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志》张大人

20、中蛇毒山顶询神医

　　无色本意不愿为明教助拳，乐得这趟差事。他本是大理正德寺住持，四大皆空，早年堕入凡尘，误会不会丝毫功夫的少年杨业夺人妻女，一掌下去几乎夺去他半条性命。救转过来的杨业，心灰意冷，愿不计前嫌拜在他手下学艺。他愧疚之下，尽心竭力教导杨业。

　　然而待他出家，杨业一手创建了忘忧谷，不知怎的与明教有了往来。且说那明教，原是建炎四年钟相杨么起义失败后，钟相平生挚友夏诚率残部所创，早年为了保全钟氏一点骨血，徐谋东山再起，端的是呕心沥血，是以钟家后人铭记祖训，历经百年仍思大计。明教创立之初，举得是“等贵贱”、“均贫富”的旗帜，却不待见僧、儒、道、巫四业，几乎就是见之则杀。而历经百余年动荡倾覆，传到钟明岳这一辈，已经是海纳百川，以三教九流为其肺腑，武林正道为其股肱，远较初期昌盛。可惜时运不济，轮回有度，未及他们趁着战乱雄踞一方，蒙古人已堪堪大统天下，难怪钟明岳不惜得罪莫少恪而急着举事。

　　究其根本，却是武林中人心性高傲，太难统御。明教部属虽多，说白了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他钟明岳四体不勤，谈何领导？因此他对此次的招揽莫少恪一事，万分在意，暗示杨业请来高人相助。杨业投效在他麾下，也是建功立业的心思。无色终究觉得有愧于他，事事爱护小徒，这次也就出马相帮。但要他长此以往，却是万万不愿的。杨业心中有数，苦劝钟明岳，才假借护送之名放他归山。

　　三人既出深山古庙，松一口气，倒起了游山玩水的兴致。左右无事，便取道怀化一带的山间小道，且行且驻，游山玩水。怀化境内有一座武陵山，山势巍峨，苍茫可观，采薇嚷着要去探玩。

　　时值夏末秋初，山下已现萧条景象，山上却一派郁郁葱葱、清幽迷人。此时满山的珍禽异兽都养得肥美，采药捕猎之人不绝于道。只是武陵山山势陡峭，所以上山之人多是身有所长，或对这一带十分熟悉，或是身手利落，有恃无恐。为犁采薇有无色照应，并仗着自身一点《铸剑志通录》上的内功底子，玩得倒是十分尽兴。

　　到得山顶，极目眺望，只见峰峦叠嶂，气象大开。回想连日颠簸的旅途，忽然都失了颜色，想起天地悠悠，古往今来多少宏图大志，都化作一抔黄土，唯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只怕今日他们拳拳相告的大志，在历史长河中不过一个小小漩涡。作如是想，小姊妹俩都有几分意兴阑珊。正感慨万千，忽然有人出声示警：“小心有蛇！”

　　采薇发觉已晚。原来她爬山累了，顺手将胳膊扶在一株矮松之上。那树上一窝小鸟嗷嗷待哺，身后却有条大蟒嘶嘶吐信，正要接近。采薇之流有无色护驾，大蟒自然是不怕的，却不料大蟒身后更有一条手指粗细的翠绿小蛇，附在密密麻麻的针叶之间，屏息凝神，正待取黄雀之便，在大蟒出手之际突袭。采薇落臂虽轻，已惊动了大蟒。那小蛇见大蟒受惊，发现异样，怒从心起，从枝杈间飞驰而下，一口咬在了采薇胳膊上。

　　原来这种翠绿小蛇名唤留香子，专门伏击大蟒，趁它捕获猎物戒心尽去的刹那偷袭，往往得手，这蛇最是善于无声无息的埋伏，出手时机又捏的极准，仿佛一个心机深沉之人也似。唯一泄露它行藏的，就是一股幽香，闻了之后让人顿感疲乏泄气。难怪采薇为犁方才有如此沮丧，竟不是纯粹触景伤怀而至。

　　无色为了方便她二人行事，站得稍远，听闻响动，只来得及弹出一粒佛珠，将蛇首击落。到底出手已晚，采薇哎哟一叫便感下臂隐痛，立时头晕目眩、站不住脚。无色五指连抚，点了她天府、天泉、青灵等穴道，暂缓回心血行。为犁扶着妹子，见她眉间紧蹙，知道毒性厉害。回头看见跌在地上扭动的小蛇，身形确实易于隐蔽。她料定喊破之人必是熟悉这蛇的习性，忙问道：“这位恩公是否知道解救之法？”

　　出声示警的是一个青年，一身白衣儒装出尘。听为犁询问，沉着的点头道：“一物降一物，须弥草虽然珍惜，在蛇出没的附近多半是有的。只是这位姑娘需要静养，不可轻易乱动。”道声：“僭越了”，出指在采薇腰间一点，采薇立时沉沉睡去。

　　四顾山顶只有一间茅庐，除此别无蔽所，青年便吩咐将采薇安置在内。无色把手在采薇腰带上一托，轻飘飘的就托着她进去了。青年眼露赞赏，跟着跨入草庐。

　　“事不宜迟，请姑娘和大师都随我入山寻找草药。须弥草性大寒，须在日落之前服用。眼看已是申时了，过了申时服用只怕有损这位姑娘贵体。”

　　为犁不敢迟疑，将采薇小心安置在床榻之上，又去草庐后间寻出一只石凳，堵在了草庐门口，防着蛇虫，才随青年而去。

　　那青年一路走，一面道出自己来历，并描述了须弥草的形貌。为犁听他道出师门“神农教”，吃了一惊，只因神农教和乾坤谷有着很深的渊源，其母沈素衣师出乾坤谷，结识了不少同辈神农教门徒。神农教钻研医理药学，江湖上名声无二。乾坤谷则推演易理，研制机杼。沈素衣是侪辈精英，年轻时和庄良甫讨论兵器研制，一拍而合，不知有多少神农弟子和乾坤弟子黯然神伤。

　　为犁一路留心药草，一路和他叙起故旧，才知道还该称呼他一声师叔。这小师叔叫做乔峥，是江湖人称“药痴”史镜梁的关门小弟子，对医、毒均有很深造诣，但性喜清静，总是影踪渺然，江湖上给了个“神医隐士”的称号。区区二十五六的青年，能在江湖有偌大名头，叫为犁不禁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