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荼蘼》滢壑瑶

11、十一

　　夏日的午后总是透着些慵懒的味道，知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懒懒的唱着，太阳躺在云朵上小憩，连那风也似乎睡着了一样，微微的飘荡着，整个空气中弥漫着种微甜的气味。万俟夕坐在窗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医院的草坪，树下有几个玩耍着的孩子，长椅上拄着拐杖的老人微微的闭着眼睛，护士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病人晒太阳。
　　昨天傍晚她又见到了那个男人，知道了他的名字，可是心里却觉得更加陌生了，没有了在山上时熟悉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患难与共的原因吧，在那个小小的山洞里，一切人与人之间的隔阂都慢慢消融了，让这两只害怕受伤害所以拼命保护自己的刺猬收起了尖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重逢的感觉却似乎淡淡的，互相确认一下彼此安然无恙，也就算是那一小段患难之情的延续了，然后安静的气氛就提早结束了这次短暂的拜访。可是万俟夕的心里却有一点点莫名其妙的牵绊，也许是因为在山洞里那小小的情动，或许只是单纯的因为那人看着自己时奇怪的眼神，那种忧伤与惆怅的目光却闪耀着压抑的渴望。万俟夕喜欢他深邃的眸子，像夜晚的大海一样深邃的眸子，看不清楚那片靛色下蕴藏着怎样的宝藏，神秘而诱惑的像是漩涡一样有着致命的吸引。
　　“小夕，医生说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莫语甜提着爱心靓汤走进了病房，万俟夕一直望着窗外，没有回头，更没有注意到莫语甜闪闪烁烁的眼神。
　　“要是没什么事儿就不要出病房了，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的，有事我就会去办了，你就负责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万俟夕觉得莫语甜有些怪怪的，她可从来不会主动离开病房啊，一直都是莫语甜缠着她要她出去多晒晒太阳，怎么倒嘱咐起她不要出病房了呢？
　　“甜甜，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没……没有啊！谁说发生什么事儿了，没事儿，什么事儿都没有，能有什么事儿？”万俟夕看出莫语甜在极力掩饰着什么，一说谎就脸红的毛病根本就改不了嘛。
　　整整一天莫语甜就像只惊弓之鸟一样神经兮兮的，心神不宁地总是做错事，连一直照顾万俟夕的小护士都看不下去说了她几句。莫语甜居然反常地一句也没有回嘴，倒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正常人都能看出来她藏了什么心事。万俟夕也忍不住问了几次，每一次莫语甜都含含糊糊地混了过去，万俟夕也不再多问，她了解的莫语甜可不是个藏得住心事的人，总会自己忍不住说出来的。
　　前两天莫语甜还坚持着要万俟夕在医院多休养几天，今天一大早却又急忙赶来帮忙收拾东西，好像巴不得万俟夕能早一点出院一样。可惜，事实往往是天不从人愿的，就在她们两个走在医院的走廊里时，莫语甜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夕夕？”身后传来那熟悉的声音，就像千斤重物一样狠狠地砸在万俟夕脆弱的心房上，让万俟夕霎那间彻底地崩溃。慢慢地回过头，看到那张夜夜出现在梦中的脸，那个自己曾经爱过也恨过的男人，那个把她虔诚的奉上的一颗心狠狠的摔个粉碎之后，头也不回的远去的男人。就这样杳无音信了三年之后，却突然的出现在她的眼前，貌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叫她的名字。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这样平静，这样无所谓，而她却要蹉跎自己的青春，每天从噩梦中醒来，为了他流干所有的泪，为了他再也想不起来该怎么去笑怎么去开心。他怎么可以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平静的、无所谓的样子，在她终于下定决心要把他彻底忘记的时候。
　　万俟夕的眼泪决堤似的流了下来，她站在那里无声的哭泣，任泪水横流，她已经没有为这个男人哭的力气了，她所有的力气都在三年前用完了。现在的她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表情的让眼泪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流下来，她现在看不见，看不见那个男人的脸，听不见，听不见甜甜对那男人的责问，甚至感觉不到，感觉不到泪的冰冷或者温热，更感觉不到不远处那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炽热的目光。她封闭了所有的感官，把整个世界抛在身外，她不想去承受，这一切的一切她都不想承受，此刻的她只想逃离，逃离到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眼泪的世界，那里有她的爸爸，她的妈妈，甚至还有她那根本没有机会看看这个世界的孩子。
　　坐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厅里，万俟夕看着对面这个男人，他的唇，他的眉眼，甚至他深情地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没有一点变化，就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可是她变了，她不再是那个爱笑的女孩儿，不再是那个开朗的女孩儿，不再是那个缠着季陌轩陪她逛街的女孩儿。季陌轩，这三个字已经深深的刻在了万俟夕的心里，像是一个伤口，会痛，会流血，就算是愈合了，也会留下疤痕，也许随着岁月的冲刷他会变淡，但他永远都不会消失，永远地在那个醒目的位置。
　　“夕夕，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曾经伤害了你，可是我是不得已的，我也不想，看到你伤心我比谁都心疼。你必须要听我解释。”季陌轩先开了口。
　　“夕夕”，只有他会这么叫自己，曾经这是个爱侣间甜蜜的小记号，可是现在它却像是一声刺耳的嘲笑。
　　“当年我是迫不得已才离开你的，你爸爸来找我，他说会给我一笔钱，送我去美国深造，条件就是要我离开你。我想过拒绝，可是他说如果我不同意，他就会动用一切关系，在各大医院封杀我，让我找不到工作。我不能放弃我在这里的一切，所有的成就都是我一步一步靠着自己的努力得来的，如果我真不理他的警告，带你离开，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我不是怕吃苦，我是怕你跟着我会吃苦，而且，你清楚你爸爸的实力，我们根本没有把握逃出他的手掌心。我仔细的想过，等我从美国回来，等我有了足够给你幸福的生活的实力，我就会回来，我会带你走。瞧，我现在已经是市医院的主治医师了，如果你愿意，我随时可以带你走，带你去美国，我在那里的医院一样可以得到这样好的工作，我可以给你幸福，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季陌轩一脸期冀的看着万俟夕。
　　“夕夕，我还是深深的爱着你，跟我走吧，嫁给我，我们会有一个幸福的家，一个可爱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到孩子，万俟夕笑了，疯狂的大笑，流着眼泪疯狂的大笑。他说孩子，这个男人居然跟她说孩子，三年前，他曾经有说出这番话的机会，如果那时他这样说了，万俟夕会义无反顾的跟他走，哪怕是三餐不继，浪迹天涯，她也会幸福的跟着这个男人，跟他相濡以沫，相守白头。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万俟夕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居然为了这个男人，为了这个把自己的前途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男人，折磨了自己三年，够了，一切都够了，她不会再傻傻的过下去。
　　走出咖啡厅的门口，万俟夕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心里面仿佛有些什么东西突然的松开了，放手了，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