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志》张大人

17、宴鸿门钟帅劝追随

　　身后，老板娘马芳芳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前几日让少主训了，今日正好借此将功赎罪。不侍无影走远，一只灰鸽扑簌簌地飞离了客栈。

　　十里外的一户民居中，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接住了信鸽。那人展开书卷一看，不由自嘲地笑笑：“好事多磨。这鸿门宴只怕无色一人难以支持。既然如此，只有劳动滑姬大驾了。”

　　想到滑姬，他苍白阴冷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笑容。好久不见滑姬姑姑了，虽然知道她这人从来不会过得差，也想念地紧。

　　莫少恪与无影只身来到吹柳巷，七拐八拐才到了对方的地点，便是一家临水的大户门前。等了许久，日上柳梢头。正是六月里，二人晒得燥热，叫喊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开门。莫少恪正待跃身而入，垂柳底下撑出一叶小舟，舟子头戴斗笠长身而立，对他二人拱手道：“失敬，我来晚了。请下来吧。”却是个女子声音。

　　莫少恪眼角一跳，心道“你既来接还让我们找了半天”，却不好计较，黑着脸上了贼船。无影却甚是悠闲，轻飘飘地踏步上前。

　　她正要一跃入船，眼见舟子无意间拔桨上前，左手似是要接她模样，右手却持桨暗地里将她去路一概封杀。

　　身后莫将军脸色一沉，正要出手，忽然想起妹子还在对方手里，按捺住抬起的手腕，紧握成拳。

　　无影似是毫无所觉，衣袖翻处，左手不偏不倚搭在她操桨之手合谷穴，制住她五根手指，右手轻弹去衣角带落的柳叶。她出手，落船，制人一气呵成。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她身子已经端坐在莫少恪对面。

　　舟子朗声大笑，放落船桨，一手掀开斗笠，露出明媚笑靥。一瞬间，只觉日头的毒辣也被她逼回去三分。

　　那舟子长得也不甚美貌，只是笑容极是爽朗明媚，似要与日月争辉。来人自我介绍道：“我叫滑姬。好叫你们知道，是我们明教与你们有一桩生意要谈。端的是稳赚不赔，老少无欺。你们做本家，我们只抽几分利息而已。”

　　莫少恪早料到是江湖帮派找他麻烦，冷哼一声：“好大口气。”

　　滑姬半点不恼，随手操起桨悠然划开了小舟。水声里夹杂着她自得其乐的山歌小调。一时三人尽皆无语。方才无影下手巧妙老到，添了莫少恪信心。只是一个操舟的女子，便有这般功夫，明教实在不敢让人小瞧。

　　到了地头，只见深山里一座隐隐古庙。三人绕过花树，拨云见日。滑姬首先朝里头远远送出一阵大笑。笑声甫发，里头立刻有人呼应，一叠脚步声覆踏而来。

　　当先一人，是个僧侣，一袭金红长袍挂了半臂，竟是一件袈裟，作住持装扮。莫少恪甚奇。

　　那住持瞥眼见到无影剑客，虎躯一震，手中佛珠险些脱手。

　　无影剑客装作没有察觉，三步上前，道：“无色大师别来无恙。”

　　无色垂下眼皮，镇定声音答道：“女施主，咱们又见面了。”

　　莫将军心道：“原来这位大师是你的旧识，难怪不好出手搭救了。”

　　无色引三人入内，在厅堂上坐了。早有仆从奉上香茶，莫将军并不担心，端起就喝，眼角撇到无色赏识的目光。

　　滑姬向无色道：“你们可有备足了酒菜招待我？我睡了半日肚子早就饿了。”

　　莫将军一口茶险险喷出，连连咳嗽。

　　无色笑道：“滑施主还怕贫僧短了你用度？”

　　滑姬道：“我才不管，每次接人回来，都陪你在前厅枯坐打禅，听肚子念了半天经才放我去吃饭。”看她人少说也有三十岁开外，说话间却似一个少女无邪，宜喜宜嗔。

　　莫将军又咳嗽连连。

　　无色不免要解释道：“莫将军，这位滑姬姑娘性子颇是讨喜，你只是没见惯，认得她的人，都知道她是心直口快罢了。”

　　这一番话未免说得有些古怪，滑姬瞅着莫将军也不过二十五六岁，无色开口时，只管对着他说，仿佛无影剑客就是空气。这话又好似专门向着莫将军抬举她一般。

　　滑姬便笑嘻嘻得道：“老和尚想用美人计么？”

　　端的是心直口快！莫将军嘴角抽搐，无话可说。

　　他二人胡扯了半天，终于有仆从呼唤开饭。滑姬呼啦一声站起，轻笑一声道：“我可等不及啦……”话音甫落，人早在三丈开外了。

　　无影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个滑姬，功夫高还在其次，她的招式，从头到尾竟都没有识得的。实是一个扎手角色。

　　他二人方入大厅，耳听得布帘哗啦一声，一个白衣男子掀帘而入。那男子中等身材，白净面皮，相貌十分普通，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男子向他们一抱拳:"莫将军，无影女侠，久仰了。"说话间引二人入座，自在主位上坐了。

　　滑姬不等他招呼，翩翩飞落他身旁，一手圈过他脖子，吃吃笑道：“没良心的臭小子，这是第一次想念姑姑吧？”语声十分暧昧。

　　男子面皮一红，哈哈笑道：“姑姑真会说笑。”不免又要向来人解释一番滑姬的性子。莫将军和无影却早已看过，并不惊奇。

　　酒过三巡，那白净男子道出原委：“莫将军，咱们明教的名头，你也是听过的。湘西一带，是咱们明教的据地。如今旧朝颠覆，鞑子还握不牢此处，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终于能轮到咱们百姓做主，希望将军体恤我祖上钟相的苦心孤诣，为万民延请福祉。”话音诚恳。

　　莫少恪不答。男子继续说道：“我本名钟明岳，承蒙江湖朋友看得起，称呼一声千丝万缕笑如来。不是夸钟某功夫的，乃是夸我广交好友，兼乐善好施。钟某久慕将军骁勇，愿与将军结交。”

　　莫少恪道：“在下并非江湖中人，不需于阁下结交。你劫我家人又是何意？”

　　钟明岳道：“钟某非有意冒犯令妹，只是此事干系甚大，若让官府知觉了，令妹和令友都不免担上干系。明教本就是杀官造反之人，钟某也不在乎多做一次恶人。将军身负血海深仇，难道就此罢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咱们做百姓的，难道眼睁睁忍受前朝苛政、异族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