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志》张大人

15、兴义愤拳师阻元官

　　为犁思忖再三，不忍心年幼的他吃那苦头，刚要拒绝，却看见采薇在旁一个劲地使眼色。她有些讶异，顺着采薇眼神看去，却见胡励之眼神炯炯，双拳紧握，有如下定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一般。她不由脱口而出：“好！”

　　此后一得空闲，为犁和采薇便从旁指导胡励之，胡励之勤奋刻苦，也日进千里，未几便把一部铸剑志通录练得顺畅贯通。习练内功原本强身更加益心，长久下来，举手投足都觉舒畅，而那条寻找再三的热热的细线，也终于有一日从他丹田里奋力涌出。

　　他便尝试着再攻铸剑志，却不料那细线有如石沉大海，再也不肯出现。胡励之无奈，只得继续练那铸剑志通录，一面思考原因。

　　来到湘西地面，几人上了官道，歇息在闲云客栈。老板娘马芳芳十分热情，看到旅人是三个半大孩子，要的还是下房，特意让小二加了被褥等物。

　　三人睡得十分香甜，将羁旅的疲劳一扫而空。晨起，他们要了包子油条，正吃之间，听得远处砰的一声大响，空闲的小二们纷纷伸出脑袋去探看，采薇兴起，也端着豆浆跑出去看。

　　只见官道尽头，崖涧之上，吊桥之头，一个彪形大汉站在一株合抱大树后面，指手划脚正堵着三四个商人模样的蒙古人不让通行。采薇看得咋舌，刚才那声大响，难不成是此人将大树掷在路中所发？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见此异人，采薇不由回头将吃食放下，禀明姊姊就要跑去看。为犁因为近日清静得很，也欢喜地跟着她去看。胡励之自是趋从。唯有掌柜的马芳芳，不以为然地摇头笑笑。

　　那大汉确是当地一位土著，因为蒙古人南侵之时，毁家灭国，他心中义愤填膺，一直就在此处和蒙古人捣乱。湘西官道地处偏僻，位置险峻，四下荒凉，官军向来懒得派兵把守，故而盗贼四起，也有小股义军在此打游击。

　　马芳芳是那大汉的熟识，知道他天生神力，必定不会吃亏，是以只是笑笑，并不担心。叵耐这次他她却料错了。

　　那蒙古商人三个，有两个似是正主，还有一个长随模样，均是衣着华美。三人原是骑马，此时下马在地，那长随模样的人捋起袖子就要扑上去，被他主子挥手挡下。他不满地嘟囔道：“三爷，这人还不好打发？”

　　那三爷用严厉的眼色一扫他，他不敢再嘀咕，踏后一步，示意三爷自己解决。

　　三爷不卑不亢地道：“挡路的好汉，开个价吧。”

　　大汉一愣，没想到被对方当成了山贼，立马黑下脸来，骂道：“识相的赶紧滚回去，敢进我们村子，老子就要你们的脑袋。”

　　三爷看似大奇，眼见看客人多，不愿多说，只好叹口气吩咐回去。

　　那大汉似是没有料到如此顺利，哼了一声，把大树又重新扛回路旁，接着喜滋滋地往闲云客栈而来。

　　老板娘马芳芳见着他，清吵的笑容不由浮起，打趣到：“程师傅威风得紧啊。”大汉不好意思地笑笑，道：“让你见笑了。”

　　马芳芳美目流转，嗔道：“见了，却不爱笑。”

　　程师傅肃容道：“总之你别为我担心，有我一日，这客栈定会平平安安。”

　　马芳芳一撇嘴，意兴阑珊。她才不是担心。那些蒙古商人，哪里伤得了一个客栈。程师傅此举分明是把她生意赶走了。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和蒙古人做生意，难免被人鄙视。

　　采薇等人却是对大汉颇有好感。正待上前结交，店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白净汉子。马芳芳一眼看到，喜得满眼冒出花儿来。

　　那傻乎乎的程师傅也见了这人，兴冲冲地扑上去，伸出蒲扇大的手就要拍他肩膀。那白净汉子一手隔开，面上却疏无笑容。

　　马芳芳心中一格，不知出了何事，连忙亲自招呼，拉着程师傅和那白净汉子一起蔽入一僻静雅间。

　　那白净汉子一进去，劈面就冲程师傅开训：“你知不知道方才你赶跑的那两人，身份非同一般？！”

　　程师傅愣了，皱眉道：“他们不是商人？”

　　白净汉子怒道：“真是莽撞。我们缀了他们好几日了，却被你在这现世。你功夫不弱，如今他们多半有了提防，难免不想到我们明教！”

　　马芳芳连忙低头道：“此事原怪不得九哥，是属下的错。属下竟也没看出来。却不知这一路人马是何来历？”

　　白净汉子温言道：“小十三，你不必太自责。他们行踪不定，原也来不及告诉你。我只是气小九莽撞罢了。”

　　接着压低声音又道：“这一行人，是蒙古太子真金手下。”

　　马芳芳道：“是去找常州童老贼的？”

　　白净汉子道：“是，却又不是。”

　　“怎讲？”

　　“那童老贼似乎办事不利，真金已经对他起疑。他的这几个手下，却是去找他儿子齐子华的。”

　　屋外走廊，胡励之从自己房间出来，正奇怪何以他们说话如此大声，听到“齐子华”三字，忍不住“啊”了一声。便听里面没有声音了。他心道不妙，连忙趴下，果然一只飞镖迅速飞出，钉向他原先所站之处。

　　接着房门被推开，那白净汉子飞身出来，见他趴在原地，甚是诧异。环顾四周一圈，大声道：“何人鬼鬼祟祟听人壁角？钟明岳在这里请了，兄台不妨出来见个高低。”

　　这样喊了三四遍，不见一人答应。他便歪着头看向门旁的胡励之。胡励之瘦小的身子，不过十二三岁光景。想也听不到什么东西。保险起见，他恶声恶气喝道：“你小子趴在这里做什么？”

　　胡励之吓了一跳，回头来看，正见了马芳芳，便抬头带着哭腔诉道：“老板娘姊姊，我……我丢了铜板了……滚到这边，却扑不住……呜呜”看去甚是伤心。

　　马芳芳恻隐之心大动，嗔怪汉子：“跟个孩子置什么气。”一面安慰胡励之，一面掏出一枚铜板道：“喏，拿去买糖吃呗。”

　　胡励之露出开心神色。接过铜板欢天喜地地走了。临去时脑子里却回响着刚才的话“真金……童老贼……齐子华”。