给她静点。
　　“嗯……跟我一起来医院的……那个男人……他还好吗？”看护士要转身离开，万俟夕马上开口询问。
　　“哦，你是说，欧阳家的少爷吧。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来住个院阵仗可大了，不过他长得还真帅，可惜还没有醒。”这个护士似乎是个刚刚进医院不久的护士，还对病人发着花痴。
　　“那他没有事吧？”一听到欧阳晨还没有醒的消息，万俟夕着急了。
　　“不用担心，他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今早连烧都退了，医生说这是个好兆头，最迟明早也会醒了。”万俟夕松了一口气。
　　医生来检查了一下，说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就是长期营养不良，有些低血糖的症状。万俟夕胆怯地配合着，她现在一心想的就是赶快回家，可是医生坚持要她留院观察几天。
　　“你怎么不直接杀了我得了，让我提心吊胆的被你折磨死，你知道有多痛苦吗？”莫语甜一接到电话就马上赶到医院来了。天知道她出差回来发现万俟夕没有在家的时候多么恐慌，这两天莫语甜完全没有心思工作，一心想着万俟夕可能的去向。
　　“你自己跑到屿山去干什么，这种事情直接报警就好了，一个陌生人哪里值得你这样子，你都不想想我有多担心，我就出差两天你就给我闹出这么大的事儿来，我以后是不是得每天都在家看着你才好……”莫语甜还在不停地抱怨着，万俟夕甚至没有去注意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她在身边忙前忙后的样子，就觉得心安了。莫语甜更是这样，接到万俟夕电话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了出来，还好她的小夕没有出事儿，好不容易等到小夕终于想开了的一天，她可不想希望就这样突然的幻灭。
　　欧阳晨终于醒了过来，看见哥哥慢慢睁开的眼睛，欧阳霏高兴地哭了起来，她的哥哥终于又回到她身边了。
　　“哥哥，霏霏担心死你了。”欧阳霏紧紧地抱住哥哥不肯松手。
　　“霏霏，跟我一起的那个女孩儿在哪？”可能是因为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欧阳晨的声音沙沙哑哑的。
　　“她没事儿了，护士告诉我她已经醒了。”
　　“带我去看看她。”欧阳晨艰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躺了几天，四肢都不灵活了似的。
　　“哥哥你刚刚醒，好好在床上躺着，我去叫医生给你检查。”欧阳霏很不满哥哥好像很在乎那个女孩儿的样子。
　　欧阳晨没有回答，只是尝试着下了床，一时腿软没有站住差点跌倒。
　　“好啦，好啦，哥哥你坐在轮椅上，霏霏推你过去。”欧阳霏拗不过哥哥，只好妥协。
　　“是她？”欧阳晨在病房外面远远的看到了那张他永远都忘不掉的脸，愣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